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站在那方横匾之下,仰头望着那四个大字,心中翻涌的震骇久久不能平息。
芥子纳须弥,螺蛳壳里做道场。
这一粒沙中,竞藏着如此恢弘的一座水府。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他此前对道法的所有认知。
“根据古籍上的记载,青华星尊已经陨落了。”
陈庆站在石门前,脑海中念头急转,“但他死得十分神秘,仿佛就是突然消失的,没有人得到他的传承和宝物,难道说……这里便是他的传承之地?”
道庭共有五大星尊,乃是道主麾下最顶尖的一批高手。
这样的人物,即便遭遇不测,又怎会不留下后手?
以那些通天彻地的大能手段,临死之前布置一番,留下自身道统传承,应当不是什么难事。这青华水府,或许就是青华星尊陨落前最后的布置。
陈庆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高达十丈的青蓝石门。
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整座水府浮现出极致的光华。
陈庆跨过那道高达十丈的青蓝石门,眼前景象骤然大变。
门后并非幽暗的洞窟,亦非寻常殿阁,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平。
石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头顶上方的漫天星斗。
那些星辰并非真实的天体,而是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手段被封存在穹顶之上的光团。
星光洒落在平上,将整座道场映照得如同深海之底的水晶宫阙,光影流转,静谧得不似人间。陈庆站在平边缘,脚下是墨青色的古石,头顶是无垠的星海。
他心中猛地一震一一这里的气息,与方才那座青华水府的入口截然不同。
水府入口虽也恢弘,却终究带着几分荒凉,而这座道场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这片星空之下,某种存在从未真正离去。
“这是青华星尊的道场!?”
陈庆低声自语。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股凶戾的气息便从正中央轰然爆发。
那气息凝如实质,化作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将陈庆周身的空气都压得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
陈庆猛然擡头。
平正中央的星光最为稠密之处,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巨人正缓缓转过身来。
那巨人通体由古木构成,木纹层层叠叠,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着星空中洒落的幽蓝光芒,仿佛它的身躯不是死物而是仍在生长的活木。
它的四肢粗壮如山岳,每一块轮廓都是由无数道细密的木纹勾勒而成。
那眼瞳中没有半分生机,如同两团被封在琥珀中的火焰,历经万年而不灭。
青木力士。
陈庆的眉头一挑。
他在景阳福地的典籍中见过关于力士的记载。
那是道庭时期的大能们以秘法炼制的人形兵器,以五行灵材为骨,以法则真纹为血,镇守道场门户,忠心不二,悍不畏死。
那股凶戾之气如山如岳,将整座道场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几分。
青木力士的暗金眼瞳锁定了陈庆。
那一瞬间,陈庆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警兆大作。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太虚真元催动到了极致,淡金色的光芒从体内轰然涌出,在周身布下层层防御。青木力士动了。
它那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墨青石被踏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道场都为之一颤。
它右臂上的木纹在星光下骤然亮起,青碧色的光芒沿着那些纹路疯狂流转,汇聚于拳锋之上。那拳头足有一间屋子大小,攥紧时发出哢嚓哢嚓的脆响,仿佛一整片山林在风暴中齐齐折断。然后,一拳砸下。
轰隆!
空气在这一拳之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音爆。
那拳锋过处,虚空被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边缘青碧色的道则碎片四溅飞舞,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扭曲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数十丈的距离几乎是在出拳的瞬间便被跨越,拳未至,那股霸道绝伦的拳罡已将陈庆脚下的墨青石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陈庆的身形在拳锋落下的前一刹那骤然消失。
通!!!
巨大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墨青石上。
整座道场剧烈地抖了一下。
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青碧色涟漪,在道场中横扫开来,将头顶那片星空中的星辰都震得齐齐一暗。
半空中,淡金色的光芒一闪,陈庆的身形重新凝聚。
“好强的实力!”
他的面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熔渊枪应声而现。
那杆长枪在星光下泛起一层幽冷的寒光,枪身上火焰纹路层层亮起,灼热的温度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陈庆手腕一震,熔渊枪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居高临下地朝青木力士刺去。
四重枪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被枪意搅得天翻地覆。
一道巨大的枪芒虚影在熔渊枪外凝成,那枪芒足有数丈之长,通体缠绕着淡金色的太虚道则与暗红色的焚灭之火。
道则破法,火焰焚身,二者交织在一起,威势骇人至极。
枪芒破空而下,枪尖直指青木力士的胸膛。
青木力士不闪不避,它那粗壮如撑天巨柱的左臂猛然擡起,五指张开,掌心正对枪芒。
掌心中的木纹疯狂流转,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法则纹路,层层叠叠,绵密如林。
枪芒刺在青碧壁垒之上。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道场中炸开。
淡金色的太虚道则与暗红色的火焰在碰撞中心疯狂涌动,试图撕开那道青碧色的防线。
五行之中,火能克木,这是天地间最基本的法则。
陈庆本以为熔渊枪的焚灭之火能够克制青木力士的木行之力,至少也能占据上风。
然而下一刻,他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那青碧壁垒表面的木纹在火焰的灼烧下非但没有枯萎崩碎,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生长起来。数息之间,那道巨大的枪芒虚影便被消磨殆尽。
陈庆毫不犹豫地抽枪后撤。
熔渊枪的枪尖在青碧壁垒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
“这青木力士不怕火?”
他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青碧色的木纹非但不怕火,反而能反向吞噬火焰中的力量,这简直闻所未闻。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青木力士的反击已经到了。
它眉心处那道原本模糊不清的木纹骤然亮起,一团暗金色的光芒从眉心深处浮现,如同第三只眼睛般缓缓睁开。
金光环绕之中,一股比方才更加凶戾的气息从它体内轰然爆发。
它那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被一层青碧色的光芒彻底笼罩,木纹在光芒中疯狂生长,将它的四肢与躯干覆盖得密不透风。
然后,它的右拳再次砸来。
这一拳比方才更快、更猛。
拳锋过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青碧色的道则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出。那拳头尚未触及陈庆,拳罡带起的风压已经将他周身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墨青石被压得寸寸龟裂。
陈庆咬牙,双手握住熔渊枪的枪杆,横枪格挡。
铛!!
一声沉闷的金铁撞击声在道场中炸开。
陈庆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枪身上传来,那力量之雄浑霸道,远超他此前遭遇过的任何对手。他体内气血翻涌如沸,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等他喘息,青木力士的左拳又到了。
这一拳青碧光芒凝而不发,却在触及陈庆护体道则的瞬间悍然炸开,将他整个人轰得倒飞出去数十丈,狠狠砸在墨青石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陈庆从地上翻身而起。
“当真难缠。”
他低喝一声,体内那尊淡金色的金丹元神猛然睁开了双眼。
元神眉心处的太虚道则本源印疯狂旋转,磅礴的太虚真元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与此同时,混元无极金身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金色的气血光芒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进射而出,与太虚真元的淡金色光泽交织在一起,在他体表凝成一层金灿灿的光焰。
真元与气血,两道合一。
陈庆脚下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般朝青木力士撞去。
熔渊枪在他手中发出一声嗡鸣,枪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火焰纹路尽数亮起,灼热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变形。
他双手握枪,以枪作棍,朝着青木力士的腰腹狠狠扫去。
这一扫凝聚了他全部的真元与气血之力,枪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弧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连头顶那片星海的光芒都被这一枪的锋芒压得黯淡了三分。
枪杆结结实实地扫在了青木力士的腰侧。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木力士那数十丈高的庞大身躯竞被这一枪扫得向左侧踉跄了两步,腰侧的木纹被熔渊枪的枪杆硬生生抽出了数道裂纹,裂纹中溢出丝丝缕缕的青碧色雾气。
然而那裂纹只存在了不到三息,便又重新愈合了。
腰侧的青碧色木纹疯狂流转,从周围的木纹中汲取力量,将裂纹一一填补修复,转瞬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青木力士稳住身形,暗金眼瞳中凶光大盛。
它似乎被这一枪彻底激怒了,周身青碧光芒暴涨,双拳同时攥紧,朝陈庆当头砸下。
陈庆双臂交错护在身前,混元无极金身的金色气血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壁垒。双拳砸在壁垒之上发出一声比方才更加沉闷的巨响,金色的气血壁垒被砸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崩碎。
陈庆的双脚在墨青石上犁出了两道长达数丈的沟壑,才堪堪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这力士的恢复能力太过变态,正面硬撼只会被活活耗死。”
陈庆心中念头急转,目光在青木力士周身飞速扫过。
方才那一枪扫在腰侧时,他隐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目光落在了青木力士的眉心。
那团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从周围的木纹中汲取一丝青碧色的力量,再将暗金色的力量反哺回去。
那团金光,便是这尊力士的核心所在,也是它所有力量的源头。
“眉心……
陈庆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他没有直接攻击眉心,而是将熔渊枪化作漫天枪影,从四面八方朝青木力士周身各处刺去。枪芒所过之处,青木力士身上的木纹被一层层削去,青碧色的雾气从伤口中不断涌出。
青木力士的暗金眼瞳中凶光暴闪,它那双巨臂疯狂挥舞,拳影如山,将陈庆的攻势一一挡下。但陈庆的枪太快了,四重枪域的加持之下,他的枪速与枪威都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地步,纵然青木力士力大无穷,也无法尽数拦截。
越来越多的枪痕出现在青木力士的四肢与躯干上,虽然每一道枪痕都在数息之内便被木纹修复,但修复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陈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青木力士的力量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它每一次修复伤口,眉心的金光都会黯淡一分。
“好机会!”
陈庆眼中精光暴涨。
他等的便是这一刻。
青木力士被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枪芒搅得左支右绌,护在头颅附近的左臂终于露出了一丝缝隙。虽然那缝隙只有巴掌大小,转瞬即逝,但对于陈庆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体内的真元、气血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同时爆发。
金丹元神在他身后骤然浮现,那尊淡金色的元神虚影足有数丈之高,双目开阖间射出两道璀璨的金色神光。
枪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火焰纹路尽数亮起,火焰从枪身上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将半片道场的穹顶都映成了一片赤红。
陈庆双手握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朝青木力士眉心那道缝隙暴射而去。这一枪,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
枪尖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翻涌的虚空乱流在这一枪的锋芒之下也被从中切开。
头顶那片星海中的数百颗星辰同时黯淡了一瞬,仿佛连星光都不敢与这一枪争锋。
青木力士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在枪尖刺中眉心之前将其挡下。
但陈庆这一枪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连它那庞大身躯的反应都慢了半拍。
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青木力士眉心那团暗金色的光芒之上。
一刹那,整座道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陈庆甚至能看清那团暗金光芒表面浮现出的每一道裂纹,能看清裂纹中泄露出的每一缕青碧色雾气,能看清青木力士那双暗金眼瞳中凝固的凶光。
然后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道场中炸开。
青木力士眉心那团暗金光芒在熔渊枪的枪尖下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暗金色的碎光四溅飞舞。那些碎光在空中尚未完全散开,便被熔渊枪上的焚灭之火吞没,转瞬间便化作了一缕缕青烟消散在星海之中。
“这青木力士,比裴天罡强了不止一筹。”陈庆低声自语。
这尊青木力士单论力量与防御,绝对达到了寻常元神三重天巅峰的层次。
可力士终究只是力士,既无灵智,亦无应变之能。
陈庆心中不免疑惑:以青华星尊的身份,看守门户的力士按理说该极为强横才是,莫非这力士的实力,会随着进入之人的修为高低而变化?
他将熔渊枪收入体内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脚下的墨青石,开始发热了。
那热度来得极快,几乎是在他察觉到的瞬间,便从温热变成了滚烫。
墨青色的石面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转,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即将喷涌而出。
陈庆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体内残余的真元,脚下狠狠一踏,整个人朝后方暴射而去。
然而他的身形才掠出不到百丈,便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障,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墨青石的缝隙中,无数道暗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那火焰的颜色极为诡异,不是寻常火焰的赤红,而是一种介于暗红与深紫之间的颜色。
火焰所过之处,虚空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连头顶那片星海的星光都在火焰的高温中变得模糊不清。转瞬之间,整座墨青石便被那暗红色的火焰彻底吞没。
陈庆被困在了火海中央。
“这是什么火!?”陈庆催动太虚真元在周身布下层层防御,淡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其中。
可仅仅过了不到三息,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那火焰竞在灼烧他的真元!
陈庆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疯狂催动体内残余的真元,不断加固那层光罩,同时翻手取出一枚回复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经脉,将几近枯竭的真元勉强补充了一两成。
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光罩在火焰的灼烧下越缩越小,从原先的丈许方圆收缩到了不足三尺。
“这火焰能燃烧真元……不对,连气血也在被它焚烧!”
陈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即便隔着太虚真元的光罩,他的皮肤表面依旧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
他连忙运转混元无极金身,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镇压下去,可那股燥热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成
他猛地擡头,目光扫过四周。
墨青石的四面八方都被那暗红色的火焰彻底封锁,没有一丝缝隙。
“除非有打破这座道场的实力,否则根本出不去。”陈庆心中一片冰凉。
这座道场是青华星尊亲手布置,莫说他一个元神二重天,便是法相境的高手来了,也未必能破开此地的禁制。
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火焰越来越盛。
那暗红色的火焰从墨青石的每一道缝隙中不断涌出,层层叠叠地堆叠上来,将陈庆周身三尺之外的空间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
陈庆只觉得意志之海一阵剧烈震荡,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痛得他险些昏厥过去。他死死咬住牙关,催动《万象神宵典》,强行将那股侵入识海的灼热驱逐出去,稳住意志之海。可那火焰仿佛无穷无尽。
真元光罩被烧得越来越薄,从三尺收缩到两尺,从两尺收缩到一尺,最终只剩下了紧贴皮肤的一层淡金色薄膜。
暗红色的火焰终于触及了他的身躯。
火焰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体内,沿着经脉蔓延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皮肉被灼烧的痛,也不是骨骼被碾碎的痛,而是一种从内而外、从肉身到神魂、无处不在的剧痛陈庆整个人被暗红色的火焰彻底吞没。
远远望去,只能看到火海中央隐约有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被火焰包裹着。
那是足以让人瞬间昏厥的痛苦。
陈庆的意志在那一瞬间几乎崩溃。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念头都被那股铺天盖地的剧痛碾成了碎片。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天宝塔,十三品净世莲但是没有丝毫回应。
“果然……”陈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这座道场不简单。
青华星尊当年布置此地时,必然设下了某种禁制,为的就是让闯入者无法借助外力。
若是能扛过去,便是脱胎换骨;若是扛不过去,便是形神俱灭,尸骨无存。
他放弃了依靠外物的念头,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对抗那股焚身蚀骨的剧痛上。
火焰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焚烧。
“不能昏过去……绝对不能………”
陈庆死死守着意志之海中最后一丝清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绝境之中,一旦失去意识,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这片火海中失去了意义。
他隐约感觉到了自己的肉身从脚到头都在缓缓融化。
不能死。
不能死在这里。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念头,支撑着他在那片焚天灭地的火海中,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万年,也许只是一瞬间。
那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火焰,忽然如潮水般褪去了。
来得有多凶猛,退得便有多干脆。
头顶那片星海重新亮了起来,星光洒落在墨青石上,仿佛方才那场焚天灭地的火海只是一场幻觉。陈庆的身躯在火焰退去的那一刻,几乎彻底瘫软。
他双膝一软,半跪在墨青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陈庆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明,仿佛被那火焰煆烧过后,肉身和意志之海都被淬炼了一遍。
他感受着体内变化,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片火海,或许根本不是什么杀阵。
它是一场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