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各方势力高手都是神色各异,盯着场中变化。
太一上宗的封朔方端坐于席位之上,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则飞速盘算着此事的轻重。
紫阳上宗的赵炎烈眉头紧锁,眼底深处却隐隐浮现一抹幸灾乐祸,云水上宗内乱,对紫阳而言未必是坏事。
天星盟盟主阎烬端坐于席位之上,面色不变,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阴翳。
他身侧的苏闻意眉头微皱,传音道:“盟主,这谢明燕…”
阎烬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
此时此刻,多说多错,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朝廷那边,刘公公脸上的笑意早已敛去,眯着眼盯着场中。
唐太玄的手掌按在刀柄之上,周身气息悄然铺开。
陈庆端坐于席位之上,面色平静,可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他与李玉君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谢明燕今日若是拿不出确凿证据,便是自取其辱,可若是真的拿出证据…
那今日这场大典,怕是要血流成河。
蒋山鬼双眼一眯,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陆颂则是冷喝起来:“一派胡言!”
他上前一步,指着谢明燕怒斥道:“谢明燕!你居心叵测,用心险恶!先宗主遗命传位蒋师兄,你心有不甘,便在此大典之上诽谤宗主,妄图搅乱我云水上宗接任大典!你该当何罪!”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谢明燕冷冷扫了他一眼,手中长剑骤然一转!
嗡一!!!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全场!
剑光爆射而出,如同一道水蓝色的匹练,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意,直取陆颂咽喉!
这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陆颂脸色骤变,仓促间擡手格挡,真元轰然爆发!
可他哪里是谢明燕的对手?
谢明燕浸淫剑道百年,虽与蒋山鬼同为七转宗师,可她的剑道造诣,在整个云水上宗都排得上前三!陆颂闷哼一声,身形连连后退,脚下青石地面都被踏出了道道裂纹!
“放肆!”
蒋山鬼终于开口了。
他一掌拍出,浑厚的掌力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屏障,硬生生挡住了谢明燕的剑光,将陆颂护在身后。他站在玉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明燕,声音如冰:“谢明燕,今日是我云水上宗宗主接任大典,你到底要做什么?要背叛宗门吗?”
“背叛宗门?”
谢明燕收剑而立,死死盯着蒋山鬼,一字一顿道:“背叛宗门的是你,蒋山鬼!”
她擡手一扬,声音铿锵有力:“我这里证据确凿,今日正好六大上宗、朝廷都在,我便将证据呈上来,让天下人看看,你蒋山鬼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她袖袍一挥,数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悬浮于半空之中!
众人擡眼望去,只见那悬浮之物,赫然是几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以及一块巴掌大的玉简。
“这是……”
有人惊呼出声。
谢明燕冷冷道:“这密信,是蒋山鬼与无极魔门门主齐寻南往来勾结的亲笔书信!”
“信中详细记载了二人勾结的始末,以及蒋山鬼答应魔门的条件,云水上宗境内,魔门行事一概不问,魔门弟子可在云水地界自由行走,不受任何限制!”
她擡手一点,其中一封信笺自动展开,上面的字迹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信末,还有一枚殷红的私印,那是蒋山鬼独有的宗主候选人的印信!
哗!!!
全场哗然!
勾结魔门!
这可是大忌!
六大上宗与魔门对立千年,血债累累,势同水火!
蒋山鬼若是真的勾结魔门,那便是与整个燕国武道界为敌!
“这玉简……”
谢明燕拿起那块玉简,冷声道:“这是我安插在魔门内部的暗子,以秘法记录的蒋山鬼与齐寻南会面的全部经过!”
她真元灌注,玉简骤然亮起!
那文字,正是蒋山鬼与齐寻南密谈的内容!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从蒋山鬼如何主动联系魔门,到双方如何密谋,再到蒋山鬼承诺的条件,全都记录在案!
“这……”“蒋山鬼竞然真的勾结魔门!?”
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玉台之上的蒋山鬼。
更让众人心惊的是,那玉简记录的内容中,赫然提到了蒋山鬼与齐寻南密谋如何除掉薛素和!“九月十七,凝云涧……”
有人低声念出玉简上的内容,“薛素和必死,事后蒋山鬼以宗主之位,暗中协助魔门对付天宝上宗……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倒吸一口凉气。
薛素和,真是死于谋杀!
而凶手,正是站在玉台上的蒋山鬼?
陈庆也是眉头暗皱。
他隐约有预感,蒋山鬼为了宗主之位,可能会行非常手段,却万万没想到,此人竞真的敢勾结魔门,甚至亲手弑杀宗主!
魔门与他们这些上宗天生便不是一路的,相互对立千年,血仇无数。
而且他们密谋最后合作,竟然是要对付天宝上宗?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些证据,还不够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毛若云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场中。
她站在谢明燕身侧,冷冷地看着蒋山鬼,一字一顿道:“我毛若云,可以作证。”
“蒋山鬼,陆颂早在数年前,便已与无极魔门勾结在一起,此事我已暗中调查许久。”
蒋山鬼站在玉台之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死死盯着毛若云,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毛若云此前说要投靠他,站在他这边,甚至在昨日还亲自来迎天宝上宗的人,处处表现得像是他的支持者。
他以为,毛家已经认命了。
却万万没想到,这不过是麻痹自己的手段!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谢明燕手里的证据!
那些密信,那玉简……
密信确实有,但是他早就销毁了。
这些,她是怎么弄到手的!?
除非……
除非魔门那边,有人出卖了他!
可此刻,已经容不得他细想。
他心中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其他宗派都会对自己群起而攻之,六大上宗同气连枝,对付勾结魔门之人,绝不会手软!更何况,朝廷的人就在旁边,正愁找不到机会插手宗门事务!
蒋山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怒与杀意,骤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震荡全场,带着几分嘲弄,几分讥讽。
“好!好一个谢明燕!”
他收住笑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明燕,声音里满是讽刺,“为了这宗主之位,你当真是煞费苦心!竟然伪造密信、用玉简作假还陷于我!”
“你谢明燕,好大的手笔!”
他擡手一指那悬浮的证据,冷笑道:“这些所谓证据,漏洞百出!!那密信上的笔迹,分明是仿造!那玉简中的内容,更是可以作假!”
“你谢明燕,为了夺位,竟不惜勾结外人,诬陷同门,用心何其歹毒!”
陆颂立刻反应过来,跟着怒喝道:“谢明燕!你伪造证据,诬陷宗主,该当何罪!?”
谢明燕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蒋山鬼。
“蒋山鬼,你以为否认,就能脱罪吗?”
她刚要再说什么,一道尖细的声音骤然响起。
“眼下证据确实指向蒋长老,是与不是,还请与我调查一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面白无须,一袭玄色锦袍,周身气息阴柔而深沉。
正是花公公。
他一步步走到场中,对着谢明燕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玉台之上的蒋山鬼,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蒋长老,这些证据既然指向了你,那便劳烦你随咱家走一趟玉京城。”
花公公幽幽开口,“到了玉京城,咱家自会请陛下派人仔细调查,若是冤枉的,陛下自然会还蒋长老一个清白,若是真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那未尽之意,在场谁都听得明白。
周围人看到花公公出现,尤其是六大上宗其他宗派的人,都是眉头暗皱。朝廷要介入此事了。
可此事牵扯到魔门,朝廷介入,倒也无可厚非。
毕竟魔门乃是燕国大患,朝廷有责任彻查。
封朔方面色不变,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沉思。
古星河依旧面无表情,眉头愈发厚重了几分。
石向阳、赵炎烈等人皆是默然不语,作壁上观。
陈庆与李玉君对视一眼,皆是微微摇头。
此事牵扯极大,谁也不敢贸然瞠这浑水。
若是蒋山鬼真的勾结魔门,那便太可怕了,云水上宗一旦落入魔门掌控,整个燕国东北的格局都将彻底改变。
可若是假的,这其中又牵扯到朝廷、谢明燕、云水上宗宗主调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我乃是云水上宗宗主!”
蒋山鬼冷喝一声,周身七转宗师的威压轰然铺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公公,声音里满是森冷:“花公公,你朝廷再大,也无权随意带走一宗之主!”若是去了玉京城,进了那深宫大内,到时候就麻烦了。
那里是朝廷的地盘,有那位元神境老祖坐镇,任你修为通天,也翻不起风浪。
更何况,此事一旦进了玉京城,便是彻底摆在了明面上,届时想压都压不住!
所以,他要用身份压住气场。
虽然六大上宗名义上听从朝廷的调遣,可一宗之主问罪,那可不是小事。
“你现在还不是!”
花公公幽幽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宗主接任大典尚未完成,蒋长老这“宗主’二字,又从何说起?”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魔门,乃是我燕国大患,但凡与魔门有勾连之人,无论身份高低,靖武卫都有权彻查,蒋长老,还请配合调查。”
“如果我不配合呢?”
蒋山鬼双眼一眯,周身杀意隐隐而动。
“那就休怪我等不客气了。”
花公公冷笑一声,袖袍一挥!
唰!!!
刘公公身形一闪,已然落在花公公身侧,周身气息轰然铺开。
唐太玄带着数名靖武卫高手齐齐上前,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原本喜庆的场面,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场中。
太一上宗、紫阳上宗、玄天上宗、凌霄上宗的人依旧端坐于席位之上,没有要出手的意思。陈庆端坐于席位之上,目光在蒋山鬼、谢明燕、花公公三人之间来回扫过,心中念头飞转。他隐约觉得,今日这场大典,怕是不会善了了。
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骤然响彻全场!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喧嚣!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自云水上宗后山方向凌空而来!
那是一位老者,须眉皆白,身形清瘦,一身灰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踏空而行,每一步落下,虚空中都会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周身气息浑厚如山,深不可测!“扶夏!”
李玉君的声音在陈庆耳畔响起,“薛素和的师弟,云水上宗祖师堂的宿老,八转宗师!”
陈庆心中一动,双眼微眯。
云水上宗祖师堂,与天宝上宗隐峰一样,都藏着几个老东西。
这些老人,都是宗门最后的底蕴,大多都是执掌过一个时代的高手,享受了名誉、权势、地位,最终还未身死,受限于境界难以突破,大限将至。
他们寻常不问世事,在宗门隐修,只要不是宗门危机存亡,绝不会轻易现身。
这些老东西,他们大多不关心其他的事情,只有两件事放在心上。
一是自己能否突破桎梏,延寿续命,第二个,便是宗门延续。
扶夏的出现,顿时让场中气氛为之一变!
封朔方、赵炎烈、石向阳、古星河等人纷纷起身,对着扶夏拱手行礼。
虽然他们分属不同宗门,可扶夏的辈分摆在那里,乃是与薛素和同辈的人物,在场众人都要称一声前辈。
“扶夏前辈!”
“见过扶夏长老!”
扶夏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谢明燕身上。“谢长老,你这证据,可都是真的?”
扶夏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听不出喜怒。
谢明燕对着扶夏深深躬身,抱拳道:“扶夏师叔!若是有半分虚假,我谢明燕愿以死谢罪!”扶夏眉头一皱。
他缓缓转头,看向了玉台之上的蒋山鬼。
“山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宗门之内对此事有异议,并且有人拿出了证据,老夫看,不如先调查清楚…扶夏心中清楚,此事非同小可。
勾结魔门,那可是动摇宗门根基的大事件!
此事是真是假,暂且不说,但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大。
先压下来,关起门来慢慢调查,就算真的查出来什么,宗门内部处置,也比当着六大上宗、朝廷的面处置要好得多。
可蒋山鬼听到“调查”二字,心中却是一沉。
他太清楚自己的事了。
那些证据可能是伪造的,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可他与魔门勾结,却是真的!!
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调查,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更何况,此事不能拖。
拖下去,等于是慢性死亡。
“师叔!”
蒋山鬼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谢明燕的证据,全都是伪造的!她因为没有得到宗主大位,心怀怨恨,所以想要搅乱我云水上宗接任大典!”
他猛然擡头,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拿下谢明燕等人!”
“我看谁敢!?”
谢明燕冷笑一声,手中长剑一振,剑光冲天!
她身后,何祟缓缓起身,周身六转宗师的威压轰然铺开。
毛若云同样起身,手中长剑出鞘,剑意凛然!
三人并肩而立,皆是云水上宗宗师,威望颇高!
再加上朝廷的人就在旁边虎视眈眈,云水上宗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竟没有几人敢动手。
“师叔!”
谢明燕冷冷看着扶夏,声音铿锵有力:“证据确凿,还需要调查什么!?拿下此人,告慰先宗主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她擡手一挥!
何祟、毛若云二人身形一闪,已然向着陆颂、王白二人冲去!
“放肆!”
陆颂怒喝一声,真元轰然爆发,与何祟战在一处!
王白面色阴晴不定,可毛若云的剑已至,他只能咬牙迎战!
轰!!!
宗师交手,威势惊天!
真元激荡之间,广场四周的旗杆纷纷折断,青石地面炸开道道裂纹!
扶夏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态度,本是想压下此事,到时候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能将最坏的可能性压到最低。
可如今两方人手已然势同水火,势必要在今天分个高下!
他很清楚,不论结果如何,今日这一战,对云水上宗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杀!!!”
谢明燕冷喝一声,手中长剑一震,剑光如虹,直取蒋山鬼!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从薛素和死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
等今日大典,等各方势力齐聚,等一个让蒋山鬼身败名裂的机会!
蒋山鬼双眼一眯,擡手一掌拍出!
两位七转宗师交手,轰然巨响震彻天地!
剑光与掌劲碰撞的瞬间,狂暴的真元如同惊涛骇浪般四散开来,玉台之上的青铜大鼎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檀香四散!
与此同时,另一边,陆颂、王白二人与何祟、毛若云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陆颂虽是宗师,却不过四转修为,哪里是何祟这位六转宗师的对手?
不过十数招,陆颂便被何祟一掌震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着跌倒在地!
“陆师弟,回头是岸!”
何祟冷冷看着他,声音里满是寒意,“勾结魔门,与外人勾结,终究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