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漫天都是道术灵光。
紫霄福地的雷法、太清福地的纯阳掌印、太霄福地的碧落剑气、各方小势力的各色道兵,如暴雨般朝吞元血蟾倾泻而去。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在吞元血蟾周身炸开。
赤金色的鳞甲上被轰出一道又一道痕迹,虽然每一道都不深,但成千上百道攻击叠加之下,那坚不可摧的鳞甲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吞元血蟾吃痛,嘶吼声愈发震天动地。
它那巨大的身躯终于完全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看清它的全貌,从头至尾足有近两百丈之巨,四条粗壮如天柱般的腿撑起那庞大的身躯,每一条腿都覆盖着比身躯上更加厚实的金色鳞甲。
脊背上生有一排骨刺般的凸起,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端。
它的攻击方式极为暴烈。
舌头如死神的镰刀般不断弹射,每一次出手都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四条腿虽然看似臃肿笨拙,但腾挪之际却出乎意料的灵活,每一次踏落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陈庆原本已打算离去,但庄焱和乌长明的话让他脚步一顿。
他站在战场边缘,目光落在那头咆哮肆虐的吞元血蟾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以他的谨慎,原本不该再趟这趟浑水。
能让他改变主意的,是吞元血蟾腹内那枚九窍金丹。
九窍金丹的名头他自然也听说过。
此物乃是上古异兽吞元血蟾以毕生精华凝练而成,蕴含九窍元气,对于淬炼元神有不可思议的奇效。陈庆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剑光骤然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星,折返战场。
此刻天穹之上已是一片混乱。
百余位元神境高手将吞元血蟾围得水泄不通,各色道法灵光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雷法、剑气、掌印、道兵,层层叠叠地轰在那赤金色的鳞甲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绚烂的光焰,将半边天幕都映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
然而声势虽大,真正能破开吞元血蟾防御的却寥寥无几。
吞元血蟾那身赤金色的鳞甲坚不可摧,元神三四重天高手的攻击落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星便消散于无形,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
唯有那些元神五重天的高手,仗着修为浑厚、道术精妙,才能在鳞甲上轰出浅浅的裂纹。
庄焱双掌翻飞,周身雷光如潮,每一次出手都裹挟着万钧雷霆。
他身后那尊数十丈高的雷神虚影与他动作合一,巨大的雷霆掌印一掌接一掌地拍在吞元血蟾的头颅上,将数片磨盘大的鳞甲震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乌长明则更为老辣。
这位太清福地的老牌高手双手负于身后,纯阳之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吞元血蟾喷吐出的毒雾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他每次出手都是看准了吞元血蟾攻势中的间隙,一掌拍出便是一道纯阳掌印,精准无比地轰在鳞甲接缝处,掌力透甲而入,在吞元血蟾体内炸开。
“好!打得好!”
有人振臂高呼,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拽住。
“别叫了!你仔细看看!”
高呼之人定睛一看,脸色骤变。
战场之中,那些贪功冒进之人正一个个倒下。
一个元神四重天的散修见吞元血蟾被庄焱一掌震得身形微滞,便以为抓住了机会,催动遁光欺身而上,手中一柄赤铜长刀裹挟着烈焰刀罡,直劈吞元血蟾那只暗金色的巨眼。
他的刀还没劈到一半,吞元血蟾那根暗红色的舌头已如闪电般弹射而至,将他连人带刀串了个透心凉,随即猛然回缩,将人卷入口中。
哢嚓哢嚓。
咀嚼声中,那人护体真元连同肉身骨骼被碾得粉碎,元神刚刚遁出便被吞元血蟾喉咙深处涌出的一股吸力扯了进去,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同样的惨剧在战场各处不断上演。
吞元血蟾的舌头太快了,快到元神四重天高手的肉眼都难以捕捉。
而且它并非漫无目的地胡乱攻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锁定那些试图靠近它要害的高手。
数息之间,便有七八人葬身蛙口。
血腥气弥漫开来,原本头脑发热的众人不由得冷静了几分。
陈庆在战场外围游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死死盯着吞元血蟾,从那庞大身躯的每一次起伏、舌头的每一次弹射中,捕捉着稍纵即逝的破绽。终于,破绽来了。
庄焱与乌长明联手发动了一轮猛攻。
两层攻击叠加之下,那处鳞甲终于被震开了一道半尺来长的裂缝,暗金色的血肉从中翻了出来。吞元血蟾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条舌头朝庄焱和乌长明横扫而去。
两人同时催动遁术向两侧闪避,吞元血蟾的注意力在这一刹那完全集中在两人身上,左侧肋部露出了一大片空档。
就是现在!
陈庆动了。
他脚下一踏,流影千幻剑遁施展开来,身形在半空中骤然分化成数十道青碧剑影,真假难辨。数十道剑影从不同角度朝吞元血蟾暴射而去,吞元血蟾那双暗金色的巨眼微微转动,舌头如闪电般弹射而出,瞬间洞穿了七八道剑影,但那些全是虚影。
陈庆的真身已出现在吞元血蟾左侧肋部那片空档处。
他双手握住青乙剑的剑柄,青华真元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剑身。
青乙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青碧色的光芒璀璨夺目,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都染成了一片碧色。三重剑域的全部威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一剑之中。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青碧剑芒从剑锋上轰然炸开,化作无数朵缓缓绽放的青色莲花。
每一朵莲花都是剑意凝成的杀器,万千莲瓣齐齐绽放,那景象美得令人心颤,杀意却浓得让人窒息。剑光如一道青色的天河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庄焱正避过吞元血蟾的尾鞭横扫,身形尚未稳住,眼角余光便捕捉到那道璀璨到极致的青碧剑光。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剑光精准无比地斩在吞元血蟾左侧肋部鳞甲的接缝处。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入,切开鳞甲,切开皮肉,直入血肉深处半尺有余。一道长达丈许的血痕在吞元血蟾肋部绽开。
暗金色的鲜血从伤口中狂涌而出,如一道滚烫的喷泉,洒落在下方的山体上,将岩石灼烧出无数细密的孔洞。
吞元血蟾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这一剑是开战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破防,那股剑意不仅斩开了它的鳞甲血肉,更顺着伤口侵入它体内,在经脉中疯狂绞杀。
它吃痛之下,那条暗红色的舌头如疯魔般朝四周狂扫而去。
舌头甩动的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残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四面八方横推而去。
“退!”
“快退!”
众人纷纷色变,齐齐向后暴退。
几个退得稍慢的散修被舌鞭扫中,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连人带元神被抽成了两截,鲜血与碎肉洒了满天庄焱退出百丈之外,稳住身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
陈庆一击得手,毫不恋战,剑光一闪便退回了战场边缘,与吞元血蟾重新拉开了距离。
庄焱的眉头缓缓皱起,眼中满是忌惮。
方才一剑斩杀雷族三杰的黑衣剑修,那个叫厉千山的上古道统传人。
如果说方才斩杀雷族三杰还不足以让他真正重视,那这一剑则彻底颠覆了他的判断。
雷族三杰终究只是元神四重天,在他们这等元神榜高手面前本就不够看。
但这吞元血蟾的防御有多恐怖,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他全力一掌轰上去,也不过震出几道细纹。
而这厉千山一剑,竟能斩开丈许长的血口。
乌长明也看到了那一剑。
这位太清福地的老牌高手在闪避舌鞭的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庆手中那柄青碧长剑。
他眼光老辣,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那柄剑不简单。
陈庆那一剑固然精妙,但真正破开吞元血蟾防御的,是那柄剑本身的锋锐。
寻常道兵根本破不开赤金鳞甲,那柄剑却能如切豆腐般切入,品阶绝对不低。
“好锋利的剑。”
乌长明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贪色,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吞元血蟾身上。吞元血蟾被陈庆这一剑彻底激怒了。
它那双暗金色的巨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忌惮之色,而这忌惮的目标,赫然是那道手持青碧长剑的黑衣身影。
它改变了攻击策略。
之前它攻击的目标是所有人,不分主次,舌头弹射所向皆是离它最近的人。
但现在,它的攻击明显有了侧重,庄焱、乌长明,以及那几个能真正伤到它的元神五重天高手,成了它首要攻击的目标。
吞元血蟾猛然张开巨嘴,喉咙深处涌出一股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喉咙中急剧膨胀,随即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朝庄焱暴射而去。
庄焱面色一变,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雷光骤然大盛。
一道紫电护盾凭空浮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隆!
暗红光柱撞上紫电护盾,炸开一团紫红交织的冲击波。
庄焱被震得向后滑退数十丈,紫电护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没有碎裂。与此同时,吞元血蟾的舌头已朝乌长明弹射而去。
乌长明冷哼一声身形在虚空中一错,脚下踏出一道玄奥的步法,整个人如鬼魅般横移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舌鞭的正面轰击。
舌鞭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他身后的云层抽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真空裂隙。
趁吞元血蟾攻势集中在两人身上之际,陈庆再次动了。
他的时机卡得极准。
剑遁施展开来,数十道青碧剑影再次分化而出,虚虚实实,从不同方向朝吞元血蟾掠去。
这一次,他选择的位置是吞元血蟾腹侧那道已斩出的伤口下方。
伤口还在汩汩冒着鲜血,周围的鳞甲边缘翘起,露出下方的血肉。
陈庆真身从一道剑影中踏出,双手握剑,凌空劈下。
青碧剑芒如一轮弯月从天际坠落,裹挟着三重剑域的全部威能,精准无比地斩入那道伤口的末端。剑锋将伤口又向下延伸了丈许,两道剑痕呈十字状交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十字形血口。
暗金色的鲜血如瀑布般从十字血口中倾泻而出。
吞元血蟾疼得浑身剧烈颤抖,脊背上那些骨刺根根倒竖,四只巨爪在虚空中疯狂乱踏,将周围的云层踩得支离破碎。
它那巨大的身躯猛然一甩,想要掉头去攻击陈庆。
但陈庆一击得手,早已化作一道青碧剑光退出了数百丈外。
他悬停在战场边缘,青乙剑斜指地面,剑身上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滴落。
他的气息平稳如常,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绝不贪刀。
庄焱的目光追着那道青碧剑光,看到陈庆飘然退开、毫不恋战的身姿,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好剑!他这一声赞叹发自肺腑。
不光是夸那柄剑,更是夸用剑的人。
两剑都精准地斩在同一个位置,时机卡得分毫不差,得手便退绝不留恋,这份冷静、这份克制,怎么能不让人惊叹?
庄焱看着那道黑衣身影,心中竞生出了一丝结交之意。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吞元血蟾身上。
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乌长明也看到了陈庆这两剑的威力,目光越来越凝重。
那柄剑的锋锐程度远超普通五级道兵,甚至比六级道兵还要惊人。
如此神兵,竞落在一个不知来历的散修手中,简直是明珠暗投。周围众人看到吞元血蟾肋部那道十字血口,士气大振。
之前他们虽然也在攻击,但收效甚微,心中多少有些泄气。
此刻见这怪物竞被那黑衣剑修两剑斩开了如此大的伤口,便知道它并非不可战胜。
“它受伤了!”
“大家一起上!砍死它!”
“伤口就在肋部,瞄准那里打!”
人群骤然沸腾了。
那些方才还在畏畏缩缩的散修和小福地门人,此刻一个个奋勇争先。
各色道术灵光如暴雨般朝吞元血蟾肋部的伤口倾泻而去,虽然大部分攻击准头欠佳,真正落在伤口上的寥寥无几,但架不住数量多。
那道十字血口在密集的轰击下被不断撕裂、扩大,暗金色的鲜血越流越多。
吞元血蟾的气息开始出现明显的衰减。
它的咆哮声虽然依旧震天动地,但其中的凶威已不如最初那般令人心悸。
舌头弹射的速度也慢了几分,每一次出手之间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给它致命一击!”
乌长明暴喝一声,周身纯阳之气骤然暴涨。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轮纯阳大日的虚影。
大日之中,隐约可见一只三足金乌展翅欲飞。
他一掌拍出,身后那轮大日与他掌力合一,化作一道粗达丈许的纯阳光柱,朝吞元血蟾肋部的十字血口轰去。
庄焱也不甘落后。
他双掌在胸前猛然一合,结出一道雷霆法印。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从云层深处劈落,与他掌中的雷印连为一体。
他双手猛然向前一推,雷印裹挟着那道天雷,化作一杆紫电缭绕的雷霆长矛,朝吞元血蟾的头颅暴射而去。
太霄福地的三位女冠同时出手。
云华双手结印,周身涌出一片淡金色的光雾,光雾中凝出一道太霄化生印,印法之中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道韵,朝吞元血蟾的左侧轰去。
清漪指尖连弹,一道道细密的阵纹在虚空中浮现,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座小型剑阵,剑阵中飞出数十道碧色剑光,如游鱼般朝吞元血蟾的右侧掠去。
玉霄则拔出腰间碧色长剑,太乙分光剑术施展开来,剑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化作数十道剑影,与她二师姐的剑阵融为一体,剑势暴涨数倍。
一时间,天穹之上道法灵光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
轰轰轰轰轰轰!
吞元血蟾周身同时遭到数十道攻击,赤金色的鳞甲被轰得碎片飞溅,暗金色的鲜血如暴雨般洒落。那道十字血口被彻底撕裂开来,露出下方深可见骨的巨大窟窿。
众人眼中大亮。
之前还在观望的一些高手,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那几个方才藏在人群后方的元神五重天散修,纷纷拿出真正的实力。
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从袖中祭出一面暗红色的血幡,血幡迎风暴涨,从中飞出九道血色骷髅虚影,朝吞元血蟾的伤口扑去,疯狂撕咬血肉。
一个魁梧壮汉双手抡起一柄巨斧道兵,一斧劈下便是千钧之力砸在吞元血蟾的腿关节处,将数片鳞甲砸得凹陷变形。
局面完全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吞元血蟾的气息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上伤痕累累,鲜血将它周身的赤金鳞甲染成了一片暗红。它的舌头弹射越来越无力,每一次出手都被元神五重天高手轻易避开。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之时,那吞元血蟾体内骤然涌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气息。
“不好!”
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但为时已晚。
它脊背上那九道细长的孔窍在同一瞬间齐齐张开,九道青蒙蒙的光雾从孔窍中狂喷而出。
那光雾并非寻常雾气,而是吞元血蟾以毕生精华淬炼的本命元悉,每一缕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九道元悉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粗达数十丈的青金色光柱,以吞元血蟾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荡开。
光柱过处,虚空被轰得剧烈扭曲变形,云层被瞬间蒸发,下方的山体被波及之处直接化为童粉。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散修首当其冲。
一个元神四重天的散修正挥舞道兵朝吞元血蟾的伤口猛攻,青金色光柱横扫而至,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真元便如纸片般碎裂,肉身连同元神被光柱吞没,眨眼间便化作一蓬血雾。
两三个身形靠前的小福地门人也在同一瞬间被光柱击中,甲胄道兵寸寸崩碎,身躯被轰得四分五裂,元神刚刚遁出便被余波绞成了碎片。
一个元神五重天的散修仗着修为深厚试图硬抗,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护体真元凝成厚达数尺的光壁。然而那光柱的威能远超他的预料,护体光壁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轰得粉碎,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
惨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太霄福地那边,玉霄女冠离吞元血蟾较近,青金色光柱扫来时她正在催动太乙分光剑术,剑影尚未收回,根本来不及闪避。
玉霄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光柱还未临身,那股恐怖的威压便已让她呼吸凝滞,体内真元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她拚命催动真元,想要施展遁术避开,但那股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师妹!”
“师妹!”
云华和清漪齐齐失声惊呼。
两人想要施以援手,但光柱来得太快了,快到她们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云华结印的手才擡到一半,清漪的阵纹才勾勒出两条,那道光柱已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距玉霄不足三丈。
玉霄咬了咬牙,将太乙分光剑横在身前,碧色剑光在剑身上疯狂流转,凝成一道剑幕,打算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心中清楚,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她的承受范围,硬抗之下恐怕凶多吉少。
“难道真的要死了……”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道冷冽到极致的剑光飙射而来。
那道剑光快到了极致,快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神识都只捕捉到一抹青碧色的残影。
剑光从玉霄身侧擦过,裹挟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锋锐剑意,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青金色光柱的侧面。铛!
一声清脆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群山之间炸开。光柱被剑光斩中的位置骤然一顿,随即从中裂开。
光柱被这道剑光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从玉霄左右两侧轰然掠过。
两半光柱擦着她的衣袍飞过,将她身后数十里外的一座山峰削去了半个山头。
碎石从天际簌簌而落,烟尘冲天而起。
玉霄只觉得周身压力骤然一松,那股将她钉在原地的无形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双腿一阵发软,踉跄着退出两步方才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劫后余生。
云华和清漪飞掠到玉霄身边,两人脸上都写满了后怕和庆幸。
云华一把扶住玉霄的胳膊,仔细检查她周身上下,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师妹,你没事吧?”
玉霄摇了摇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惊恐已渐渐退去。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道黑衣身影上。
出手之人正是陈庆。
但陈庆并没有看她。
他悬停在百丈之外,青乙剑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一缕青金色的光雾,那是方才劈开光柱时沾染的。
他没有多看她们一眼,双眼牢牢锁定着吞元血蟾,在那庞大身躯上游走,寻找着什么。
事实上,陈庆确实不是专程去救她的。
那一剑不过是顺手为之。
他出手的原因很简单,他一直在观察吞元血蟾,在那九道孔窍张开喷吐元悉的瞬间,他捕捉到了吞元血蟾体内元烝运转的轨迹,那轨迹最终汇聚的位置极有可能就是九窍金丹所在。
他一剑劈开光柱,既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也是为了将元烝运转的路径看得更清楚。
救下玉霄,不过是顺手。
“多亏了此人,否则不堪设想。”清漪轻声道,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激。
云华也点了点头,看向陈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战场上的混乱很快便平息下来。
吞元血蟾喷吐出那一口本命元杰后,气息骤然萎靡了大半。
脊背上那九道孔窍缓缓闭合,青金色的光雾渐渐消散,它那庞大的身躯也明显缩小了一圈。这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消耗的是它毕生积累的本命元烈。
一旦使出,便意味着它已是强弩之末。
庄焱和乌长明等人自然也看准了这一点。
“它不行了!”
乌长明暴喝一声,双掌齐出,纯阳之气在他掌心汇聚成一轮耀眼夺目的小太阳,朝吞元血蟾头部的伤口轰去。
庄焱也同时出手,雷霆掌印从另一个方向夹击而至。
其余几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也纷纷施展最强手段,一时间道法灵光再次将吞元血蟾吞没。
庄焱一掌轰在吞元血蟾的腹部一处微微凸起的鳞甲上。
掌力落下时,那处鳞甲竟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反震之力,将他震得手掌发麻,整个人倒退数步。“不是这里。”庄焱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试探。
乌长明则更为老辣。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残影,出现在吞元血蟾头颅下方,一掌印在吞元血蟾那只暗金色的巨眼上。
掌力如毒蛇般透过眼球侵入颅腔,吞元血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巨眼紧闭,眼皮剧烈颤动。乌长明眼中精光一闪,右手五指猛然一探,化作一只纯阳大手,朝吞元血蟾巨眼后方的颅骨缝隙插了进去。
那只纯阳大手穿透穿透骨骼,直入颅腔深处,五指便要去抓取藏在其中的九窍金丹。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掌风从背后袭来,结结实实地轰在乌长明的后背。
乌长明面色一寒,顾不得继续探取金丹,身形猛然向前一窜,回身便是一掌拍出。
两掌在半空中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焰。
乌长明看清来人,眼中杀意暴射:“裘立!!你风波洞要和我太清福地作对吗?”
出手偷袭之人正是风波洞洞主裘立,一位身材矮胖、满面虬髯的元神五重天散修。
他的实力在在场散修中算得上第一等,一身风波诀使得出神入化。
裘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满不在乎地道:“什么作对不作对,乌老儿,这里是叠天灵地,少拿太清福地的名头压人,九窍金丹乃无主之物,能者居之,你太清福地就能独吞不成?”
两人对话不过一瞬,庄焱已趁机从另一个方向朝吞元血蟾的腹下掠去。
他方才在腹部发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怀疑九窍金丹便藏在那里。
然而他还没靠近,便被三位元神五重天散修联手拦住。
那三人显然临时结成了联盟,一人催动一道血幡,血光如墙般挡在庄焱面前。另一人双手连弹,无数道细密的黑色丝线从袖中飞出,朝庄焱周身缠去。
还有一人祭出一面古铜盾牌,盾面上的兽纹张口咆哮,喷出一道土黄色的光柱。
庄焱冷哼一声,周身雷光大盛,雷霆掌印接连拍出。
与此同时,其余几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也各自陷入了混战。
云梦福地的一位高手刚靠近吞元血蟾,便被太霄福地的云华一道印法逼退。
一位散修老者趁乱摸到了吞元血蟾的腹下,正欲探手去寻金丹,却被乌长明一掌震飞。
一时间,吞元血蟾尚未断气,围攻它的人心却已彻底背离。
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彼此攻击,场面比方才围攻吞元血蟾时还要混乱十倍。
每一个人都想夺取九窍金丹,每一个人都不想让别人得手。
庄焱眼看着紫霄福地几位同门被数名散修高手联手压制,他正欲突破那三人的封锁前去支援,忽然感应到一道异常的气息从身后掠过。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识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剑意。
庄焱猛然回头,便看到一道青碧色的剑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吞元血蟾腹下那处凸起暴射而去。陈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好!”
乌长明也察觉到了那道剑光,面色骤变,暴喝一声:“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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