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宁望朔暴掠至烛阴蟒尸骸旁,五指成爪,直接伸进颅骨之中。
三滴烛九阴之血就在颅骨深处,散发着淡红色的光泽。
宁望朔动作迅如闪电,一把将三滴血尽数取出,转身便掷出一滴,那滴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直射陈庆面门。
“陈师弟,走!”
宁望朔暴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向后急退。
陈庆伸手一抄,那滴血落入掌心的瞬间,一股滚烫炙热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直冲丹田。
那温度高得骇人,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滴血,而是一团熔岩。
即便以他的强横肉身,掌心竞也被烫出一片赤红。
他来不及多想将血收入万象图中,脚下一踏便打算撤离。
至于那些宝药,只能放弃了。
烛九阴之血到手,此行已经不算亏了。
若是非要贪心取走宝药的话,稍有不慎便会把性命搭进去。
而另一边,阴司三人看到这场景,面色也是骤变。
那名为幽泉的老者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更是死死盯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白骨遗骸,眼中满是骇然。“快走!”
幽泉嘶声道:“这遗骸虽然只剩本能,也不是元神境能够对付得了的!”
他话音未落,身旁两个黑袍人已一左一右架起他,三道黑影向着盆地西侧的废墟中掠去。
一时间,三方势力纷纷奔逃。
太清福地的杜帆、乌长明等人化作数道金虹,向东南方向疾驰。
景阳福地的尹盛、江野、纪淮声等人则四散分开,各自择路遁逃。
阴司三人的黑袍在血雾中一闪,向着残破殿宇奔去。
三方势力,全部分散逃命。
就在此时,那尊烛九阴遗骸的眼中,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瞬间暴涨。
一道闷响从骨骸中震荡开来。
紧接着,那尊遮天蔽日的白骨巨兽动了。
它的尾骨横扫而出,劲风激荡开来,所过之处空气被那恐怖的劲道压得发出爆鸣之声。
但这一次,尾骨并未直接砸向任何人,而是在半空中一颤。
嗤嗤嗤嗤嗤!
无数道黑色狂风从骨骸缝隙中飙射而出,向着四面八方众人冲去。
那黑色狂风每一道都有数丈之长,周围更是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道纹。
那些道纹扭曲诡异,如同细小的黑色蛇蟒在风中游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嗤嗤!
太清福地的一名元神四重天高手遁速稍慢,被一道黑色狂风从背后击中。
瞬间,那黑色道纹爆发开来,其护体真元竟如纸糊一般被撕裂开来。
“噗!”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边身子便被黑风绞成血雾,只剩一道淡金色的元神仓皇遁出,尖叫着向远处逃去。
“分散遁走!”
杜帆脸色铁青暴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金虹向左疾掠。
乌长明等人也纷纷散开,各自催动遁术,拚命地向着远处奔逃。
景阳福地这边同样遭到了黑色狂风的袭击。
江野双掌齐出,天权道则化作两道真元屏障挡在身前,却被三道黑风同时撞上。
屏障轰然碎裂,他闷哼一声,身形借力向后飘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纪淮声袖中飞出数十道真元丝线,编织成一张真元大网迎向了那狂暴黑风。
但那些黑风上的道纹流转之间,真元丝线竟被寸寸腐蚀断裂,逼得他不得不连连后退。
尹盛手中长剑连斩,剑光如银瀑倾泻,将袭来的黑风一一劈碎。
“分散走!”
景阳福地众人闻言,各自择路四散遁逃。
毕竟这遗骸只有一个,它不可能追击所有人,分散逃无疑是最佳选择。
嗤嗤!嗤嗤!
就在陈庆准备催动太虚破界遁术的瞬间,两道黑色狂风已从侧翼夹击而来。那黑色狂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狂风未至,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已然扑面而来。
他身侧的宁望朔面色一变。
宁望朔方才中了玄冥戮神针,虽以太素真元强行压制,但那阴寒之力仍在体内肆虐,这让他的一身战力大打折扣。
此刻那两道黑风袭来,他只能勉强催动护体真元,却根本来不及闪避。
陈庆看到这一幕,没有犹豫。
丹田之中,太虚真元如江河决堤般狂涌而出。
一座古朴的宝塔虚影在他头顶骤然浮现。
天宝塔!
那塔身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
六级道兵独有的威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宣泄开来,一股定鼎乾坤的磅礴气势以陈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天宝塔迎风变大,眨眼间便化作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巨塔光影,将陈庆和宁望朔两人笼罩其中。嗡嗡!
两道黑色狂风撞上塔身光影的刹那,发出两声轰鸣巨响。
只见塔身岿然不动。
而黑风本身也在那股镇压之力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光消散。
塔内,陈庆面色沉凝,双手结印,维持着天宝塔的运转。
宁望朔则半跪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心悸。
“宁师兄快走!”陈庆低喝道。
宁望朔擡头看了陈庆一眼,目光在天宝塔上停留了一瞬,眼中讶然一闪而过。
六级道兵!
一般只有法相境才能拥有六级道兵,陈庆竟然也有?
他心中震撼,知道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向远处仓皇逃去。
陈庆也是没有再犹豫,选择了一条与宁望朔不同的方向,催动遁光疾驰而去。
轰隆!轰隆!
身后,那烛九阴遗骸在疯狂肆虐,黑色狂风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倾泻。
残破的殿宇在狂风中崩塌,整座盆地都已化作一片死地。
陈庆一路奔行,脑海中念头急转。
阴司那人,是怎么让这尊上古凶兽遗骸动起来的?
烛九阴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年,骨骸中残留的不过是生前的一丝余威。
若真正复活,以这头上古凶兽生前通天彻地的修为,方才在场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应当是引动了遗骸中残存余威,从而牵引遗骸做出本能的攻击。
那盏古灯,便是关键。
陈庆想起幽泉手中那盏青铜古灯,灯身布满纹路,灯芯上燃着诡异的火焰。
正是那盏灯的光芒射入烛九阴头骨之后,遗骸才有了异动。
“那灯……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心中思忖遁光反而更快了。
周围的地貌已从盆地变成了连绵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陈庆心头一紧。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逼近。
他转头看去,心神具震。
只见那遮天蔽日的白骨遗骸,竞向着他逃窜的方向冲来!
数千丈长的骨骸在天地间蜿蜓游动,所过之处山峦崩塌,大地开裂。
那巨大的头颅上,两只幽绿的火焰眼窝锁定着陈庆,火焰跳跃不定。
“嗯?!”
陈庆心头剧烈震动。
这遗骸为何要追自己?
莫非是因为那滴烛九阴之血?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宁望朔手中可是有两滴血,若遗骸是冲着血去的,理应去追宁望朔才对。
为何偏偏盯上了自己?
嗤嗤嗤!
三道黑色狂风从遗骸的肋骨缝隙中飙射而出,向陈庆袭来。
这一次的黑色道纹更加密集,使得那劲风直接变成了墨色,威力也是更加惊人。
道纹流转之间,散发出令人心神战栗的阴寒气息,仿佛能将人的元神都冻结。
陈庆觉得浑身血液好似都被这阴寒气息冻结了一般,流动的极为不畅。
“起!”
陈庆暴喝一声,太虚真元尽数灌入天宝塔中。
天宝塔的塔身光影比之前更加凝实,发出镇压四方的肃杀之音。
塔身化作一道巨塔光影,将陈庆牢牢护在中心。
轰!轰!轰!
三道黑色狂风撞上天宝塔,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塔身剧烈震颤,表面的光影被撞得泛起层层涟漪,但那三道黑风终究没能破开天宝塔的防御,在塔身光影上撞得粉碎,消散无形。
陈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施展了太虚破界遁。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这门遁术乃是他压箱底的逃命手段,一旦施展开来,速度飙升到极致,以他如今修为实力,寻常元神五重天的高手都难以追上他的行踪。
然而那尊烛九阴遗骸的速度更快。
它那数千丈长的骨骸在天地间蜿蜒游动,每一次摆尾都能跨越数百丈的距离。
陈庆连遁数次,每次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涟漪,身形便已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但那遗骸始终紧追不舍,速度竞比他的太虚破界遁还要快上一线。
“自己真被盯上了?”
陈庆眉头紧锁,心中念头电转。
通过这这一连串的袭击,他确定自己真的被这遗骸盯上了。
但这遗骸为何偏偏盯上自己?
他完全想不明白。
那遗骸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也越来越密集。
无数道黑色狂风如暴雨般向陈庆倾泻而来。
陈庆将太虚破界遁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烁,同时天宝塔悬浮在头顶,将那些避无可避的黑风尽数挡下。
轰轰轰轰轰!
黑风撞在天宝塔上,迸发出连绵不绝的巨响。
塔身光影被撞得剧烈震颤。
陈庆且战且退,一路向着废墟深处遁去。
周围的地貌越来越荒凉,残垣断壁越来越密集。
突然,陈庆心中一寒。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起,直冲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天宝塔,将防御催到极致。
下一瞬,那尊烛九阴遗骸的尾骨已从侧翼横扫而来。
那尾骨长达数百丈,表面覆盖着一层幽绿色光芒。
尾骨未至,那股罡风已将地面刮出一道深达十丈的沟壑。
轰!!!
尾骨狠狠砸在天宝塔上。
那声音振聋发聩,仿佛天地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
天宝塔的光影被砸得向内凹陷了一大块,塔身表面的光华急剧黯淡。
陈庆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劲道透过天宝塔传来。
那股力量之霸道,即便经过天宝塔的削弱,依旧如山洪暴发般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混元无极金身全力运转,暗金色的气血在周身熊熊燃烧,形成一道金光。
丹田中的太虚真元更是如沸腾般狂涌而出,在经脉中奔涌咆哮,试图将那股巨力化解。
“噗!”但即便如此,陈庆还是五脏六腑一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的身形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百丈外的一面残破石壁上。
石壁轰然碎裂,将他整个人埋在碎石之中。
而那尊烛九阴遗骸,落在陈庆前方不远处。
数千丈长的白骨身躯盘踞在废墟之上,遮天蔽日,将整片天穹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两只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碎石坍塌的方向。
火焰跳跃不定,一股雄浑霸道的威压从那骨骸中覆盖而来。
那是烛九阴残留的威压。
即便只剩一副白骨,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这股威压依旧霸道凶悍,依旧威猛无俦。
陈庆从碎石中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腑撕裂般的剧痛。
天宝塔悬浮在他头顶,塔身光影黯淡。
陈庆深吸一口气,一枚丹药落入掌心。
疯魔减寿丹。
一旦服下,燃烧寿元,换取短暂的实力暴涨,再加上十三品净世莲相助,或许能够让他躲过这遗骸的追杀。
虽然会折损寿元,但是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就在陈庆准备服下丹药的瞬间。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座废墟中,一道身影浮现而出。
那是一位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套贴身劲装,勾勒出窈窕玲珑的身段。
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在血雾的映照下泛着微微的幽光。
她手中捧着一盏古旧的铜灯。
灯芯之上,一簇幽蓝色的火苗无声燃烧,那火焰薄如蝉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波动。
女子红唇轻启,一段低沉的咒语从她口中吐出。
幽蓝色的灯焰骤然膨胀。
八道符文同时震颤,灯焰散发的光芒化作一道道幽蓝色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而那些涟漪落在烛九阴遗骸身上时,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巨大的白骨遗骸猛然一僵。
它那数千丈长的身躯仿佛被一只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幽蓝色的光罩从古灯上扩散开来,将整具遗骸笼罩其中。
它就像一具真正的死物,被定格在了原地。
陈庆盯着那道从阴影中走出的窈窕身影,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精致的眉眼,挺翘的琼鼻,饱满的红唇,以及那带着几分讥诮、几分玩味的笑容。
“齐雨!?”
陈庆看到来人,双眼微微一眯。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齐雨。
此刻她站在残垣断壁之间,手中那盏古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将她那张精致如画的面庞映得半明半暗。她看着陈庆唇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陈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看向了那盏古灯,最后移向那烛九阴遗骸。
数千丈长的白骨巨兽此刻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纹丝不动。
他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你怎么能.…”
齐雨的实力,他可谓十分清楚。
当年在黑水渊狱中,这妖女修为不过是真元境。
就算她修炼的是魔门的道统,天资卓绝、进展神速,也不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踏入元神境。而且从其气息来看,修为并未到达元神境。
但她竟敢孤身一人进入这灵地当中?
她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那盏灯!
陈庆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盏青铜古灯上,与阴司之人手中之物竞有七八分相似。
莫非……齐雨投靠了阴司?
这个念头在陈庆心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头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