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极快。
陈庆脚下太虚真元骤然爆发,整个人不退反进,手中熔渊枪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枪杆在他掌中旋转半周,枪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太虚真元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在枪锋之上凝成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膜。
光膜之下,熔渊枪自身所带的焚灭之火熊熊燃烧,将那层金色光膜灼成了金红交织之色。
枪与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铛!!
一声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在芦苇荡上空炸开。
撞击的中心,紫白与金红两道光芒疯狂对撞,彼此碾压,彼此吞噬。
紫电剑上那道紫色电弧在碰撞的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电蛇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而熔渊枪上的破法之力不断瓦解着天刑道则,火焰则将那些电蛇一一吞没。
陈庆的眉头微挑。
此前他与对手交锋,太虚道则的破法之力往往能在接触的瞬间便占据上风,将对方的道则寸寸瓦解。可这一次,那天刑道则凝练得近乎实质,破法之力虽能将其消解,速度却慢了不止一筹。
天刑道。
陈庆脑海中闪过关于这个道统的记载。
紫霄福地前三的道统,以雷法为本,以杀伐为用。
与太虚道的破法稳固不同,天刑道走的是极致霸道的路子,以雷刑代天行罚,真元雄浑、霸道,在大罗天道统中都是名列前茅。
论正面攻伐,天刑道比太虚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轰隆!
碰撞的余波终于扩散开来。
冲击波从枪剑交击处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水面被齐齐削去了一层。
那些高达两三丈的青芦在冲击波中被连根拔起,绞成碎屑,碎屑又被残余的雷火之力点燃,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芦苇荡被这股冲击波夷为平地,裸露出一片焦黑狼藉的泥沼。水面被压得平整如镜,水汽与天空中飘落的芦穗碎屑搅在一起,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之中。
武戈站在雾霭之中,手中紫电剑斜指水面,剑身上紫色雷光流转不息。
他看向陈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异动。
方才那一剑,他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八分本事。
若换了寻常元神二重天,这一剑之下,不死也得重伤。
“阁下,拿了东西就想走,问过我手中的剑吗?”
武戈手中紫电剑微微一震,剑身上的雷光骤然暴涨,在他周身数丈之内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紫色电弧劈啪作响。
陈庆手中熔渊枪挽了一个枪花,枪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圆环。
圆环之内火焰翻涌,将周围飘落的灰烬尽数焚成虚无。
他擡眼看向武戈,目光平静如水。
“东西是我凭本事拿的,与你何干?”
武戈闻言,冷笑一声,掌心一道紫色雷光骤然炸开,将周围数丈内的雾霭尽数驱散。
“在我面前,也敢说本事二字?”
陈庆双眼微眯,“如果我一定要拿呢?”
武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那笑意中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将紫电剑横在身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从剑格处缓缓抹向剑尖。
指尖过处,剑身上的紫色雷纹层层亮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从剑身上弥漫开来。
“没关系。”
武戈淡淡开口,语气轻描淡写,“我更喜欢自己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猛然一擡,紫电剑脱手飞出,在他头顶上方悬停。
剑身上的紫色雷纹疯狂流转,无数道雷光从剑身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百丈之内布下了一道密密麻麻的雷电之域。
天刑剑域!
陈庆的眉头猛然皱紧。
那股威压如山如岳,比裴天罡的赤火道域还要强上三分。四重剑域的锋锐特性与天刑道的雷霆之威融为一体,在这片剑域之中,每一道雷光都是一柄无形的剑。武戈右手食指向前轻轻一点。
遍布虚空的剑丝在同一瞬间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陈庆绞杀而来,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令人防不胜防。
剑丝过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碎块。
陈庆眼中精光暴涨。
四重枪域的威压从他体内瞬间爆发。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枪意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的枪域尚未与太虚道完全契合,但十八道枪意凝结而成的枪域,其根基之深厚,早已超出了寻常四重枪域的范畴。
无数道无形的枪意从枪域中浮现,迎向那些绞杀而来的剑丝。
枪意与剑意在虚空中无声碰撞。
一道道细密的涟漪在虚空中绽开,天地元气被撕得支离破碎。
远处的散修纷纷色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有人的衣袍被一道逸散的涟漪擦过,袖口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那仅仅是枪意与剑意碰撞的余波,便已锋锐至此。
有点意思。
武戈右手猛然握住悬于头顶的紫电剑,剑锋一转,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横扫而出。
紫霄剑篆!雷网森罗!
那道剑光在脱剑而出的瞬间便开始分化。
一道化九道。
九道化八十一道。
八十一道紫色剑光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网。
那剑网并非简单的平面,而是立体交织,每一道剑光之间都有细密的雷电丝线相连,彼此呼应。这不仅仅是剑网的覆盖,更是一种极为玄妙的剑阵雏形。
攻其一处,必遭其余八十道剑光的合力反噬。
这武戈能将一门玄术修炼到如此地步,足以说明其剑道造诣。
陈庆周身太虚真元如江河决堤般涌入熔渊枪中。
枪身上的火焰纹路尽数亮起,火焰从枪身中喷涌而出,在他周身丈许之内化作一片翻涌的火海。他没有去破解那剑网的玄奥,因为没有必要。
任你剑网千丝万缕,我只一枪破之。
玄黄枪篆第三式!归墟!
陈庆手腕一震,熔渊枪自下而上猛然挑起。
那一枪的姿态极尽霸道,枪尖从水面上挑起时,带起一道粗达数丈的水龙卷。
水龙卷在火焰的灼烧下瞬间化作漫天白雾,而枪尖便从白雾之中破空而上,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苍龙昂首向天。
龙擡头!
枪尖之上,太虚道则与火焰交织成一道凌厉枪芒。
枪芒刺入剑网的正中央。
那一瞬间,整张剑网都剧烈震颤起来。
八十一道剑光在剑网被刺中的同一瞬间齐齐亮起,八十一道剑光的力量沿着那些雷电丝线疯狂朝枪芒刺入之处汇聚,试图将那道枪芒绞碎。
太虚道则的破法之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那些汇聚而来的天刑法则寸寸瓦解。
枪芒从剑网的正中央贯穿而入,所过之处雷电丝线根根崩断,八十一道剑光连锁反应般逐次黯淡。轰隆!
整张雷网在枪芒的贯穿下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紫色碎光四散飞舞。
然而就在剑网破碎的同一瞬间,陈庆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紫色碎光虽然被火焰吞没,但碎光中蕴含的雷电之力却并未消散。
它们顺着枪身上蔓延而来,穿透了护体真元,直接侵蚀进了他的经脉。
一股剧烈的麻痹感从握枪的手臂传来,沿着经脉蔓延向四肢百骸。陈庆握枪的五指竞有一瞬间的僵硬。
天刑剑域的特性一一麻痹。
陈庆瞬间便明白了过来。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硬之中,武戈动了。
方才的雷网森罗并不是杀招。
他双手握住了紫电剑的剑柄,周身天刑真元如百川归海般涌入剑身。
剑身上的紫色雷纹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那些雷纹从剑格处开始亮起,层层叠叠地蔓延至剑尖,每亮起一层,剑身上的气息便暴涨一分。
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紫电剑的剑锋汇聚而来。
汇聚的速度之快,竞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紫白色轨迹,仿佛整片天地的力量都被这一剑抽天穹之上,云层翻涌如怒涛,无数银蛇在云中窜动融合,最终被紫电剑牵引,汇成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
紫霄剑篆第五式!天刑雷罚!
只见天雷灌入剑身的瞬间,紫电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剑鸣。
武戈一剑斩下。
剑锋落处,虚空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漆黑裂缝。
裂缝边缘无数道紫色电弧疯狂跳跃。
剑压之下,陈庆脚下数百丈的水面齐齐塌陷三尺,淤泥裸露,寸寸龟裂。
远处那些散修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数步,有人下意识地催动了护体真元,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这一剑……竞有如此威势。”有人喃喃道。
“武戈能登元神榜,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紫色剑光攫住,动弹不得。
陈庆站在那片被剑压碾平的泥沼正中央。
太虚真元与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同时催动到了极致。
那些侵蚀入体的雷电法则被逼退,经脉中的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
与此同时,金色的气血光芒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进射而出。
那气血光芒雄浑到了极点,隐隐有了一丝凝如实质的征兆,在他体表覆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膜。真元与气血,两道合一。
那杆枪身上的火焰纹路尽数亮起,暗金色的火焰从枪身中喷涌而出,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水汽蒸腾成一团浓白的雾霭。
雾霭之中,火焰与太虚道则彼此交织,在他周身凝成了一道金红交织的火焰战衣。
他双手握枪,枪尖斜指天穹。
玄黄枪篆第四式!玄黄!
枪至极处,阴阳归一。
这是玄黄枪篆的最后一式,也是威力最强的一式。
陈庆一枪刺出。
熔渊枪的枪尖上,太虚道则与焚灭之火疯狂旋转凝聚。
那旋转的速度之快,竟在枪尖处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漩涡。
四重枪域的锋锐特性毫无保留地加持其上,让这一枪的锋芒再增三分。
而破神特性则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枪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率先与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剑光碰撞在一起。
轰隆!!!
枪罡与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整片天地都仿佛凝滞了。
那些在白光笼罩下的芦苇,芦杆上的青碧色在一瞬间便被强光漂白,随即化作无数细小的碎屑四散飞舞。
声浪紧随其后。
那声音已超出巨响的范畴,化作一种恐怖的震荡,直接将方圆千丈的水面震出无数裂纹,巨大的冲击波紧随其后。
一道环形冲击波从碰撞中心扩散开来,水面被炸开了一个直径百余丈的巨大深坑。
武戈面色微变。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杀招被对方正面抵住了。不,不仅仅是抵住。
那太虚道则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瓦解着他的天刑道则。
更让武戈心惊的是对方的气血之力与真元之力竞然隐隐有了一丝融合的迹象。
两道合一。
这不是简单的真元与气血叠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融合。
武戈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正面硬撼之中,他竞然落了下风。
要知道天刑道本就以霸道极致、战力无双着称,再加上他的四重剑域与五级道兵紫电剑,同境界之中正面交锋,他从未落过下风。
然而不等他稳住身形,一股心神不宁的感觉浮现。
四重枪域第二特性破神!
武戈的意识瞬间出现了一丝恍惚。
那恍惚极为短暂,甚至连一刹那都不到。
陈庆的左手从枪杆上松开,五指在虚空中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猛然一握。
生印!缚苍印!
一道淡金色的印法在虚空中骤然浮现。
印法成型的瞬间,武戈周身百丈内的天地元气骤然停止了流动。
无数道细密的淡金色丝线从虚空中蔓延而出,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从四面八方朝武戈缠绕而去。
武戈刚刚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些淡金色的丝线死死缚住。
那些丝线不仅束缚了他的身躯,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渗入了他的经脉之中,将他的真元锁住了至少三成。
他疯狂催动天刑道则试图挣脱,那些丝线在天刑道则的霸道冲击下不断崩断,但崩断一根便有十根重新缠绕上来,源源不断,无穷无尽。
好诡异的印法!
武戈心头大震。
而就在这时,陈庆的杀招到了。
他整个人与熔渊枪几乎合为一体,太虚真元与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疯狂交融。那股金红交织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枪身,将熔渊枪上的火焰纹路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陈庆双手握枪,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巨龙朝武戈暴射而来。
那巨龙长达数十丈,龙首狰狞,龙身之上暗金色的火焰与淡金色的太虚道则交织成鳞甲的纹路。龙口大张,熔渊枪的枪尖便是龙口中最锋锐的那颗獠牙。
枪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已将武戈身后的水面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百丈的裂缝。
武戈的眼眶睁大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修行至今,历经大小数百战,从未有过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不能死在这里。
武戈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紫电剑上。
剑身上的紫色雷纹在吸收了精血之后骤然暴涨,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雷柱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将束缚在他身上的那些淡金色丝线齐齐震断。
缚苍印的束缚之力在这一瞬间减弱了大半。
虽然真元依旧被锁住了近两成,但武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双手握住紫电剑,周身天刑道则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剑身上的紫色雷光疯狂凝聚,在他身前化作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巨大剑光。
那剑光通体呈现一种深紫色的光泽,剑光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细密繁复的天刑道纹。
武戈一剑横扫而出。
剑光与枪芒在半空中再次碰撞。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比方才更加惨烈。
撞击的中心,虚空被撕开了一道长达十余丈的不规则裂缝。
枪芒与剑光不断碰撞,每一片碎片的爆炸都足以重创一个寻常的元神二重天修士。
冲击波以比方才更加猛烈的姿态横扫开来。
方圆数千丈内的芦苇荡已经被彻底夷为了平地。
水面上炸开了无数道高低不等的水柱,水柱在半空中被冲击波撞碎,化作漫天的水雾。
水雾又被残余的雷火之力蒸腾成白汽,将整片战场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