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公司的会周砚去听了,首先是对过去一年饮食公司麾下的各大表现得好的饭店进行表彰,其次对表现不好的国营饭店进行批评。
好巧不巧,苏稽国营饭店的主任严文就坐在周砚身边。
看着被训得擡不起头的严文,周砚把最近的伤心事全都想了一遍,还是没忍住笑。
江华颇为严厉道:“严文啊,你看看坐在你身边的周砚,一家小小的个体饭店,开业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能把生意做得那么红火。
苏稽国营饭店到现在都二三十年历史了,生意一向很好,怎么在你手里变成这个德行了?你该好好反思反思!好好向周砚讨教学习!”
“是,江经理说的是。”严文满头大汗,连连点头,一脸忐忑的坐下。
“严主任,不好意思啊。”周砚憋住笑,有些歉意道。
“没……没事。”严文挤出点微笑,他能说什么呢,周砚勇夺三榜第一,作为厨师和个体户代表上台讲话。
他如今不光是孔派新门面,也是饮食公司领导眼里的金疙瘩,是嘉州餐饮业的闪亮新星。
严文混了二十年的官场,哪会看不懂形势。
惹谁也惹不得周砚啊。
反思?
他已经反思两个月了,越反思,国营饭店的生意越糟糕。
问题在哪他很清楚,可也不能想着干掉周砚啊。
过去一个月,他对国营饭店的所有服务员进行了相当严格的培训,完全按照上回孔国栋给他拿的指南进行调教的。
过去一个月,苏稽国营饭店没有发生任何一起殴打顾客的事故,堪称奇迹。
与客人吵架的次数为六次,同样为历年有记录以来最少的。
服务员素质提升明显,服务意识有显著提升。
但上个月的营业比上上个月又降了三成。
看到月底账单的时候,严文都忍不住笑了。
属实是没招了。
周二娃饭店发展的太快了,如今不光是在嘉州纺织厂闻名,在苏稽镇上也是名声渐显,已然超越苏稽国营饭店成为嘉州人聚餐、包席的第一选择。
樟茶鸭、灯影牛肉、干烧岩鲤、雪花鸡淖……
你说说,这谁遭得住啊?
杀鸡焉用牛刀!
别说苏稽国营饭店了,乐明饭店能把这些菜都端上桌吗?
按照这个趋势,严文已经做好了年后关门大吉的准备了,他也不知道要被调到哪里去,像他这样失败的管理,可能要被调去守仓库了。
但是啊!
今天的年终总结大会,周砚宣布了一个好消息,明年周二娃饭店要从苏稽搬到嘉州。
嘿嘿……
先前在大会场,坐在后排的严文差点笑出声来。
可算是要把这大魔王送走了啊!
嘉州的各大饭店,感受恐惧吧!
周二娃饭店一走,苏稽国营饭店一家独大的局面将再次出现,他们又能喘一口气了。
想到这,严文忍不住开口:“谢谢啊,周老板。”
“啊?哦,不客气。”周砚微微点头,他还谢谢咱呢?
这场会议上,周砚被提了四五次,俨然成为了各大饭店学习的对象。
这让周砚感受到了一些压力,这不是纯纯给他拉仇恨值嘛。
还好他后台够硬,国栋师伯不光是乐明饭店的副总经理,在饮食公司内部也算是中层干部。江华训话结束,看着周砚道:“周砚,在座的大半都是嘉州各大小国营饭店的负责人。今天邀请你来参加这个会议,是想请你具体分享一下饭店经营中的一些实操手段,让大家学习学习。”
会议长桌上,众人的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周砚身上。
周砚起身,面带微笑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我不过是一个开店半年的新人,学习不敢当,只能说是互相交流吧。”
众人微微点头,这年轻人虽然成就不小,倒也还算谦逊。
周砚开口道:“那我就简单从饭店服务到客户维系简单讲几点,这也是我观察到的国营饭店与做得好的私营饭店之间最大的区.……”
周砚挑了个小的点深入讲了进去,关于国营饭店的服务,这也是被诟病最多的一点。
周二娃饭店能够完成突围,除了在味道上下苦功之外,在服务上也是按照较高的标准执行。微笑待客,三张抹布,客人吃完立马收桌……
那些看似普通的点滴,才是让客人愿意一次又一次来消费的原因。
赵婊媛,周沫沫,俨然已经成了纺织厂工人们最喜欢,最亲切的朋友了。
而许多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眼高于顶,傲慢而冷漠,根本就没把客人放在眼里,稍有不顺心的,骂人都是轻的。
就这态度,客人要是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走?
大家都没毛病,没人喜欢拿着钱去挨骂的。
周砚当美食博主的时候,也见过一些因为店主态度恶劣而在网上火了的店铺。
这种店,哪怕有流量他都不会去拍。
什么玩意啊?花钱去找骂?
贱不贱呢?
做的好吃,老板又会做人的店都关门了是吧?
周砚叭叭说了十分钟,一众国营饭店负责人听得可认真了,不少还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显然也觉得周砚说的很有道理。
“一点浅见,让各位见笑了。”周砚结束了聊天。
江华带头鼓掌,众人纷纷跟着鼓掌。
“讲的好啊,深入浅出把咱们国营饭店最大的问题给讲明白了。没把客人当客人,都把自己当主子呢!”江华看着众人道:“趁着这个机会,我今天也给大家说句明白话,明年咱们嘉州饮食公司主抓的就是各大小饭店的服务。”
“我会成立一个巡查组,全年对嘉州各大饭店进行巡查,巡查组会对各大饭店的服务进行打分,不合格的,等着遭收拾吧!”
江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众人纷纷低头,神态中透着几分凝重。
遭了,明年的考核又增加了一项。
不过这事上个月就已经传出风声了,大家心里倒也还算有点预料,不算太突然。
服务考核的是饭店服务员的态度,这群娘们,别说客人怕了,连他们这些领导有时候都犯怵。犯浑的时候,可不认你领导不领导的。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准时结束,五点钟了,不能耽误吃饭不是。
周砚跟江华简单聊了两句,跟孔国栋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了。
门外,肖磊、郑强和阿伟他们已经等候多时。
“黄莺回去了?”周砚左右看了眼。
阿伟说道:“回卤味店忙去了,今天生意最好的嘛。她说了,下回有空再吃你的庆功宴。”周砚笑着道:“要得,那我们去吃火锅嘛,这个点过去刚好合适。”
周砚点头,喊上众人一起往东大街去。
除了肖磊和郑强他们,老罗父子,孔庆峰,他们都来了。
周砚点了一下,差不多凑一桌挺合适的。
吃火锅嘛,人多就多拿点菜,人少就少拿点,人多人少都能吃,不是非得一桌凑十个人才行。孔庆峰笑道:“国栋也是,饮食公司的会那么无聊,把你喊去爪子?莫非还让你去给他们上课吗?”“师叔祖,你还真猜对了,让我讲讲饭店要怎么开呢。”周砚笑道。
“他们要是能向你学习,那倒也没错,可这一年年积累下来的臭脾气,没到要关门歇业那一步,多半是很难改的。”孔庆峰撇撇嘴,“乐明饭店算是改的早的,从我跟师兄掌勺当主厨那会,就要求服务员要尊重客人,也算是一直贯彻下来的。”
“外面的饭店,有些服务员的脾气,比家里的婆娘还要歪。大前年在临江的国营饭店吃饭,那店里的火爆猪肝炒老了,我说了两句,服务员上来把菜给我倒了,还要打我嘞。”
“我都快八十岁了,她拿起饭勺还要给我一耳屎,凶的批爆。”
“去年临江国营饭店经营不善,投票表决是否要关闭,我投下了关键的一票赞同票。”
“这种破饭店,关他妈批!那种服务员,还是回去种田、养猪好了,免得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欠她钱一样。”
“三十年前大家都是泥腿子出身,她穿件服务员的衣裳,就觉得自己成主子了啊?没点哈数!”“像你们这样的私营饭店越来越多了,这是好事,厨师就业路子多了,顾客的选择也多了。服务态度不好老子就换一家,惯到你的!”
孔二爷一番话,把众人都逗笑了。
“师叔祖真性情。”周砚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孔派老炮,话糙理不糙。
一行人骑着车浩浩荡荡直奔刘二娘火锅。
今天周末,东大街上全是人,自行车都得下车推着走。
周砚看了一眼,果断让众人先把车停到邱家老宅去。
孔庆峰站在门口,瞧着眼前这座老宅:“这不是邱家老宅的嘛,当年邱家大小姐邱绮就是从这出嫁到段家的,他们的婚宴在飞燕酒楼办的,我跟师兄还去做了三道菜,一晃都四十多年了。”
“师叔祖,就是邱家老宅,邱老太太把这老宅卖给了我,年后我就准备推掉在这建一座新酒楼。”周砚把车停好挂上锁,笑着说道。
“这个地段位置好好哦,转角铺,两边来来往往都是客人,正对着的还是嘉州码头。”老罗左看右看,颇为感慨道。
小罗也颇为激动道:“老汉儿,我悟了!原来这就是周砚说的好铺子哦!这要是开个饭店,随便拿个都能做得起走!”
“就是!”老罗也跟着点头。
“算球,要是随便哪个都做得起走,那天下的厨师都去当老板了。”孔庆峰看着两人笑了笑道:“小罗,小小罗,你们父子俩个还不死心吗?那店要是开不下去,不如早些关门,还回乐明干。国栋说了的,给你们办得停薪留职,年后想回去就回去。”
“师叔……”老罗欲言又止,有点犹豫。
周砚果断开口道:“老罗师叔,等我把饭店搬到嘉州来,饭店规模扩大,我也要招募几名经验丰富的大厨和一些青年厨师。你跟小罗要是愿意来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开之前在乐明时候的双倍工资。”“这样啊………”老罗看着眼前的老宅,又看了看外边人来人往的街道,同样有点迟疑。
一旁的小罗眼睛一亮,已然跃跃欲试。
“小罗,你晓得我这个月的工资有好多不?”阿伟揽着小罗的肩膀笑着说道。
“好多?”小罗好奇问道。
“130!”阿伟得意道,“比我老汉儿的工资还高了二十多块,今天早上带我妈去买了一双皮鞋,给我老汉儿买了条烟,我老汉儿都给我敬了个礼。”
“不是说120吗?郎个发了130?!”小罗震惊。
“还有10块奖金噻。”阿伟笑眯眯道:“曾姐负责做包子,她这个月工资加提成加奖金有160呢!”“160!零头都比我在乐明的工资高!”小罗疯狂心动,他在乐明不是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就算这回拿了三级证书,回去能够转正了,工资也得从五十多开始慢慢往上涨。
但阿伟跟着周砚,一个月都能挣130了!
让他再去乐明,一个挣五六十,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太乐意的。
要是能翻个倍,一个月有个一百块,一年就是一千多,买辆二八大杠,再买个电视机……
脑子里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开店什么的实在太苦了,真不如阿伟这样洒脱自在啊。
老罗想了想道:“要得,我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嘛,这段时间偶尔也能接到一两个包席订单,还是勉强能开起走。”
“好,你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周砚点头,老罗他们投了八百进那个饭店,心有不甘是能理解的。当然,他也不着急,新酒楼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建设,老罗和小罗父子俩要是现在来了,反倒不太好安置。
他就是把态度再次表明了,是跟乐明饭店发起竞争。
孔庆峰闻言笑了笑道:“去周砚那里也行,这娃娃连樟茶鸭和灯影牛肉都整出来了,去了能学到新东西。我要是年轻二十岁,我都要去周二娃饭店上班。”
“您现在也不老,随时来都行。”周砚笑道。
孔庆峰摇了摇头道:“现在不行了,这把老骨头的最后一点骨油,要在乐明培训基地烧完,能多教一点是一点,能多教一个学员算一个。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国营饭店节节败退,又回归到解放前的私营饭店百花齐放,各家厨师只教各自徒弟,回到家传、师承那一套,门外的厨师根本就进不来。
我估计很多费工费力的传统菜,以后都会慢慢没得人做,然后就失传了。”
周砚不笑了,看着孔二爷,心中肃然起敬。
老一辈的川菜大师,看的太长远了。
随着时代浪潮滚滚向前,强如荣乐园,到了四十年后,也没了如今这般特殊的地位,成了成都诸多老字号川菜馆打卡点,被一个做轮胎的品头论足。
而那些工艺复杂,费工费力的经典川菜,也随着一代厨师的老去,渐渐消失。
神仙鸭、干烧岩鲤、芙蓉鸡片、坛子肉……你要不是特意去找,还真是很难在川菜馆吃到这些经典川菜了。
一来是厨师不会,二来就是效益和利润不行,下了菜单。
老师傅不教,新厨师不学,这就断层了。
最后就剩几家老师傅还在坚守的饭馆,一般会取个名叫xX私房菜。
正不正宗不好评价,周砚那会还没开鉴定。
但价格确实贵,已经脱离了人民群众。
三五好友吃一顿,稍不注意就是几千块。
当然,现在一顿高端宴席,价格一样昂贵。
但以传统川菜宴席作为主打的川菜馆子,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相对小众的存在呢?
周砚思索了一下,或许是对利润的极致追求吧。
“师叔祖,你要不嫌弃,明年给我在培训基地排十节课嘛,我抽空来上。我不是顶着乐明培训基地的实习教师的头衔的嘛,总归还是要做些事情噻,虽然我经验不够丰富,但有几道菜还是非常乐意跟大家分享做法和技巧的。”周砚说道。
孔庆峰看着周砚,满是欣慰地笑了:“嫌弃锤子!全省第一的厨状元给他们上课,他们就偷着乐吧!你就讲你拿满分的五道菜,保证每一堂课都是满员的,走道里都要坐满人!”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你师爷要是晓得你这个徒孙考全省第一,还要接棒给大家上课,肯定安逸坏了。”孔庆峰有些感慨道。
周砚拍着胸膛保证道:“师叔祖你放心,只要我还当在嘉州当一天厨师,我就来上一天课。等我以后退休了,来替你们继续守着这培训基地,继续给嘉州培养青年厨师。”
“儿豁?”孔庆峰脚步一顿,擡头看着周砚。
“儿豁!”周砚郑重点头道:“哪怕将来乐明培训基地倒了,只要我的饭店还开得起走,不管大小,我都会整个孔派培训基地把孔派技艺发扬光大,继续传承下去。”
“好啊,好!”孔庆峰紧紧握着周砚的手,眼眶有些红了。
阿伟看着孔庆峰,心头一阵热血沸腾,跟着道:“师爷,那我以后也来培训基地给年轻厨师们上课。”“阿伟,我晓得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孔庆峰点点头:“误人子弟的事情,我们就少做点嘛。”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阿伟:“?”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我是说,等我跟着周师学好了技术,也被别个称得上一句伟师父的时候,我也来教学生嘛。”阿伟认真强调道。
孔庆峰也认真点头:“要得,我争取活一百岁,希望能看到这一天。”
阿伟:.…….…”
“要得,祝您长命百岁,福如东海。”
唉……
能咋办呢,自家亲二爷,还是亲师爷。
肖磊沉默了一会,同样表情郑重地看着孔庆峰:“周砚说得对,当年师父办培训班,将孔派家传技艺整理传授给嘉州众多青年厨师,到如今已经将近三十年。
一晃眼,师父已经仙逝,我们这些三代弟子也都成中年人,是该有人接棒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师叔,你要觉得我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只管说,我也会尽量安排时间。”
“要得,石头当了二十年总厨,在后厨管理、调度,以及很多菜品烹饪上都积攒了非常丰富的经验。虽然一级屡考不中,但综合水平在孔派三代弟子中其实是排名前列的。”孔庆峰看着肖磊点点头道:“只要你不教樟茶鸭就要得。”
肖磊.….”
老师叔出手,他是真没招了。
孔庆峰笑着说道:“要得,等过了年我就把课程日期排出来,到时候你们先选日子,将就你们的时间来安排。”
众人步行到了刘二婊火锅店,孔庆峰看了眼招牌道:“这家火锅好,上回吃了回去没闹肚子。上上回吃了外边那家刘三姐火锅,晚上就没从厕所出来过。”
拉不拉肚子,是评价一家火锅店是否干净的标准。
周砚当博主那会,有时候吃撑了不消化,就点一份某莱士,效果相当畅通。
今天周日,院子里已经坐满了客人,门口还有两桌排队等号的。
“锅锅,在这边!”周砚他们一进门,就听见了周沫沫的小奶音。
周砚循声看去,赵骧婊他们已经在角落里那两桌坐着了,占了两张桌子。
周砚把人招呼过去坐着。
桌子上已经点了不少菜,牛肉、黄喉、毛肚、鸭肠……招牌菜基本点齐了。
周卫国在角落里坐着,脖子上围了一条蓝色围巾,曾安蓉坐在他身旁,身边放着的包里露出一角红色围巾。
周砚眉梢微挑,好嘛,看来卫国同志还是听劝,把围巾给小曾安排上了。
不过这都坐着要吃火锅了,还舍不得把围巾摘下来呢?
“孔二爷、周师、肖师、郑师……”曾安蓉瞧见众人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
周卫国也跟着站了起来,曾安蓉喊一声,他点一次头。
“小曾,坐嘛坐嘛,不用客气。”孔庆峰压了压手,看着周卫国道:“这位同志是小曾的对象?”曾安蓉脸一红,连忙摆手道:“不……不是……卫国同志是我的朋友。”
周砚笑着给介绍道:“师叔祖,这是我小叔,现在是苏稽武装部的部长。”
“小叔,这位是我师叔祖,孔派的孔二爷。”周砚也顺便给周卫国介绍了一下。
“哦,卫国同志,那是我唐突了。”孔庆峰有些不好意思道。
周卫国笑着道:“没得事,孔二爷,你是小……周的师门长辈,也是我的长辈。”
周砚给众人简单介绍了一下,众人便分两桌坐下了。
三个孩子跟赵媛攘、孟姐和曾安蓉坐一桌,他们那桌上了个鸳鸯锅。
其他人坐一桌,这桌上的红锅,桌上还放了两瓶五粮液。
这是周砚没考虑到的,还是他妈想的周全。
庆功宴怎么能少得了酒呢。
赵铁英笑着开口道:“老板说今天生意好,有些菜准备的份量比较少,所以我就提前先点了一轮,先吃着,等会不够再加菜哈。”
“要得,点的好,都是招牌菜。”周砚起身把酒开了,看着众人道:“喝白酒还是啤酒?”孔庆峰说道:“我要二两五粮液,啤酒不好喝,一股馊了的消水味道。”
“有五粮液喝,哪个喝啤酒哦。”肖磊把杯子往前一推,“满上。”
周砚给众人把白酒倒上,最后看了眼阿伟。
“满上!”阿伟有样学样,也把杯子往前一推。
“你喝这个就行了,今天晚上可没人陪你睡。”周砚把一瓶可乐放他面前,给自己开了瓶啤酒。“周师,我成年了!”阿伟强调道。
“年纪是成年了,酒量还是婴儿。两瓶啤酒就倒,我懒得背你走。”周砚无情嘲讽。
“阿伟,要不你去小孩那桌嘛。”郑强诚挚建议道。
“爬!”阿伟咬牙,拿过可乐开盖。
“来,给我整二两白酒。”赵铁英递了个杯子过来。
“我要一瓶啤酒。”孟安荷则笑着说道。
“那我也要一瓶。”曾安蓉说道。
“阿伟,我们干杯!”周沫沫举起了手里的老鹰茶。
“干杯阿伟!”林秉文和林景行举起了手中的可乐。
阿伟的笑容中透着一丝苦涩:“千杯…”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
周砚端起酒杯,起身道:“我先来提一杯,今天晚上这顿火锅,是为了庆祝我和小曾在这次三级厨师考试中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和名次。
感谢师门长辈和师兄们一直以来的栽培,感谢父母家人的默默支持,感谢朋友们的祝贺。”曾安蓉跟着起身:“谢谢大家。”
“来嘛。”孔庆峰举杯。
“干杯!”
众人的酒杯一碰,火红的锅底翻腾之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这顿火锅,大人小孩都吃得挺开心。
周砚他们这桌,毛肚就炫了五盆。
孔二爷妥妥的毛肚达人,一个人就炫了三盆。
孔国栋之前说的没错,他确实就贪一口脆嫩,一般人烫毛肚都要七上八下。
孔二爷他不一样,毛肚下红锅,三秒钟已经裹上蘸碟炫嘴里了。
就这吃法晚上不拉肚子,说明刘二媛家的火锅确实吃得,干净得很。
从火锅店出来,喝可乐的阿伟负责把微醺的孔二爷送回家。
小罗扶着脚步虚浮的老罗走了。
其他人都还好,从火锅店出来,冷风一吹,酒意便已经去了三分。
“锅锅,你看这是景行锅锅送我的毽子。”周沫沫他们早就吃完,跟着赵媛婊和孟姐她们去夜市上转了一圈,凑过来把手里的一个彩色毽子展示给周砚看。
“你要学踢毽子吗?”周砚低头看了眼小家伙的小短腿,笑着问道。
“嗯嗯。”小家伙认真点头。
“要得,那你回去慢慢学嘛。”周砚忍着笑,实在无法想象小家伙的小短腿要怎么把毽子踢起来。周卫国把蓝色围巾重新围上,曾安蓉也从包里拿出来一条红色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看款式还是情侣款呢。
众人骑上车往苏稽走,人手一个电筒,倒是把路都照得透亮。
周砚看着林志强问道:“林叔,景行和秉文放假了,那你们是准备要搬家了吗?”
林志强点头道:“对,我厂里有货车,这两天安荷休假把东西收拾收拾,就要搬到嘉州来了。”周砚说道:“要得,搬的时候喊一声,我们店里好几个青壮年,来帮你搬东西。”
“好,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一趟。”林志强道。
“不麻烦,自己人不说这些。”周砚说道“你们搬上去了,就是以后想要一起吃饭没得那么方便了。”林志强笑着道:“姚老板说了,要给我配辆车,到时候有车就方便了,从嘉州到苏稽也才二十分钟不到“还是跨国公司老板大方啊。”周砚有些感慨,不过立城集团这么大的跨国公司,让嘉州工厂的老板天天骑个车到处跑确实也不太合适,配辆车刚好。
林志强感慨道:“跨国公司资金充足,但对效率要求也高,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调试生产线,就歇了今天一天。明天正式试运行,如果一切顺利,年前还要把第一批样品做出来。”
“这么快?之前不是说能把生产线开动就行吗?”周砚有些意外。
林志强说道:“总公司派了一队技术人员到嘉州工厂协调我的工作,他们评估后认为嘉州工厂的配套不错,能快速转化为产能。
上报总公司后,总公司打算将羊城工厂溢出的订单转一部分到嘉州工厂来做,所以年前必须要让机器动起来。而且,嘉定大绸系列已经确定要在嘉州工厂做了。”
周砚闻言眼睛一亮:“那不是夏瑶的设计吗?她要来吗?”
林志强摇头:“目前总公司还没有跟我这边联系,但这个系列是瑶瑶的作品,后续肯定免不了联系的。”
一路闲聊回到苏稽,各自分散回家。
“小曾,那我就先回去了。”周卫国捏下刹车,在饭店门口和曾安蓉说道。
“要得,卫国,你路上小心些。”曾安蓉点头,帮他把绑在车头上的手电筒扶正。
“好。”周卫国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嗯?”正在开锁的周砚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同志呢?同志去哪了?
赵婊媛和老周同志脸上都带着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变化。
周砚推门进店,拉开灯,便瞧见地上有两封信。
“瑶瑶姐姐来信了!”周沫沫跑得飞快,弯腰把两封信捡了起来,先看了眼封面,把其中一封递给周砚,“锅锅,这是给你写的,这是给我写的,我们一人一封!”
“扫盲班没有白念,现在连写给谁的信都分得清了。”周砚笑着接过信,上边写的还真是他的名字,娟秀的字迹一看就是夏瑶写的。
“我的名字,我不光会认,我还会写呢。”小家伙一脸骄傲地说道,跑到一旁爬到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拆开。
两页信纸中间夹着一张小画,画上是一株精美的梅花。
周沫沫拿着梅花左右端详了许久,赞叹道:“好漂亮的梅花吖!”
周砚把自行车靠边停好,也是坐到了柜台后边,打开信封抽出了信纸看了起来。
这回他没有画,但信纸多了一页。
“周砚,见字如晤。
今天好开心啊,我终于按照苏教授的修改意见把论文改完了,不过还要等下周他的终审意见,希望需要修改的内容能少一点点,这样我就可以早点放假了。
这封信到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考完三级厨师考试了吧?预祝你能够顺利通过考试,获得一个理想的成绩!你那么努力又那么有天赋,肯定没问题的!
邓虹和朱玉玉今天已经放假回家了,今天晚上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不过邓虹说了,她回家待两天,又来陪我两天,隔壁宿舍也有一位同学在准备论文,所以不用担心,没问题的。
昨天我做梦梦到嘉州了,有点想你了…”
周砚看着信,嘴角微微上扬,又有点心疼。
落款是上周末,大学生果然提前放假。
论文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周砚是吃过它的苦的。
偏偏这事别人还帮不上什么忙,周砚也只能祝福她能顺利通过吧。
周砚估计他上周写的信,这两天应该也到川美了,不知道夏瑶看到信后,是否会答应来嘉州过年。把信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周砚一擡头,才发现赵媛镶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杯水在后边也看得津津有味“喔!妈,你啥时候来的?!”周砚吓一跳,连忙把信盖住。
“哎呀,你放心,你妈是文盲,啥都看不懂。”赵嫖媛把水杯往他手边一放,“喝点热水。”“你不是扫盲成功了吗!”周砚端起水喝了一口,背过身去继续看,现在连周沫沫都得防一手了。“小样,都不知道他妈以前在民兵也是侦察兵呢。”赵骧媛给老周同志也递了一杯茶。
“写什么了呢?”老周同志一脸八卦地问道。
“没仔细瞧,偷看人家情书,这不礼貌。”赵壤壤一本正经道。
“也对。”老周同志点头。
赵婊媛看着周砚问道:“周砚,这拿了省第一,要回村摆几桌不?”
“这……太高调了吧?”周砚挠头,他还真没想过这茬。
“省排名第一,咱们周村开天辟地头一回啊,虽然不是高考,但还是值得庆祝一下嘛。”赵骧壤一脸骄傲道。
“你妈说的对。”老周同志也跟着点头。
周砚略一思索道:“接下来都会比较忙,过年的时候一起请嘛,到时候把那头猪杀了,请大家来吃杀猪宴。”
“也要得。”赵婊婊跟着点头。
周沫沫已经在给夏瑶回信了,闻声擡头道:“锅锅,那要记得请甜椒他们一家来吃杀猪宴哦,甜椒可馋了那头大肥猪了呢。”
“要得,到时候我一定请他们全家来吃杀猪宴。”周砚笑着点头,这事他可还记着呢。
把信塞回信封,周砚简单洗了个澡,拿了两页信纸,提着收录机上楼去了。
他是发现了,他妈属猫的,走路没声音的。
把门一关,小曲一放,周砚开始给夏瑶回信。
如果顺利的话,这封信还有机会送到夏瑶手里。
如果夏瑶的论文过得顺利的话,信到的时候她可能已经回家过年了,这封信可能要等她回来领毕业证的时候才能收到了。
“郎个还收到英文信了呢?伦敦的朋友写的啊?”
川美宿舍,邓虹今天晚上来陪夏瑶,洗完脚过来,一晃眼瞧见夏瑶手里拿着的信,笑着问道。“咯咯咯”
邓虹一句话,让夏瑶笑出了鹅叫,好一会才停下来,晃着手里的信道:“不是伦敦的朋友,是来自苏稽的周沫沫小朋友。”
“啊?沫沫?她还会英文啊?”邓虹一脸意外。
“不是英文,是拚音。”夏瑶笑着说道:“你看嘛,不会的字就用拚音替代。”
邓虹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看得出来,会的字还不多。”
“可以说进步巨大,上回她给我写信的时候,不会的字用的还是象形字,写“马上’,画了个小马驹,再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夏瑶笑着说道:“一封信我看了一个小时才看完,跟玩解密游戏一样。”邓虹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沫沫才不到四岁吧?这也太厉害了!这扫盲班她是真没白上啊,文明更迭速度太快了。”
“是啊,看得出来,在扫盲班确实是有认真学的,周砚说她现在可是扫盲班学霸呢,老师最喜欢她了。”夏瑶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是,谁能不喜欢沫沫呢。你看,她还邀请你去嘉州过年呢。”邓虹指着最后两段,笑着问道:“说真的,瑶瑶,你今年还没确定去哪过年吗?再有两周可就要过年了,要是下周论文还没通过,你再想坐火车回杭城时间可能就有点紧张了。但去嘉州过年的话,刚好合适呢。”
夏瑶单手托腮看着信,也是陷入了沉默。
“瑶瑶姐姐,快来苏JI过年吧,我们去guang夜市,吃豆funao,看w龙…”
看着信,周沫沫的小奶音已经在脑海里响起了,思绪也跟着飘走了。
夜市、豆腐脑、舞龙、杀猪宴、年夜饭……想去嘉州过年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我感觉去嘉州过年好好玩哦,我都忍不住想去了,沫沫太会了。”邓虹有些感慨道。
“是吧,我也好想去哦,可论文还没定下来。”夏瑶幽幽叹了口气:“苏教授可是放话了,年三十也得给我改出来,不耽误我年后去实习。导师太负责,我哪好意思先打算上哪过年啊。”
邓虹点头:“也是,苏教授太负责了,每年都能带出优秀毕业作品。你这作品他明显就很看好,所以才会这么上心,好好干,争取拿下明年的优秀毕业生,也不枉这几年拿的奖学金!”
夏瑶笑道:“可不是嘛,现在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我还肩负着苏教授明年能不能评优的重任呢。”
邓虹笑着道:“你就偷着乐吧,等明年我们来上课,苦哈哈画图写论文的时候,你已经坐在香江的高级写字楼里喝着coffee,领着港币,摇身一变,成都市丽人了。”
夏瑶摇头:“咖啡味道跟中药似的,不好喝,如果要提神,不如来杯茉莉花茶。”
两人闲聊一阵,邓虹钻到被窝里看书,夏瑶则是拿出周砚的信看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就没停过。信的最后,周砚同样向她发起了邀请,请她去嘉州过年。
看完信,沉默了半晌,夏瑶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拿出信纸刷刷写了起来。
娟秀的字迹在纸上漾开:
“周砚,得书之喜,旷若复面。
我已经决定了,等论文通过之后,便启程前往苏稽。今年,我想和你一起过年……”
““断桥白鹭’配“小院大鹅’,阳春白雪跟下里巴人倒成绝配了,周沫沫小朋友是对对子的好手啊!”
宝石山下二弄小院,书房里,孟瀚文拿着刚刚收到的小画,笑得合不拢嘴。
“这大鹅画的真好,画的太神气了!”沈晚秋凑上来瞧着,有些惊讶道:“周沫沫小朋友的画,风格变化不小呢,蜡笔都画出了几分水彩的韵味,是不是受到你那幅断桥白鹭的影响呢?”
孟瀚文笑着摇头:“这不叫影响,这叫启发。周沬沫小朋友的学习能力很强,你看这羽毛,她明显有吸收我的技巧,然后运用到自己观察到的大鹅的形态里边去。
我画的是静态的白鹭,立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突出一个优雅。她画的是动态的大鹅,大鹅展翅,有着强烈的攻击性,确实很威猛。
我们大人的视角,是很难捕捉到的,这是她眼里看到的东西,能够表达出来,确实很有天赋。”“这里边还有信呢。”沈晚秋把信封递过来。
“我看看。”孟瀚文戴上老花镜,眯起眼睛认真瞧了一会,递给沈晚秋道:“晚秋啊,你看看这拚的啥?”
沈晚秋接过信一看,忍不住笑道:“这不会是沫沫小朋友自己写的信吧?”
“看这字,多半是的,你快念给我听听,拚的啥我有点看不懂。”孟瀚文笑道,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