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与庄驰并肩而行,朝着古矿北面缓缓摸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紊乱的元气便越发浓烈。
庄驰沉声道:“陈师弟,我等出门在外,须时刻保持警惕,谨慎小心。遇到力不能及之事,切莫逞强。”
话音方落,他的神识便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毕竟同路而行,他乐意将自己的生存之道传授给这位师弟。
陈庆郑重颔首:“明白,师兄。”
对此,他深以为然。
“慢些。”庄驰忽然压低声音,身形一顿。
陈庆当即止步,神识向前方铺展而去。
只见百丈开外,四根丈许高的青铜阵柱呈方形矗立,柱身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四根阵柱之间,天地元气被拧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漩涡中心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核。“这就是阵眼,一旦毁去,北面的阵眼便算破了。”
庄驰的目光在四根阵柱上扫过,面色凝重,“四象聚元柱,这群劫修倒是舍得下血本。”
“动手!”
话音未落,他单手结印,一道淡黄色的印法从掌心轰然射出,化作一柄三尺长的光梭,裹挟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奔那枚晶核而去。
就在光梭即将触及晶核的瞬间一
哗啦!
一道布满黑色道则的锁链从远处矿渣堆后破空而至,铁索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暗色符纹,直直朝着庄驰的后心抽来。
庄驰面色不变,左手印法骤然一变,那道射出的光梭在半空中猛地折返,与黑色锁链悍然撞在一处。轰!
元气炸裂,碎石纷飞。
黑色锁链上的道则符文在淡黄色光华的冲击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雾消散而庄驰的光梭也随之炸成一片光雨。
陈庆霍然转头,顺着锁链来处望去。
矿渣堆后方,两道人影被震得连连后退
当先一人身形瘦高,周身黑色道则如蛇缠身,赫然是元神二重天巅峰的修为。
那根碎裂的锁链正是从他袖中飞出,此刻他的右手中又有一根新的锁链正在凝聚成形。
落后半步的另一人身形矮壮,手中提着一柄丈二长刀,刀身上黑气缭绕,时而有道则纹路明灭不定,元神一重天的气息肆无忌惮的释放开来。
“四哥,那人的实力……”
“拖住二人即可。”
两人神情皆凝重至极。
本打算靠偷袭重创庄驰,为自己争得一线机会,谁知竟一点效果没有。
就在这时,陈庆袖中的玉简同时传来汤煦、霍廷山与邢露的声音,其他三面也遭遇了劫修拦截。庄驰听完,眉头拧紧:“这些人在刻意拖延时间,他们果然在矿底藏了什么东西。”
“陈师弟,”庄驰转过头来,脸上掠过一丝果决,“速战速决,杀了这二人,与他们会合。”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瘦高劫修暴掠而去。
那瘦高劫修双手齐出,袖中同时射出六道黑色锁链,铁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黑网,每一根锁链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色道则,锁链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道则余波一触,便悄无声息地化作了童粉。
“拖住二人半柱香!”瘦高劫修低喝一声,六道锁链从六个方向同时朝庄驰绞杀而去。
庄驰面色不变,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在六道锁链的间隙中如游鱼般穿梭。
与此同时,他周身淡黄色的道则光华骤然亮起,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他是瑶光道的传人,最擅长的是遁术,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不擅长攻伐。瑶光印!破山!
庄驰右手五指在空中虚按,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掌心汇聚,化作一道三尺见方的淡黄色印法。
那印法通体凝实,表面流转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华,仿佛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山岳被他托在掌中。下一刻,印法轰然拍下。
六道黑色锁链在触及印法的刹那便发出刺耳的哀鸣,表面的暗色道则寸寸崩碎,铁索本体更是被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碾得节节断裂。
瘦高劫修面色骤变,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沉稳内敛的对手,动起手来竟是这般生猛。
庄驰一击得手,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身形一闪已欺近三丈之内,双手连拍,又是三道瑶光印叠加轰出。
另一边,陈庆的目光已锁定了那矮壮刀修。
他手掌一伸,碧落枪从万象图中落入掌心。
太虚真元自丹田中奔涌而出,顺着经脉灌入枪身,碧落枪通体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那矮壮刀修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脚下一蹬,整个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袭而出,手中长刀高举过头,刀身上黑气翻涌。
一道丈许长的黑色刀气从刀刃上脱离而出,刀气两侧带着锯齿状的波纹,那是道则之力将空气都撕裂后留下的痕迹。
陈庆面不改色,脚下一错,太虚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他一枪刺出。
枪出如龙。
枪尖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太虚真元的霸道力量将虚空都挤压得变了形。百丈距离,在这道枪芒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
枪芒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长龙,裹挟着摧山裂石的威势,朝着那道黑色刀气悍然撞去。
两道攻击在半空中相撞真元激荡如狂涛怒浪,道则绞杀似金铁交鸣。
地面上的矿渣被冲击波掀起数丈之高,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被碾成粉末。
矮壮刀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一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已是十成力道,刀气中蕴含的道则之力足以将寻常元神一重天的护体真元撕成碎片。
可陈庆那一枪,仅仅是枪尖透出的枪芒,便将他的刀气正面击溃!
更让他震撼的是,那道墨绿色枪芒击碎刀气之后,余势不减,仍在朝他心口飙射而来。
“这枪芒不对劲!”
矮壮刀修来不及多想,周身真元疯狂涌入刀身,横刀格挡。
枪芒撞在刀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矮壮刀修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撞得向后滑退了十余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霸道的真元……”矮壮刀修擡起头,看向陈庆的目光中已满是忌惮。
他见过不少元神一重天的修士,但从没有人能在一枪之间将他的刀气正面击溃,还把他逼退到这个地步。
这人的道统,绝不普通!
陈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同时枪域无声铺展。
三重枪域!
方圆三十丈内,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仿佛化作了枪尖。
无形的枪意在虚空中纵横交错,将那矮壮刀修周身的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陈庆欺身而上,碧落枪在掌心一转,枪身两侧同时浮现出黑白两色光华。
左边漆黑如渊,右边炽白如昼。
两道光华在枪身上流转缠绕,随着陈庆一枪刺出,黑白交织的枪芒化作一道阴阳交错的漩涡,朝着矮壮刀修的胸膛轰然撞去。玄黄枪篆!两仪破!
矮壮刀修亡魂大冒,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元神之力灌入刀身,长刀上的黑色道则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一道裹挟着元神之力的刀影从刀身上脱离而出,化作一面丈许高的黑色刀盾挡在身前。轰隆!
枪芒撞在刀盾之上,黑白色的阴阳之气在碰撞的瞬间轰然爆开。
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地面被掀开一层深达数尺的焦土,周遭数十株枯树被连根拔起。
刀盾在支撑了不到半息后便轰然碎裂,残余的枪芒如利箭般贯穿了矮壮刀修的身躯。
“嗯?”陈庆眉头一皱。
枪芒穿身而过的那一刻,矮壮刀修的身体竞化作一团黑雾炸开,而他的本尊已在十丈之外重新凝聚,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黑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抽去了半条命。
“替死之术?”陈庆目光微凝。
不对,不是真正的替死之术。
此人的元神依旧在体内,只是用某种秘法将那团黑雾凝聚成了替身,代替本体承受了那致命一击。这种手段算不得高明,方才那一枪的威力大半被刀盾卸去,残余的力量虽击穿了黑雾替身,却没能伤到他的根本。
不过饶是如此,此人周身的气息也已暴跌了一大截,显然那替死之术对他的消耗极为巨大。矮壮刀修身形一晃,转身便朝矿渣堆深处疯狂逃窜。
他怕了。
同为元神一重天,但方才那两枪交手已让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半柱香可能没到,他就要死在这了。
“这些劫修的保命手段倒是不少。”陈庆心中冷哼一声,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那刀修刚逃出数十丈,便感觉身后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枪意破空而至。
他仓皇回头,只见一道墨绿色的枪芒已追到身后三丈之内,枪芒之上缠绕一圈圈太虚符文,霸道凶猛。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拚命催动残余的真元在身后凝成一道防御。
但太虚真元何等霸道,寻常道统凝练的道则防御在它面前脆如薄纸,枪芒轻而易举地将那层真元屏障撕成碎片,随后一
噗嗤!
碧落枪透胸而过,枪尖从后心贯入,自前胸钻出。
矮壮刀修的身形猛地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截墨绿色的枪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庆手臂一震,太虚真元顺着枪身涌入对方体内,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经脉丹田一并绞成了童粉。矮壮刀修的尸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一道暗沉的光芒从那片血雾中激射而出,那是一柄寸许长的黑色小刀,正是此人的元神。
元神的速度比肉身快了不知多少倍,几乎是在脱体而出的瞬间便已掠出百丈开外,眼看便要消失在那片幽深的矿道之中。
陈庆眉头暗皱。
他的枪虽快,却没有专门针对元神的攻击手段。
寻常枪芒就算击中,威力也要大打折扣。
更何况此人元神所化的黑色小刀速度奇快,眨眼间便只剩一个模糊的残影。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光束从庄驰所在的方向破空而至,几乎是在亮起的同时便已追上了那道逃窜的黑色刀影。
轰隆!
淡金色光束精准地贯穿那柄黑色小刀,刀身在半空中猛地一颤,随即炸成一片黑色光雨消散。大地剧烈颤抖,光束落点之处被轰出一个深达丈余的焦坑。
庄驰收回手印,淡淡道:“这劫修不过元神一重天,元神离体数息便会消散,但以防万一,还是顺手灭了干净。”
陈庆点了点头。
方才若不是庄驰及时出手,那人的元神恐怕真就逃了。
元神一重天的元神虽无法在体外久存,但若有特殊手段护持,未必不能逃出生天。他心中暗暗警醒,来到元神境之后,自己以宗师境显赫一时的遁术身法,已有些捉襟见肘了。以太虚遁天术和九影遁空术来说,在宗师境时对上真丹便可来去自如,但在元神境大能的面前,便有些不值一提了。
元神层次的战斗,元神出窍后速度远非肉身可比,稍不留神便会被对方远遁而去。
面对诸般道统,对手手段又层出不穷,自己须得将短板一一补齐才可。
心念转动间,陈庆不动声色地走到矮壮刀修的尸体碎块旁,俯身在残骸中翻找了一阵。
很快,他摸到了一只暗铜色的手环。
这手环表面刻着几道简单的阵纹,蕴含的道则气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陈庆将神识探入其中,里面只有约莫三尺见方的空间,比万象图差了不知多少个层次,只能勉强算是最低档次的储物之用。
两株一百二十年左右的宝药。
七八株百年以下的杂药。
十三枚三道青纹丹药。
四枚四道金纹丹药。
二级道兵一把。
除此之外,还有几本皱巴巴的秘法书册。
陈庆摇了摇头,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塞进了万象图。
百年宝药聊胜于无,回头可以拿去找汤煦换些丹药。
那把二级长刀虽然粗糙,但好歹是道兵,也能换几枚丹药。
至于那些秘法书册,翻看几眼便失了兴趣,等以后有空再细看。
与此同时,庄驰也搜完了那瘦高劫修的尸身,面色平淡地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各自将东西收好,谁也没多问收了多少。
就在这时,袖中玉简同时传来三道声音。
汤煦、霍廷山、邢露那边也都已解决了各自的对手。
“好,”庄驰率先开口,“我数三下我们同时破阵。”
“三一一动手!”
庄驰双手结印,一道比先前更加厚重的淡黄色瑶光印从掌心轰然射出,印法迎风便涨,眨眼间已化作磨盘大小,裹挟着万钧之力朝阵眼中央那枚晶核砸去。
陈庆同时出枪,太虚真元自丹田中奔涌而出,一道枪芒脱枪而出,与庄驰的瑶光印一左一右,同时轰在那枚晶核之上。
轰隆!
晶核应声碎裂,四根阵柱上的阵纹在一瞬间同时暗淡下去,幽蓝色的光华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地面剧烈颤抖。
但紧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息从古矿最深处轰然爆发开来。
那股气息如山洪决堤,如地龙翻身,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鸣。
天地元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狂暴紊乱,四面八方的碎石被那股气浪裹挟着朝外围横扫而去。
庄驰面色骤变,低喝一声:“不好!”
他神识一扫,朝那气息传来的方向探去,只感应到一团深沉如渊的漆黑道则,在矿底翻涌肆虐。“陈师弟,快撤!”
庄驰冲陈庆大喝,这才发现对方早已拚命向后方退去。
“好小子!”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向后暴退。
就在两人方才站立之处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股狂暴气劲自地底猛然涌出,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