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那笼罩整座广场、压制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的煞气,在沧澜剑绽放的水蓝色光芒面前疯狂消融。那黑色雾障也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在场所有厮杀的高手,无论是浴血奋战的燕国宗门众人,还是夜族高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动惊得停了手,齐齐转头望向沧浪池的方向。
司奇身形暴退,避开了两位夜族九转的夹击,他仰头望向那柄悬于沧浪池上的长剑,心头剧震:“是沧澜剑!真是我云水上宗的沧澜剑!”
作为云水上宗辈分最高的宿老,对沧澜剑的了解远超常人。
宗门典籍中清清楚楚记载着,此剑虽是通天灵宝,却从未主动显化威能,只有极少数剑道天才引起过共鸣。
可今日这一剑……
那冲天而起的水蓝色剑光,那撕裂漫天煞气的无上锋锐,那让在场所有人心神颤栗的恐怖威压。这绝不是简单的“共鸣”能够解释的!
“云水上宗的通天灵宝!”
那名为首的夜族九转宗师寒声道,声音里浮现出一丝忌惮。
作为夜族的高手,五百年前可是交过手的,他们自然对燕国六大上宗的镇宗之宝有所了解。这通天灵宝,每一件都拥有难以想象的威能。
尤其是这把专攻杀伐的利器,他们自然不会陌生。
其余两名夜族九转也是心头骇然。
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同境界中,一旦有人执掌此通天灵宝,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此剑无主,怎会自行显威?”
“不对!这剑芒……这剑芒不对劲!”
惊呼声、骇然声此起彼伏,在场无论是六大上宗的宗师宿老,还是靖武卫的朝廷高手,亦或是龟缩在角落的西域诸国使者,全都目瞪口呆,心神巨震,根本想不通这惊天变故的根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立于天宝上宗众人之前的陈庆。
他的心神全然沉浸在了那柄通天灵宝之中,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与沧澜剑的剑鸣同频。此刻陈庆的识海之中,无数道水蓝色的剑道纹路疯狂流转,与沧澜剑剑身之上的玄奥一一对应。他以自身真元为引,悄然沟通沧澜剑深处的残留意念。
轰隆—!!!
说时迟,那时快!
沧澜剑骤然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剑吟,那声音清越如龙吟,竟硬生生将漫天的煞气都震得剧烈翻涌!紧接着,那柄三尺三寸的秋水长剑,在半空猛地一旋!
剑刃所指,正是那座笼罩整座广场的煞气大阵核心!
一道水蓝色剑光,自剑尖喷涌而出,斩向那无形的阵壁!
剑光所过之处,虚空被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百丈的漆黑裂隙!
先是阵壁之上,无数道漆黑的煞纹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寸寸崩碎!
紧接着,那笼罩整座广场的粘稠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剑光中蕴藏的无上锋锐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贯穿天地的口子!
哢嚓哢嚓!
漫天煞气,在数个呼吸之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压抑在众人心头的那股无形桎梏骤然消失,原本滞涩的真元,此刻如同奔腾的江河般在经脉中肆意流淌!
无上锋锐的剑芒激荡而起,席卷了整座云水主峰,山间的云雾都被这股剑芒搅得四散纷飞!“怎么可能!?”
金察站在玉台之侧,看着彻底消散的煞气大阵,脸色大变。
他筹谋了数月之久,更是以煞魂碑为阵眼,融入了自身夜族本源煞气,才布下这困杀全场的煞阵。可现在,沧澜剑仅仅一剑,他所有的谋划,瞬间化为乌有!
煞气消散,阵法告破!
在场所有燕国高手皆是精神一震,压在心头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冲散!
“破了!大阵破了!”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在广场上空响彻而起。
所有目光,汇聚在半空的沧澜剑之上!
而那沧澜剑的威势,并未就此结束!
一剑破阵之后,剑身微微震颤,随即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调转剑刃,朝着广场上那些四散奔逃的夜族高手狠狠斩去!
嗤嗤嗤!
三道剑气自剑身之上爆射而出,快到极致!
那剑气锋锐到了极致,尚未临身,便刺得在场所有人的神魂都微微发寒!
首当其冲的,正是三名正朝着广场边缘逃窜的巡夜使!
“不好!”
为首那名巡夜使低喝一声,周身煞气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另外两人也同时反应过来,手中骨刃横斩,两道漆黑的煞刃迎着剑气狠狠劈去,拚尽了全身修为想要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杀招!
可他们的抵抗,在沧澜剑的剑气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第一道剑气落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如同泡沫般瞬间碎裂!剑气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名巡夜使的身躯,他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整个人便被锋锐到极致的剑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剑气同时落下!
那两名巡夜使劈出的煞刃,被剑气瞬间从中斩断!
余势不减的剑气,直直洞穿了他们的眉心!!
两人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眼中的惊恐与骇然彻底凝固,周身的煞气瞬间溃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生机彻底断绝!
从剑气爆射,到三名五转巡夜使身死道消,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
沧澜剑悬于半空,水蓝色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这就是……通天灵宝的真正威能吗?”
那些宗师高手,此刻也仰头望向那柄悬于半空的长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封朔方长枪拄地,死死盯着那沧澜剑,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
“好剑!好剑!”
他喃喃开口,道:“这沧澜剑的威能,怕是比传闻中还要强上数倍!”
常信站在他身侧,同样是面色复杂。
古星河周身雷霆早已散去,他负手而立,望着那沧澜剑,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此剑虽强,却极少主动显威,今日……”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心中却已是念头翻涌。
沧澜剑今日为何会主动显威?
真的是因为感受到了云水上宗的危机,护宗之剑自行苏醒吗?
石向阳捂着胸口的伤势,踉跄着站起身来。
他望着那沧澜剑,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惨然,却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云水上宗的镇宗之宝……名不虚传!”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那些玄天上宗众人,道:“都打起精神来!大阵破了,我等还有机会!”众人听到这话,此刻也纷纷回过神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是啊。
大阵破了。
而他们这边,还有沧澜剑!
李玉君站在陈庆身侧,久久没有言语。
她望着那柄悬于半空的沧澜剑,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作为剑道高手,她对这沧澜剑的敬畏,比旁人更深三分。
那剑身之上流转的纹路,那散发出的无上锋锐,那让在场所有人心神颤栗的恐怖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至宝!
云水上宗的弟子们,此刻已是热泪盈眶。
他们望着那悬于半空的沧澜剑,心中满是狂喜与崇敬。
“沧澜剑!是我宗的沧澜剑!”
一名年轻弟子嘶声高喊,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沧澜剑显威了!我云水上宗有救了!”
“祖师显灵!祖师显灵!”
无数道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被绝望笼罩的云水弟子,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祖师显灵!是祖师显灵!”
扶夏仰天嘶吼,老泪纵横。
他声音里满是狂喜:“我云水上宗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显灵护佑!斩尽贼人!”
“装神弄鬼!”
那名为首的夜族九转宗师暴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扭头对身侧两名同伴厉声道:“你们拖住云水上宗的老东西,我去镇压那沧澜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道黑色流光,朝着那沧澜剑爆射而去!
轰!!!
他右手探出,掌心之中,粘稠如墨的煞气疯狂翻涌,眨眼之间便凝聚成一只三十丈方圆的巨大手掌!那手掌通体漆黑如墨,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足以腐蚀神魂的恐怖煞气!
手掌所过之处,虚空都在扭曲、崩塌!
这是九转宗师的全力一击!
他要一掌,镇压沧澜剑!
与此同时,陈庆体内真元疯狂燃烧。他拚尽全力催动着与沧澜剑的那一丝联系,只觉得自己的金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丹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太勉强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自然不可能发挥出沧澜剑真正威力,他只能引动其中意念。
他绝不能退!
一旦沧澜剑被镇压,方才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将会瞬间崩塌!
“给我镇住!”
陈庆咬了咬舌尖,而后心中低喝。
嗡!!!
沧澜剑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之上,那原本缓缓流转的水蓝色纹路,此刻骤然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光芒!
那光芒之璀璨,之炽烈,如同太阳坠落人间!
而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那剑身深处,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身影。
一道身着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剑身之中,双目微阖,周身没有半分气息波动,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如同山岳般镇压而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
司奇瞳孔骤然,声音都在颤抖:“那是……那是创派祖师的意念!是祖师留下的后手!”
轰!!!
全场哗然!
创派祖师!
云水上宗的开宗立派之人!
他……他还活着!?
不,不对!
那不是活人,那是……
“是祖师残留的剑意!”
司奇猛然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狂喜:“祖师当年坐化之前,将一道剑意封存在了沧澜剑之中!”“什么!?”
那夜族九转脸色骤变。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些修为通天的老祖,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留下一缕意念,为宗门留下后手。
那道灰袍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空洞而无神,却又深邃得如同无尽的星空。
他擡起右手,轻轻一指。
可就在这一指落下的瞬间一
轰!!!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自沧澜剑中轰然炸开!
那股气息之锋锐,之凌厉,之不可一世,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直直刺入云霄!
天空之中,那遮天蔽日的云层被瞬间撕裂,露出一道数十丈宽的裂隙!
阳光从那裂隙中倾泻而下,将整座广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之中!
只见那沧澜剑横扫而来!
轰!!!
剑光与煞气碰撞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
那夜族九转凝聚的煞气巨手,在剑锋切入的瞬间,便如琉璃般被一分为二!
可那剑光斩碎巨手之后,余势非但未减,反而裹挟着剑意的无上锋锐,直直朝着他的本体斩去!他拚尽全力扭身躲闪,却依旧慢了半分!
噗—!!!
剑光划过!一篷漆黑的血液冲天而起!血雾之中,一条齐肩而断的手臂高高飞起!
那夜族九转踉跄后退。
他死死盯着自己右肩处那狰狞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里,原本是他手臂的位置。
此刻,只剩下一截断茬!
那些血液落在地上,青石地面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白烟升腾!
他想要催动煞气,想要止住那狂涌的血液,可他发现,根本止不住!那剑光斩断的不只是他的手臂,还有他体内的煞气运转!
一道道细小的剑气,此刻正在他伤口处疯狂肆虐!
“该死!”
他疯狂嘶吼,左手疯狂结印,想要用秘术镇压那些剑气。
可那些剑气如同附骨之蛆,任他如何催动煞气,都无法将其逼出体外!
反而在他强行催动煞气的瞬间,一口漆黑的心头血狂喷而出!!
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九转宗师!
竞然……竟然被一剑斩断了手臂!?
“不对!有人在操控沧澜剑!这剑不是自行显威,是有人在以心神御使!”
那夜族九转死死盯着那柄悬于半空的沧澜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如雨。
他感受到了。
从那剑身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让他都为之恐惧的气息。
那是通天灵宝真正的主人才会留下的烙印。
只有主人,才能发挥通天灵宝的全部威能。
而此刻,这沧澜剑…
有人在操控它!
“心神御使!?”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在场每一位顶尖高手的心神之中掀起滔天巨浪。
司奇死死盯着那柄悬于沧浪池上的沧澜剑,眼中流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云水上宗立宗数千载,沧澜剑作为镇宗通天灵宝。
可数千年来,从未有人真正掌控过此剑,只有极少数到了元神巨擘的存在暂御过此剑。
那些存在,无一不是云水上宗历史上惊才绝艳、震古烁今的人物。
而此刻……
竞然有人真正掌控了沧澜剑!
意味着有人能与这通天灵宝心神相通,能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可这个人是谁!?
司奇心思电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乃云水上宗辈分最高的宿老,历经数百年风雨,城府之深,早已到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可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司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扫过六大上宗的每一个宗师,扫过朝廷的刘公公、唐太玄,扫过佛国那老僧,扫过龟缩在角落的西域使者。
并没有发现任何奇特之处。
封朔方长枪拄地,整个人都是一愣。
作为太一上宗的枪道宗师,封朔方对通天灵宝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少。
“云水上宗……当真是深藏不露。”
封朔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而此刻,最受震动的,莫过于古星河。
作为凌霄上宗端木宗主的师弟,古星河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想要真正掌控一件通天灵宝,是何等的艰难。
凌霄上宗的镇宗之宝,紫霄炼天炉。
那件通天灵宝,他凌霄上宗几个老东西,参悟了多少年?
可直到今日,紫霄炼天炉,依旧无人能够真正掌控。
场中各方高手神色各异,惊疑不定,心头念头翻涌如潮。
可任谁也没有想到,那搅动风云、一剑破阵的沧澜剑,其异动根源,竟是天宝上宗万法峰那位年轻峰主陈庆静静立在李玉君身侧,面色苍白,额角隐有冷汗,与周遭众人一般无二。
任谁看去,都只觉得这位年轻宗师方才一战消耗过大,此刻正在勉力调息。
“什么!?”
其余两名夜族九转也是心头骇然,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阵法被破,一位九转重创,通天灵宝显威……
今日这一战,局势已经发生微妙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