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庄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笃定道:“目的八成是为了那道图碎片。”
道图碎片?
陈庆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道图碎片?”霍廷山难以置信道:“这东西当真在景阳宫?”
“此物具体在不在,我等怎么可能知道?”
庄驰的语气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的调子,不急不缓道:“这等秘密,最起码也得是垣主级别才有资格知晓,你我不过元神境弟子,能听到些风声便已是侥幸了。”
汤煦的声音忽然幽幽地插了进来:“道图碎片牵扯太大,就算真有,宫内也只会对外说没有。”“否则便是引火上身,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庄驰接口道:“此人八成就是某个势力的探子,想要潜入景阳宫探查一二,看看道图碎片的真伪虚实。”
陈庆听到这,不禁问道:“几位师兄,这道图碎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玉简中安静了一瞬。
庄驰缓缓道:“陈师弟入门晚,不知也属正常。”
“此事在高层并非秘密,只是寻常弟子无从听闻罢了,当年道庭分崩离析,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今仍是一桩悬案,只知道那一战中,不少顶尖大能当场身死,也有不少大能凭空消失,再无音讯。”“再后来,便有人组建了如今的天宫,算是继承了道庭的一部分衣钵。”
“从那些零星流传出来的消息看,道庭的遗藏,以及道庭之主的传承,似乎都藏在某件器物之中。”“那器物不知因何缘故碎裂成了数片,散落九天十地各处,这么多年来,天宫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寻找那些碎片的下落。”
“这件器物,便是道图。”
陈庆听到这里,心头已是翻涌不息。
道庭,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执掌九天十地权柄,统御无数道统,麾下大能如云,高手如雨。
它的遗藏,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为之疯狂。
霍廷山忽然开口道:“莫非是天宫的人干的?”
“我觉得大概率不是。”汤煦摇了摇头,道:“依我看,更有可能是大罗天其他几大福地的手笔,这东西,除了天宫之外,九天十地那些顶尖大能、古老道统,哪个不盯着?哪个不眼红?”
“这倒也是。”霍廷山冷哼一声,“尤其是上元福地的人,上次我等外出采荒,差点就遭了他们的毒手,这帮人心黑手狠,什么事干不出来?”
陈庆心中将这个名字默默记下。
上元福地。
大罗天七大福地之一,势力比之景阳福地也是不差多少。
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好了,不说了。”邢露这时着急忙慌道:“此事宫内正在彻查,不便多议。”
话音落下,她的气息便从玉简中消失了。
“散了散了。”霍廷山嘟囔了一句,也没了声息。
庄驰和汤煦各自道了一声告辞,玉简便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庆将玉简收回袖中,盘坐在静室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方才那一番对谈,信息量太大了。
道图碎片,道庭遗藏,天宫,上元福地……“算了,此事想再多也是无用。”
陈庆暗自摇头。
道图碎片也好,天宫也罢,乃至大罗天各方势力的暗流汹涌,如今都与他没有半分干系。
他不过初入元神,在这等足以搅动九天十地风云的大势面前,连一枚棋子都算不上。
若不知深浅地往上凑,非但捞不到半分好处,反倒会引火烧身,将自己置于万劫不复之地。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手中那块太乙庚金。
暗金色的光泽在掌心流转,隐隐有一股至刚至阳的锋锐之气从金属内部透出。
“这才是眼下最实在的东西。”陈庆低声自语。
《混元无极金身》第一层是以道则淬炼皮膜,让皮膜与天地产生共鸣,形成一层无形屏障。第二层,则是将这股道韵向内渗透,深入筋膜、经络,乃至骨髓深处,让肉身从外到内彻底蜕变。到了这一步,金身方算真正凝成实质,威力暴涨数倍。
陈庆心神一沉,《混元无极金身》的运功法门瞬间催动。
“嗡!”
太乙庚金表面骤然亮起刺目的暗金色光华,一股至刚至阳的庚金之气喷薄而出,顺着他的掌心劳宫穴疯狂涌入体内。
那股庚金之气一入经脉,仿佛一柄细如发丝的金色小剑,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途经的血肉筋膜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便是太乙庚金的可怕之处,它不是温养,不是滋润,而是以最粗暴的方式将旧的血肉撕裂,再用庚金之气重新浇筑。
陈庆面不改色,只是眉心的皮肤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稳稳操控着涌入体内的庚金之气,按照《混元无极金身》运功路线,将那股金色洪流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化作千百道细密的金线,沿着经脉网络朝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混元无极金身第一层:(47841/50000)
混元无极金身第一层:(48932/50000)
混元无极金身第一层:(49567/50000)
《混元无极金身》的骨骼淬炼,不是在骨骼表面镀一层金膜,而是要让庚金之气渗透骨髓,从内到外将骨质彻底重塑。
骨骼开始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竹节在烈火中爆裂。
陈庆只觉得一股极致的痛苦袭来,但他努力保持着灵清明。
他的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衣袍紧贴在身上。
太乙庚金中的庚金之气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些庚金之气是太乙庚金历经千万年在天地间孕育而成的精华,如今被陈庆鲸吞狂吸般地抽入体内。“哢嚓!”
一道清脆到极点的裂响在他体内炸开。
这道声响虽轻,却如同惊雷般在他的心神之中轰然炸响。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无极金身第二层:(1/100000)
成了。
陈庆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一收。
身后的金色光轮缓缓敛入体内,连眉心的金芒都消失了。
一切异象归于沉寂,静室之中恢复了往常的寂静。三息之后,陈庆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依旧是那双手掌,皮肤依旧是那层皮肤,可他能感觉到皮膜之下多了一层无形却真实存在的金色屏障。
“不知道我如今的真正实力如何?”
从突破元神至今,陈庆还没有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太虚真元、三重枪域,混元无极金身第二层……这些手段叠加在一起,究竟能在元神境中排到什么层次,他心中着实没底。
就在这时,悬照外的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天枢道黎舟,特来拜见!”
陈庆眉头一挑,转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青色的遁光破开云雾,在悬照边缘缓缓落下,显出一个身着天枢道服饰的男子。那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赫然是一位元神二重天的高手。
陈庆抱拳道:“陈庆拜见黎师兄。”
黎舟连忙拱手回礼,笑容和煦:“陈师弟客气了。”
他虽然修为比陈庆高出一重天,却半分托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主动放低了姿态,“早闻陈师弟大名,太虚道这一辈又添一位俊杰,当真可喜可贺。”
陈庆淡淡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师兄谬赞,里面请。”
两人在悬照的茶室中落座。
黎舟寒暄了几句闲话,这才说起了正事:“陈师弟初入内围,想来临走前万师兄已将各项规矩交代清楚了。”
黎舟面带微笑,不急不缓道:“其中有一条,师弟可还记得?”
陈庆微微点头,道:“黎师兄说的是……带仆从入内围的事?”
“正是此事。”黎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按照内围的规矩,每一位元神境弟子都能带两名仆从入内,充作随侍,陈师弟刚从外围升上来,想必还没有安排此事吧?”
陈庆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隐约猜到了黎舟的来意。
“不瞒黎师兄,”陈庆放下茶盏,坦然道,“我入内围时日尚短,此事确实尚未安排。”
“那便正好了。”黎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陈师弟可知,这两个仆从名额,在内围可是一桩不大不小的买卖。”
“买卖?”
陈庆眉头一挑。
“不错。”黎舟点了点头,解释道,“内围的天地元气浓度,陈师弟亲身感受过,便不用我多说了。”“这内外围之间,修炼环境天差地别,许多人有根脚、有背景,却偏偏卡在宗师境,进不来内围。”“他们不是不想进,是资质不够、修为不够,没有哪个道统会为了他们破了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若是能以仆从的身份进入内围,那便不同了虽然名头不好听,可实实在在的好处是少不了的一一天地元气比外围浓郁数倍,修炼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对于那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元神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唯一的机会。”
“所以,这两个名额若是租出去,每月都能换回来一笔不小的费用,少则两三枚三道青纹丹药,多则五六枚,一年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了。”
陈庆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速盘算起来。
一年下来光靠两个名额便能白拿数十枚丹药,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陈师弟若是没有合适的人选,”
黎舟笑了笑,道:“我这边倒有几个可靠的人,根脚清白,绝不会给师弟惹麻烦。”陈庆沉吟了一瞬,便摇了摇头:“黎师兄的好意,陈某心领了,只是这两个名额,我暂时不打算租出去。”
黎舟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干笑了两声,拱手道:“无妨,无妨,是我唐突了。陈师弟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或是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来天枢道找我。”
陈庆起身相送客套了两句,目送黎舟离去。
租仆从名额这事,听起来是一桩无本万利的买卖一一每月白得几枚丹药,什么都不用做,何乐而不为?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捡的便宜。
陈庆深知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好处落进兜里容易,烫手的麻烦甩出去可就难了。
那些花丹药租赁仆从名额的人,图的是内围浓郁的天地元气,图的是突破元神的那一线契机。这种人往往卡在宗师境多年,心性、资质、根脚,哪一样都差了些火候。
真要是安分守己的,倒也罢了,可万一哪个不安分的顶着“仆从”的名头进了内围,手脚不干净,闯出什么祸事来,追责的时候,第一个被拎出来的就是他陈庆。
毕竟在福地的规矩里,仆从就是仆从,仆从犯的事,主人脱不了干系。
可这些人本就是花丹药买进来的,他陈庆既管不了人家的行踪,也约束不了人家的手脚,平白担一份风险,图那几枚丹药一一不划算。
更何况,就在前不久,天枢道那个元神二重天的弟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控制了心神,一路潜入核心,若非邢露那道统的首座出手,恐怕还真让他摸进了景阳宫。
连元神二重天的高手都能沦为傀儡,这背后的势力若是盯上了仆从名额这条线,他陈庆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内围不比外围,水更深,暗流更急。
他根基未稳,最该做的不是到处捞好处,而是把尾巴夹紧,把本事练硬。
宣明首座赏识他,太虚庭给他一等月例的待遇,这些已经招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若是再因为仆从的事惹出什么幺蛾子,反倒不美。
想到这里,陈庆收回目光,转身正要往静室走。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的钟声从太虚庭深处传来。
“咚!!!”
那钟声沉浑悠远,像是一泓清泉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
钟声过处,识海中的元神微微一颤,灵一片清明。
陈庆只觉得周身的真元都随着那钟声的余韵轻轻共振起来,仿佛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刹那舒展开来。他脚步一顿,擡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太虚庭中央那片宫殿群的上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正在缓缓扩散。
那片光晕笼罩之下,整座太虚庭的天地元气都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规律律动起来。
“这是……”陈庆目光微凝。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从云海中飘然而至。
正是万书衡。
他落在悬照上,朝陈庆拱了拱手:“陈师弟,今日正好是宣明首座讲道的日子。”
陈庆微微一怔。
他想起万书衡此前的交代,每年六月,太虚庭都会有首座讲道,地点在传法阁,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事。整个太虚庭,除了在外游历、执行任务或是闭了死关的,凡是元神境以上的门人,大多都会前去。一位首座的讲道,绝非自己埋头苦修所能比拟。
只是他这几日一心扑在淬炼金身上,竞竟把日子给忘了。
“宣明首座特意嘱咐,让你也去一趟。”万书衡继续道。
陈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宣明首座亲自点名让他去,这便不是寻常的讲道了。
估摸着还有其他的用意。
想到这,陈庆抱拳道:“有劳万师兄跑这一趟,容我收拾片刻,这就随师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