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总觉得这盆地十分压抑,脚下的大地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下意识地擡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白色的山峦,又看了看那头盘踞在盆地中央的烛阴蟒,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看来还是要小心一二,这地方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陈庆心中十分清楚,到了他这个境界,这种异样并非无的放矢。
尹盛压下心头的振奋,沉声道:“这烛阴蟒实力不俗,我等先一起动手,将它围杀了再说。”“好!”
纪淮声率先响应,转头看向天枢道的同门,“两位师弟,布阵吧!”
天枢道此番进入坠星河的有两人。
两人闻言立刻散开,各自取出一套阵盘阵旗,开始在盆地四周布置困杀大阵。
其余各道高手也纷纷催动真元,取出道兵,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将那头烛阴蟒围在中央。
阵法迅速落下,八道阵旗插入盆地八方,阵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便将整座盆地笼罩其中。天枢道的困杀大阵一成,方圆数千丈内的天地元气如百川归海般朝阵中狂涌。
陈庆只觉得周身一轻,真元运转的速度比方才都快了三成。
那烛阴蟒显然也察觉到了危机。
它那蟒头猛然扬起,两只灯笼大的竖瞳中血光暴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鸣,腹腔猛然膨胀起来。下一刻,它巨口一张。
一股浓稠的血雾从它口中狂喷而出。
那血雾出口之后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海,血浪翻涌之间裹挟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血海尚未落下,那股腐蚀之力便将空气灼烧得嗤嗤作响。
盆地边缘那些残破的石柱被血气波及,表面瞬间腐蚀出无数孔洞。
“好个畜生!”
尹盛暴喝一声,脚下一踏,身形不退反进。
他手中的长剑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剑锋上的剑光飙射,化作一道长达数十丈的金色剑芒。归元道!大日斩!
剑芒与血海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嗤嗤嗤嗤!
剑芒劈入血海的瞬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尹盛这一剑的剑意实在太过凝练,残余的剑芒却依旧势如破竹,硬生生将那片血海从中劈成两半。
被劈开的血海从尹盛两侧呼啸而过,落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将那片岩石地面腐蚀出两个深坑。与此同时,宁望朔也动了。
他双袖鼓荡,太素真元如潮水般从体内奔腾而出,在他头顶凝成一尊高达十余丈的巨鼎虚影。那巨鼎通体流转着浑厚的太素道则,鼎身古朴厚重,散发着一股镇压山河的磅礴气势。
太素道!素元镇天鼎!
宁望朔双掌猛然向前一推,那尊巨鼎虚影猛地一震,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烛阴蟒当头砸下。
烛阴蟒那庞大的身躯在盆地中盘踞如山,它显然察觉到了头顶那道巨鼎虚影的威胁,蟒身猛然一甩,那粗大的蟒尾如一条钢鞭般横扫而出,狠狠抽在巨鼎虚影之上。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盆地中炸开,那声音振聋发聩,震得几位元神四重天都是心头一颤。巨鼎虚影被这一尾抽得剧烈震颤,鼎身上浮现出数道裂纹。
宁望朔闷哼一声向后滑退了数丈方才稳住身形。
但那烛阴蟒也不好受。
巨鼎虚影虽然被抽得裂纹遍布,却终究没有溃散,反而在宁望朔的催动下再次暴涨了三分,硬生生压在了烛阴蟒的蟒身之上,将它那庞大的身躯压得猛然一沉。
“动手!”
江野暴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朝烛阴蟒的左侧扑去。
轰!轰!
他双掌齐出,天权道则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两道凌厉的掌印,重重落下。
纪淮声则从右侧发动了攻势。
他袖中飞出数十道真元丝线,那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有规则的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覆盖在了烛阴蟒头颅上方。
其余几位元神四重天的同门也同时出手。
陆清薇手中的长剑斩出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取烛阴蟒的七寸。
另外两位同门也各施手段,刀光剑影掌印拳罡如暴雨般朝那头巨蟒倾泻而去。
陈庆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他脚下一踏,虚焱流光术施展开来,速度飙升,直扑烛阴蟒的身躯中段。
熔渊枪在他掌中翻转,枪身上的火焰沸腾开来,太虚真元顺着枪身狂涌而入,枪尖上迸射出的锋锐枪芒吞吐不定。
一枪刺出。
枪尖精准地点在烛阴蟒腹部两块鳞甲的缝隙之间。
一声脆响,枪尖与鳞甲碰撞的地方迸射出一蓬火星。
陈庆只觉得一股劲道顺着枪身传来。
那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这畜生鳞甲真是坚韧!”
江野一掌拍在烛阴蟒的蟒身上,他身形借力向后飘退,避开了烛阴蟒随之甩来的蟒尾,面上浮现一抹惊色。
纪淮声的真元罗网罩在烛阴蟒头颅上,却被那巨蟒猛地一甩头便挣得寸寸断裂。
他脚踏玄步向后急退同时开口道:“那烛九阴便是以皮糙肉厚闻名,据《上古凶兽志》记载,曾有数位大能联手围攻一头烛九阴,鏖战七日七夜,最终也未能将其杀死。”
“这烛阴蟒虽然只吞服过烛九阴之血,尚未彻底炼化,但那一身鳞甲已经沾染了几分烛九阴的蛮横,寻常手段根本破不开。”
他说话的同时手上的攻势并未停歇,袖中再次飞出数十道真元丝线。
陈庆听到了纪淮声的话,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如江河般奔涌咆哮,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如一面巨鼓在胸腔中擂响。
熔渊枪在他掌中发出一声嗡鸣,枪身上的火焰越来越炽烈。
他再次欺身而上。
枪域铺展开来,五重枪域的锋锐特性施展开来。
枪尖在虚空中不断点出,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在烛阴蟒鳞甲的同一道缝隙之上。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骤雨般炸响。
陈庆连出十三枪,枪枪都点在同一处,而且速度极快,仿佛是一枪刺出。
那道白痕终于开始扩大,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从鳞甲缝隙中渗了出来。
烛阴蟒吃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翻转,蟒头以惊人的速度向陈庆撕咬而来。
那张巨口张开足有数丈之阔,口中利齿如林,腥臭之气让人作呕。
陈庆双眼一眯,太虚破界遁术瞬间施展开来。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
烛阴蟒的巨口咬了个空,上下腭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而陈庆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另一侧,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借力而起,熔渊枪在掌中翻转,枪尖上进射出的枪芒比方才更加炽烈。
但就在他闪避的瞬间,烛阴蟒巨口中忽然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柱。
那道血柱喷在白山之上,那白色的山石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腐蚀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白山,有古怪。
这个念头在陈庆心中一闪而过,但眼下的战局容不得他细想。
其余众人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朝烛阴蟒倾泻而去。
尹盛与宁望朔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尹盛手中长剑猛然插入地面,剑身上的道则在这一刻全部乍现,一股磅礴的剑意从剑身上冲天而起,在盆地中央化作一道数十丈的巨大剑影。
归元道真术!归元斩天!
宁望朔则双掌在胸前结印,太素真元在他周身疯狂汇聚,那尊巨鼎虚影再次浮现。
太素道真术!素元镇岳!
两道真术同时发动。
那巨大的剑影从天穹之上斩下,剑锋对准了烛阴蟒的头颅。轰隆!
那尊巨鼎虚影则从侧面镇压而来,空气都是发出轰鸣般的声响。
烛阴蟒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盘紧,鳞甲表面的诡异螺纹在这一刻全部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罩从鳞甲缝隙中涌出,将它整个身躯笼罩其中。
轰!轰!
剑影与巨鼎几乎同时落下。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盆地中炸开。
剑影斩在那层暗红色的光罩上,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
巨鼎虚影紧随而至,狠狠砸在那些裂纹之上。
喀嚓!
光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剑影的余势斩在烛阴蟒的头颅上,在它那坚不可摧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达数寸的剑痕,鲜血从伤口中狂涌而出。
巨鼎虚影则砸在它的蟒身中段,将那片鳞甲砸得凹陷下去,鳞甲下方的血肉被那股恐怖的镇压之力碾得粉碎。
“嘶!”
烛阴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盆地中疯狂翻滚,蟒尾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尹盛和宁望朔在发出那一击之后,身形同时向后暴退,但烛阴蟒的反击来得实在太快太猛。那巨大的蟒尾裹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尹盛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蟒尾便已抽在了剑身之上。铛!
尹盛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百丈外的一面白色山壁上。
他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宁望朔的情况同样糟糕。
他虽然没有被蟒尾正面抽中,但那蟒尾扫过时带起的罡风便已将他掀飞出去。
他落在地上时脚步一阵踉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江野和纪淮声也被烛阴蟒的反击波及。
江野本就有伤在身闪避不及被蟒尾的尾梢扫中。
纪淮声则被烛阴蟒口中喷出的一团血雾正面击中,护体真元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胸前的衣袍化为灰烬。好在他遁术施展的及时,否则此刻便躺在地上了。
陈庆看到烛阴蟒甩尾的瞬间便已催动太虚破界遁术,但他的遁术并没有快到蟒尾横扫的覆盖范围。砰!
蟒尾扫过时带起的罡风气浪如一面铁墙般撞在他身上,他只觉得胸腔一闷,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数十丈。
好在他的肉身强悍无比,再加上退得及时,这一击虽然让他气血翻涌,却并未造成实质性的重伤。比起尹盛和宁望朔的伤势,他这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烛阴蟒那庞大的身躯忽然僵住了一瞬。
尹盛方才那一剑斩在它头颅上的伤口,此刻正在不断涌出暗红色的鲜血。
那道剑痕虽然不深,却恰好斩在了它头骨的一道缝隙之上,剑意顺着那道缝隙渗入了它的颅骨深处,正在疯狂破坏它的血肉。
而宁望朔那一鼎砸中的位置,恰好是它身躯最薄弱的中段。
巨鼎虚影虽然没能直接砸穿它的鳞甲,其劲道已然传至脏腑深处。
这是烛阴蟒自交战以来遭受的最沉重的两记重创,它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下去,那双竖瞳中的凶光也变得涣散了几分。
就是现在!
陈庆双眼一眯,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太虚破界遁术被他催动到了极致,虚空中只留下一道涟漪。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烛阴蟒的头颅上方。
熔渊枪在他掌中翻转,枪尖朝下,对准了那道被尹盛斩开的剑痕。
五重枪域在这一刻被陈庆催动到了极限。
方圆五百丈内的天地猛地一沉,枪域之中无数道枪意围绕在枪尖之上。
那枪尖上一道冷冽至极寒光飙射开来。
暗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层熊熊燃烧的血焰,那血焰与熔渊枪上的火焰融为一体,枪身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嘹亮枪鸣。
一枪刺下。
枪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道剑痕之中。
噗嗤!鳞甲被洞穿,血肉被撕裂,骨骼被刺破。
熔渊枪从烛阴蟒的头颅上方刺入,从它的下腭贯穿而出。
暗金色的枪意顺着枪身疯狂涌入烛阴蟒的颅骨深处,破神特性在这一刻化作无数道无形的枪芒,在它的识海中疯狂绞杀。
烛阴蟒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僵住。
“嘶!嘶!嘶!”
它的两只竖瞳中血光暴涨,瞳孔急剧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那是纯粹的痛苦哀嚎,震得盆地四周的白山都在微微颤抖。
它那数十丈长的蟒身开始疯狂抽搐,蟒尾在盆地中无意识地横扫,将周围的岩石抽得粉碎,将地面砸出一道道沟壑。
几个躲闪不及的元神四重天同门被那垂死挣扎的蟒尾扫中,闷哼着倒飞出去。
陈庆一击得手,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疯狂向着后方退去。
烛阴蟒疯狂发出数道攻势,持续了数十息之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的烟尘。
盆地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众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衣袍上都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这畜生………”
江野捂着左肩,声音沙哑,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纪淮声瘫坐在地上,咧嘴笑了笑,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尹盛撑着剑从白色山壁前站起,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精光烁烁。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烛阴蟒,又看了一眼陈庆,缓缓点了点头。
宁望朔也站起身来,拍去袖袍上的尘土,长出了一口气。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道拍手声从盆地入口处传来。
“诸位上下一心,勤力同心,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啊,连烛阴蟒这等凶悍异兽都能收拾,景阳福地果然名不虚传,杜某佩服,佩服得很。”
景阳福地众人齐齐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盆地入口处那片残破的殿宇废墟中,数道人影正缓缓走出。
当先一人身着太清福地服饰,正是杜帆。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踱步而来。
在他身后,乌长明等五六位太清福地高手鱼贯而出。
每个人周身都有一道淡金色的符篆正缓缓黯淡下去,那符篆上流转的气息玄奥晦涩,正是极为罕见的藏身符宝。
正是凭借此物,他们才能瞒过景阳福地的神识,悄无声息地靠近。
宁望朔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杜帆,你们太清福地要干什么?莫非要与我景阳福地开战不成?”
此言一出,盆地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景阳福地众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个个带伤,真元消耗更是巨大。
此刻的他们,战斗力已不足全盛时的五成。
而杜帆身后的太清福地高手们,一个个气息饱满,真元充盈。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围杀烛阴蟒的战斗,始终以逸待劳。
杜帆没有回答宁望朔的话。
他看了一眼那头倒在地上的烛阴蟒尸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看向那片茂盛的宝药。
他眼中的贪婪之色愈发浓烈。
“开战?”
杜帆终于收回目光,看向宁望朔,笑意不减:“宁兄言重了,杜某不过是恰好路过此地,见诸位力战异兽,心生敬佩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阳福地众人身上的伤势,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不过,宁兄既然提到了开战……”
杜帆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起来。
“那杜某倒想问问,就凭诸位现在这副模样,拿什么来与我太清福地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