女人的手就放在酸奶上,张述桐看了一眼,是顾秋绵家里常买的款式,好像一个后妈出来购物不忘帮女儿捎着爱吃的东西。
可这哪是一个傻白甜的女人,一旦信了她的伪装被卖了都要帮她数钱。
“这些事本该和你无关,你管的太宽了。”
张述桐沉声道:
“无论你从前说过的话是真是假,爱情也好把柄在他手上也罢,你现在是在害他而不是帮他!”他扭过头去,两人就在超市最深处的货架后面,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简直是的天然场合。女人的胳膊上挎着一个提包,张述桐不介意从那里面抢出手机,然后拨通顾父的电话。
“可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女人似乎是默认了,只是冷静地反问道,“这些事和你同样没有一丁点关系。”
张述桐少有地不耐烦起来:
“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他不想再跟对方废话了,张述桐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和女人说话时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门口,现在他要等的人来了,杜康冲进了超市,身子恰好将超市的门口挡住,轿车里的司机自然也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张述桐不再犹豫,他迈步上前,女人反倒抢先一步把手机拿出来:
“我不知道!”
她迅速拨通一个号码,就像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举到张述桐面前:
“我不知道他在哪,你看到了我从宾馆里出来?可那只是我在找他,而不是把他藏起来!”张述桐硬生生止住手中的动作,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亲爱的”,铃声一遍又一遍响着,他不由屏住呼吸,仿佛电话下一刻就会接通,可女人只是用力攥着手机,连指肚都失去了血色,好像对接下来的结局早有预料。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女人依然没有收回手:
“我也找不到他了!”这是她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了,眼角微微发红,整个人似乎濒临崩溃,“我也很担心他!”
可张述桐还是对女人的话半信半疑,谁知道他们在宾馆里约好了什么,说不定正好是顾父午睡的时间才会肆无忌惮地打去电话?
可女人又划了一下屏幕,回到联系人列表,张述桐皱了下眉头,那个“亲爱的”备注名居然一直是红色,括号后还有个数字39,代表着她这两天已经打了39个未接电话。
张述桐只是觉得讽刺:
“这就是你的“付出’得到的结果?”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这个女人算不算“傻”了,原来她连充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只是那天晚上看到顾建鸿要被拆穿,自作聪明地撒了个谎,现在人不见了急得团团转,连嘴边都起了一个泡。
这和一厢情愿有什么区别?
可女人死不松口:
“我就是要帮他!帮顾建鸿!”对方倔强地盯着他看,“我只知道那个时候他无助得要命!但没有一个人帮他反而都在和他做对!”
张述桐听着这种孩子气的话,心里愈发烦躁,他现在是站在成年人的立场权衡利弊,而不是在掰扯顾老板是不是很无助……无助又怎样?难道就可以违逆所有人去帮他吗?哪怕是亲手把他送进危险中?张述桐又想自己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才会和顾秋绵的后妈争辩,当务之急是继续去找顾父才对,可对方反而来劲了:
“那天晚上我是骗了你们两个,现在找不到他是我活该是我一厢情愿,但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懂吗?”
女人瞪大那双眼眸,再无一点妩媚的色彩:
“你们两个小孩子为什么要质疑大人的决定?如果有危险建鸿会不知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没有露面?还不是为了你们好!难道是为了我为了他自己吗?”
张述桐一时间目瞪口呆,自己居然被顾秋绵的后妈教训了,不该是他跑来兴师问罪才对吗?原来这女人不是傻白甜不是狐狸精而是彪悍型的。
“我说了,你是在害他!你还没有发现异常吗?还是在自欺欺人?从你来到这座岛上开始,接触到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你过去人生中..……”
“我相信他!”
后妈斩钉截铁。
张述桐哑口无言。
他忽然间有些泄气,却不是被说服了,而是发现自己和女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因为相信一个人,所以义无反顾地去帮他。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让人无法反驳。
就连张述桐在某种意义上都觉得很有道理,女人未必没有发现这件事里的水很深,处处透着诡异,可就是因为发现了,她才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心上人,而不是张述桐一个小孩。
所以张述桐在这场辩论里彻底输了,输在这一幕似曾相识。
“你们俩倒挺像的.……”
“谁?”
张述桐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转身离去。
“怎么样?”
他们又在那家报亭后面汇合了。
阴差阳错之下,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了。
“她也不知道。只是帮忙撒了一个谎。”张述桐心不在焉地说,“那个女人应该不是撒谎,所以把火撒在她身上也没有用。”
这句话是特地对顾秋绵解释的,毕竟两人还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顾秋绵却没有点头:
“我会和她再强调一遍现在的情况。”
“但想让她配合我们很难,她到现在还觉得你父亲做出了最妥当的安排,不需要插手。”
又是不置可否。
顾秋绵只是把口罩摘了下来,那辆停在宾馆前的轿车如今正在报亭前面。
她拉开车门,既然此行毫无收获,那就到了返程的时候。
刚见面大家就又到了分别的时候,没谁提议好久不见要不要小聚一场。
“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她降下车窗,“今晚的票,回去简单收拾一下,下午就去市里。”张述桐闻言一愣:
“你真要去省城?清逸不是说了么,大概率白跑一趟。”
“那也比继续待在这里强,找不到就去别的地方找。”
“不会有结果的,”张述桐无奈道,“你爸爸只会暗中……不,应该是明面上派人看住你,说不定他巴不得你开学前到处旅游一场。”
“可我只会这种笨办法。”她盯着张述桐的脸,眼里的倔强和后妈眼里别无二致。
张述桐还想说什么,却被徐芷若推开了:
“别提前说丧气话啦,说不定叔叔下午要就回来了呢?”
小满也连忙点点头,说自己也会帮忙去找。
“那开学见了。”顾秋绵只是对她笑笑。
顾秋绵升上车窗,黑色的玻璃膜遮住了她雪白的脸。
轿车扬长而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
名叫基地的排水洞前,张述桐弯腰收好鱼竿,听若萍这样问道。“什么?”他刚才走了会神。
“我说,你不快点回家收拾东西吗?”若萍帮他提起地上的水桶,“下午就要去市里了,虽然是冬天,起码准备一身换洗衣服吧。”
“这个啊……只有顾秋绵自己去。”
张述桐终于听明白她在操心什么了。
“等等等等,不是你们一起去找人吗?”若萍一下子就睁大了眼。
“原本是有这样的计划,可今天见了那个女人之后,我发现顾老板很有可能就在岛上,甚至还在那栋别墅里。”张述桐寻常地将渔具挂上车子,“一来一回时间太长了,不妨想得再深一点,顾老板可能早就摸清了他女儿的性子,故意用了一个去公司有事的借口把她骗去省城,最好我们都去,这样岛上就没有人给他添麻烦了,不如说正中他的下怀……”
“等等等等!”谁知若萍又头疼地说,“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你个木头?”
张述桐叹了口气。
若萍很铁不成钢道:
“谁让你分析利弊了?她现在只有一个人歙!”她磨了磨牙,“一个女孩子要独自出趟远门,还不是那种充满美好记忆的旅行而是去找她的爸爸,这时候就该在她位置旁边再买一张票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好吗!”“随你怎么说了。”
“什么意思?”
“我不会去省城。”
“你!”
若萍被杜康拉住了,这家伙换上笑嘻嘻的表情:
“冯若萍同志,这次是你太冲动了,我看这也是个让他们俩冷静一下的好机会么……”
“你懂个屁!”
“谁说我不懂了?我和静怡不就是年前吵了一架,年后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大家就成朋友了。”“那你去找静静行不行,别添乱……”
“你们完全跑题了吧,”清逸打断道,“本质上问题只有一个,如果这几天述桐不在岛上,会不会错过一些机会。无论是找到那只狐狸还是顾老板身上的秘密。”
“杞人忧天。”若萍无可奈何。
“投票吧,”清逸倒是很冷静,“我也同意述桐去省城。”
“我去省城为什么你们要投票……”
张述桐真是受够了这几个家伙的脑回路。
“因为你不在岛上,我们三个也可以继续找,如果只是从地下室拿到那只狐狸,路青怜同学才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可……”
“哎,述桐,我觉得清逸说得还真的有道理啊。”
“我只是觉得这不像解决问题的办法,你们听说过安慰剂?吃下去会让人好受一点,可对病情丝毫不会缓解。”
“你还记不记得操场那一次?”清逸忽然问,“你非要去庙里,我们都不同意,然后在操场上大吵了一架,是不是和现在的情况很像?”
张述桐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说上一次有顾秋绵做我的底牌,和你们所有人做出了相反的决定,可这一次她不在这里了?”
“不。”
“不?”
“是上一次她帮了你,这一次你理应去帮她。”清逸说,“无关对错,天经地义。”“还是说你觉得那次无所谓?”
“………差点被你绕进去了,”张述桐沉默了片刻,“说得好像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在帮她一样。你这种说法真够狡猾的。”
清逸吹了声囗哨:
“是时候做个决断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她想要一个交代很正常。”
“说起来,我今天见了那个女人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
“什么?”
“原来正常人的反应是那样。”
“有的时候连我都跟不上你的思维。”清逸捏了捏眉心。
“不,我说我今天才知道正常人知道这件事该是什么反应,顾秋绵的父亲虽然反常,可他是什么人?成功的大老板,有能力有手段,是个很好的父亲也是个很有安全感的情人。所以你们知道正常的反应是什么吗?应该是这一切都在顾建鸿的掌控之中,而不是随便一个人说他有阴谋有失控的风险,别人就信了。”“你是说我们都不正常喽?”清逸忽然笑了,“全赖你煽风点火。”
“别绕来绕去的,”若萍叹气道,“到底想怎么样?”
“都不选。”
“都不选?”
“我一想到你说的神启才发现这段时间的行动很古怪,就好像潜意识里在按那条蛇的指示行事一样,其实还有别的路可走。
“而不是只能顺着谁的指引发现防空洞、潜入地下室……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婆婆妈妈,所以我只想说一张述桐吐出口气:
“去他的吧。
“喂,还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因为顾秋绵,我们第一次去别墅,我说有人要对她不利,可她就是不肯离开别墅,你出过一个点子。”
“点子……”清逸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可你当初不是死活不同意吗?”
“谁让她父亲一直不出来。”
张述桐也笑:
“再不绑就真的没机会了。”
人来人往的月里。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靠着墙壁窃窃私语:
“万一小姐闹脾气怎么办?”
“只有这一天了,董秘说了,等到了公司就会想办法拖住她,一直住到寒假结束。”
“那就好,说起来,老板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看了眼坐在长椅上的女孩,她将脸埋在红色的围巾里,盯着铁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做好自己的事。”
“也对。”
“车子还有几分钟进站?”
“五分钟多点,抽根烟?”
“小姐那边……”
“夫人在旁边看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