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缓缓收回了目光。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他与齐雨之间,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情谊,更多的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她从不会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算计,他也从未对她放松过警惕,但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撞在一起,互相利用,又互相成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孽缘。
陈庆没有再多想,他低头扫了一眼四周,古木参天,枝叶繁密如盖。
这片古林偏僻幽深,地脉气息驳杂,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他从万象图中取出数面阵旗,随手一抛,阵旗化作八道流光射入百丈之外的八个方位,落地生根,阵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做好了这一切后,陈庆才在一块青石上盘膝坐下。
此番坠星河之行,收获确实不小。
光是玄阳珠便有数十枚,还有一滴烛九阴之血,以及那滴精血。
一滴寻常血液便已让尹盛、宁望朔这等元神五重天的老牌高手拚死争夺,其价值可想而知。寻常元神境炼化一滴,肉身便能发生蜕变,对于日后冲击法相境也有着一丝好好处。
而那滴精血,更是连法相境都要为之眼红的至宝。
精血乃是一头上古凶兽毕生修为凝聚之所在,蕴含着其最本源的血脉之力与蛮荒真意。
烛九阴的精血,哪怕只有一滴,其中蕴藏的力量也远超寻常人想象。
寻常血与精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庆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一滴寻常血液。
顿时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蛮荒凶兽独有的威压,让人的心神都不由自主地战栗。
“好霸道的血脉。”
陈庆双眼眯成一道缝隙。
光是寻常血液便有如此威势,那精血又该是何等惊人?
他又从万象图中取出九天玄元水。
这九天玄元水,蕴含精粹,用此水配合烛九阴之血来淬炼肉身,可以将那血液中蛮横霸道的异种之力化解三分,帮助吸收。
陈庆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太虚真元缓缓运转起来。
他张口一吸,那滴烛九阴之血便化作一道血光射入口中。
血液入腹的瞬间,一股暴虐凶悍的气息在丹田中瞬间炸开,而后在经脉中疯狂冲撞。
陈庆面色骤然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五脏六腑同时传出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长刀在他体内搅动,要将他的经脉血肉尽数撕裂。他咬紧牙关,运转太虚真元将那股暴虐的气血强行裹住,同时右手一招,瓶中九天玄元水化作一道细流飞出,从他口中涌入腹中。
九天玄元水的效力极快,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便发挥了作用。
那股蛮横霸道的异种气血在九天玄元水的中和下,暴虐之气被化解了三四成左右,虽然依旧凶猛,但已不再像方才那般难以驾驭。
陈庆趁势催动混元无极金身,暗金色的气血从丹田深处涌出,与那滴烛九阴之血开始融合。混元无极金身的气血霸道厚重,而烛九阴之血则蛮荒暴戾。
两股力量在经脉中互相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陈庆的身躯剧烈震颤一下。
与此同时,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血蛇在皮下游走。
那些纹路所过之处,鲜血从毛孔中不断渗出,又在混元无极金身的修复之力下迅速愈合。
裂开,愈合,再裂开,再愈合,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庆猛然睁开双眼。
他周身那气血在一瞬间暴涨到了极点,而后又如潮水般缓缓收回体内,凝而不发。
皮肤表面的血色纹路已然消失不见,反而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泽。
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那层淡金色光泽之下,隐隐有一丝烛九阴的霸道威压。这一丝极其微弱,便是寻常人口中的蛮荒真意。
不过真正的真意并非一滴血就能顿悟,真正的蛮荒真意需融入骨肉精血,也只有精血才能孕育出真正的蛮荒真意。
“即使是普通的一滴血,竞然有如此效果……”
陈庆低声自语。
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混元无极金身第三层:(152694/200000)
要知道他才突破第三层并没有多久,如今却能再进一步。
这一滴烛九阴的血液,便让他的肉身提升了大半进度,举手投足之间,气血变得更加凶猛霸道。寻常炼体高手苦修数十上百年,也未必能够有如此进展,而一滴烛九阴的血液配合九天玄元水,便抵得上旁人百年苦功。
也无怪乎,那些元神五重天的高手对此物都是势在必得。
他平复下心头翻涌的气息,从万象图中取出了那滴精血。
嗡嗡!
那滴精血出现在掌心的瞬间,方圆百丈内的空气猛然一沉。
一股霸道的威压从精血中轰然荡开,四周的古木枝叶疯狂摇曳,像是有千军万马从密林中碾过。陈庆的面色浮现出一丝凝重。
这上古异兽的精血,非比寻常。
他手中拿的好似不是一滴精血,而是一座小山。
难道说这异兽便有着厉老登所说的那种感觉吗?
一滴血便如一座湖泊,一根发丝便如同一座山?
方才那滴寻常血液便已让他的肉身提升不小,若是能将这滴精血彻底炼化,混元无极金身必然能够突破第四层,到那时他的肉身无疑是真正脱胎换骨,实力倍增。
但他也知道,此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寻常血液尚且那般暴虐难驯,精血的霸道程度必定是寻常血液的十倍不止。
其中蕴藏的不仅仅是磅礴的气血之力,更有烛九阴生前残留的一丝凶性。
以他如今的修为去炼化这滴精血,其中的风险不言而喻。
“有了寻常血液打底,应当可以尝试一番。”
陈庆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将九天玄元水尽数取出,又将所有可能用得上的疗伤丹药一一摆在身前,最后催动天宝塔悬浮在头顶,十三品净世莲在身下缓缓绽放。
两层六级道兵的防御加持之下,陈庆深吸一口气,张口将那滴精血吞入腹中。
时间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然后,天崩地裂。
轰!!!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在陈庆体内炸开。
那不是温热的气血,不是奔腾的真元,而是一座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山,在他丹田喷发。陈庆的面色在一瞬间从红润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紫红。
他浑身上下的血管同时凸起,像是无数条蚯蚓在皮下游走,那些血管不断膨胀收缩,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剧痛,仿佛随时都会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撑爆。
五脏六腑在第一时间遭受重创。
他张嘴想要吐血,但那股力量实在是太狂暴了,竟将他喉咙中的鲜血硬生生逼了回去。
鲜血从皮肤毛孔当中涌出,转眼间便染红了衣衫,将其整个人都浸成了一个血人。
那些流出的血液与空气中弥漫的精血气息融合,竟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血色的雾气。
剧痛。
于此同时,那霸道的威压直接穿透了识海,刺入了他的元神深处。
他体内的那尊元神猛然睁开双眼,周身金光暴涨,直接迎上了那上古凶兽的威压,竟然丝毫不弱于后者。
陈庆死死咬住牙关,心神彻底沉入丹田,催动太虚真元疯狂包裹住那滴精血,试图将其中涌出的力量引导入经脉之中。
但精血的力量太狂暴了。
太虚真元刚刚触碰到精血的表面,便被那股蛮横的力量震得寸寸碎裂。陈庆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没有停歇,再次催动真元包裹上去。
再次震碎,再次包裹,震碎,包裹,震碎,包裹……
不知过了多少次,那滴精血的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一缕血气从裂痕中渗出,那血气细如发丝,却沉重得如同一条江河。
它涌入陈庆经脉的瞬间,他的整条右臂猛然膨胀了一圈。
陈庆左手一引,九天玄元水化作一道细流飞入口中。
九色光晕再次在经脉中荡漾开来,那温润的力量复上那条被精血之气肆虐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像是甘霖洒在龟裂的大地上。
但这一次,九天玄元水的效果远不如之前。
精血之气的霸道程度远超寻常血液,九天玄元水只能化解其中十之一二的暴虐,剩余的八九成蛮荒之力在陈庆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那股力量撞上了陈庆的胸骨,胸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骨头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股力量涌入了他的五脏,脏腑同时巨震。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识海中的元神也在剧烈颤抖,周身的金光已黯淡到了极点。
但就在意识即将被那股剧痛彻底吞没的刹那,混元无极金身自动运转起来。
暗金色的气血从骨髓深处涌出,那不是陈庆主动催动的,而是他的肉身在本能地自救。
混元无极金身最强大的地方,不是它能带来多么恐怖的力量,而是它的根基扎实到了极致,是一门将肉身打磨到完美无瑕的淬体功法。
功法运转之下,经脉撕裂的速度虽然越来越快,但修复的速度也在成倍增长。
裂开,愈合,再裂开再愈合。
每一次循环,那条经脉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宽阔,更加坚韧。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缕精血之气终于被他的肉身一点一点的吸收。
一整天过去了。
陈庆浑身浴血,盘膝坐在血泊之中,衣衫早已被精血的气息灼烧成灰烬,露出精壮的上身。此前表面气血是淡金色,现在也发生了变化,演变成了一道道赤金色。
又是一天。
精血表面的裂痕又多了几道,更多的血气涌入陈庆的经脉。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一次次的淬炼中逐渐适应了那股蛮荒之力的冲击,肉身也在混元无极金身的修复下尽数愈合,变得更加致密。
第三天。
丹田中的精血已经缩小了一圈。
原本指甲盖大小的一滴血,如今只剩黄豆大小。
而陈庆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依旧盘膝坐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但那股从体内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厚重霸道,而是多了一缕极其细微的蛮荒真意。
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气息,十分霸道凶悍。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震颤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那道震颤极轻极微,像是在大地的深处发生了某种异变。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震颤之后,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就在那三道震颤响起的同时,坠星河内,无数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脸色。
一道难以名状的威压,轰然涌来。
那咆哮声直接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识封闭,在识海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苍茫、古老、暴戾,向着整片天地发出了它的怒吼。坠星河在一瞬间被压得鸦雀无声。
扑通!扑通!
数位意志不坚之人直接瘫坐在地,面色苍白,冷汗如雨而下。
“这……这是什……”
“烛……烛九阴?那头凶兽莫非还活着?”
“怎么可能!这难道是那烛阴蟒的气息!?”
“不对,这不是烛阴蟒的气息!比烛阴蟒强了百倍不止!”
恐惧像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那些方才还为了几株宝药争斗的散修和小福地高手,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面上震撼莫名。有人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有人本能地催动护体真元。
与此同时,坠星河的另一端。
幽泉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之上,周身气息缓缓收回体内。
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身侧两名黑袍人,站在一旁为其护法。
“可惜了,我原以为可以控制那具遗骸。”
幽泉睁开双眼,道:“杀了景阳福地和太清福地的人,夺了他们的玄阳珠,再把坠星河中所有散修搜刮干净,此番谋划便算圆满了。”
“如今看来,是我失算了。”
那高瘦黑袍人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幽泉司,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玄阳珠。”
幽泉沉声道:“这灵地,九大宝地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饕餮盛宴,是十大宝地之首,而进入那处核心秘境的钥匙,便是玄阳珠,数量越多,进入之后能兑换的机缘便越丰厚。”
他擡起头,望向坠星河深处那片被血雾笼罩的苍茫天地,眼中幽绿的寒光闪了闪。
“所以在核心秘境开启之前,我们要尽一切可能搜集玄阳珠,那些散修和小福地的人,手里虽然数量不多,但聚沙成塔,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左侧黑袍人点了点头,却又皱了皱眉:“咱们之前在暗处下手,神不知鬼不觉,确实方便。”“可现在行踪已经暴露景阳福地和太清福地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这两大福地一旦警觉起来,再想暗中下手便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黑袍人也附和道:“七大福地此番进入灵地的人马不在少数,元神五重天的高手更是不少。”“若他们联起手来针对咱们的话,这可就难办了。”
相较于七大福地高手数量,阴司实力并没有任何优势。
幽泉淡淡的道:“七大福地?他们各怀鬼胎,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他们不联起手来,我们便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戛然而止。
那股威压来了。
幽泉的面色在一瞬间骤变,瞳孔猛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修行幽冥道已逾七百年,一身修为在元神五重天中也是佼佼者,心志也非寻常人可比。
但此刻,当那股威压如潮水般从天边涌来时,他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两个黑袍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幽泉满脸错愕道:“这是……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威压。
在那股霸道绝伦的气息深处,他捕捉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波动。
那是上古凶兽烛九阴的气息。
不是方才那头烛阴蟒的驳杂血脉。
这是真正的烛九阴气息。
这灵地之中,还有活的烛九阴?
不对。
烛九阴早已灭绝不知多少年,不可能还有活着的个体。
那这股气息是从哪里来的?
两个黑袍人惊疑不定的看着幽泉,此刻后者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