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您老客气了,是我该谢谢您。”周砚握着胡大海的手,眉梢微挑,心里暖暖的。
东坡肘子!
这眉州第一硬菜,当得起稀有二字!
不白来!眉州不白来啊!
这道菜从管路说他外公尤其擅长做东坡肘子的时候就惦记上了,想到真给他开出来了。
不愧是上辈子撞过大运的男人。
明天瑶瑶他爸妈和外公外婆就要来了,接风宴给他们上一道东坡肘子,绝对拿得出手的硬菜。胡大海满是欣慰地看着周砚,这小伙子不光长得帅,而且谦逊有理,做菜天赋又高,有他年轻时候的风采。
再看一眼旁边包着一汪眼泪,鬼迷日眼的胡光明,忍不住摇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胡光明似有所感,一擡头对上了他老汉儿严厉的目光,连忙避开视线,遭了的,别人的家的孩子带着老娘的甜烧白上门来了。
其他厨师也是纷纷打量着周砚,眼中难掩震惊。
这位显然就是今天这桌席的掌勺主厨,先前远远看着觉得年纪不大,走近了一瞧,好家伙,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二十岁的年纪,他们的徒弟、徒孙差不多就这个年纪,基本上都还在干帮厨,小煎小炒能炒明白的都不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但眼前这小伙子,已经能做出这样一桌席。
灯影牛肉、樟茶鸭、雪花鸡淖、干烧岩鲤……每一道都是高端宴席菜,而且水准都已经达到了特级大师的水准。
没错,今天上的每一道菜单独拎出来,都是大师级别的水准。
三个人,在只有两道蒸菜的情况下,一个早上端上来六桌这种级别的宴席。
在座没一个人能做到。
天才,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年轻人的。
要不是胡光明和胡大海在吃的过程中,同样震惊连连,他们都要怀疑这爷俩设了个局,给他们上大师课来了。
“来来来,你们做菜辛苦了,我们都吃的差不多了,你们搞快坐下来先吃饭,吃了我们再慢慢摆。”胡大海说道,招呼周砚他们落座。
“要得。”周砚笑着应道。
主人家给周砚他们做菜跑堂的单独留了一桌。
周砚和阿伟他们还好,哪有不偷嘴的厨师,菜好了高低得先尝个味吧,饿肯定是饿不着的。可三个帮着上菜的小伙可馋坏了,一边上菜一边吞口水,要不是知道有一桌席在等着他们,早跑不动了周砚他们刚坐下。
胡光明拎着五粮液就过来了,陪着笑道:“小周师傅,我有眼无珠你莫怪哈,我给你把酒倒上,我敬你一杯。”
周砚擡手挡住了胡光明递来的酒瓶,笑着说道:“胡叔,酒我就不喝了,怕误事,晚上还有一顿席要做呢,我倒杯茶,跟你喝一个。”
“来,周老板,喝可乐。”管路开了瓶天府可乐递给周砚,又给其他人各开了一瓶。
胡光明笑着点头:“也要得,喝酒是耽误事,我出去办坝坝宴,也不得喝酒。”
周砚往杯子里倒了半杯可乐,举杯跟胡光明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笑着问道:“胡叔,你干了十多年乡厨,老爷子又是嘉州第一乡厨,家传的手艺,家里摆着个军火库,我头一回出来给人做坝坝宴,这桌席你锐评一下,给我们年轻人一些意见,我们回去好做改进。”
“这桌席……”胡光明老脸一红,想到自己昨天得意洋洋的模样,顿感臊皮的很,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这年轻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早晓得就不来敬这个酒了。
锐评啥子?
灯影牛肉、樟茶鸭、雪花鸡淖这三道菜,他吃都没吃过,但其他老师傅吃了都说好,都说做的相当正宗,比荣乐园做的还要正宗。
那他还有啥子好说的?
“做得好,下次出来做坝坝宴,别这样做了,同行有点接受不了。”胡光明轻轻拍了拍周砚的手臂,“拜托了啊。”
“噗”阿伟刚喝进嘴的可乐,忍不住笑喷了。
“胡叔昨天的热忱指点,还在耳边回响,我们定当铭记在心。”曾安蓉正色道。
“我……我昨天糊涂啊!”胡光明叹了口气。
“您才五十,正当壮年,哪能糊涂呢。”曾安蓉微笑道。
“小周师傅,你这徒第……真不错。”胡光明看着周砚,略显幽怨。
“那肯定噻,经过重重考察后才收的。”周砚微笑道。
“你做的这个龙眼甜烧白,当真是看着菜谱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也太厉害了吧!”胡光明看着周砚,一脸不解道:“这菜谱,我妈其实也在家里留了一份,我研究了十年,做出来的怎么就不一样呢?”阿伟宽慰道:“胡叔,没得事,不用自我怀疑,这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是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胡光明:……….”
妈的,这三个人讲话怎么都一个德行啊?
胡光明心里难受,脸上还得赔笑。
“不管怎么样,能让我老汉儿和我们兄弟姊妹吃到一份这样的甜烧白,我还是要谢谢你。”胡光明端起酒杯,把杯子里的一两酒一口闷了。
“不客气。”周砚也端起杯子把可乐干了,这一刻,他能够感受到胡光明的真诚,以及对母亲的思念。菜是事实,但又怎样呢?
他只是做不好菜,又不是当不好一个儿子。
“那你们慢慢吃,吃饱了我们再聊。”胡光明端着酒杯撤了,去别桌敬酒。
跑堂的三个小伙猛猛干饭,肉是一块接一块的炫,搞的阿伟也不敢懈怠,逮着樟茶鸭和干烧岩鲤发起冲锋。
小伙子不识货,还对着红烧排骨和牛肉猛猛夹呢。
殊不知樟茶鸭和干烧岩鲤可都是单价上十块的高端宴席大菜。
他们这桌的雪花鸡淖是最后上的,周砚留了一份鸡茸,充分保证了口感与味道。
虽然店里天天做,每道菜都吃过,但四十一桌规格的席,阿伟还是头一回吃。
还得是周师啊,这席太硬了!
硬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凡有点见识,都能看得出这桌席的含金量,水平那是相当高。
“哥,你太厉害了!这菜做的比我二爸做的好多了!”
“可不是嘛,我老汉儿就会三板斧,蒸笼一盖,谁也不爱,上菜就是土碗眶眶扣,那九大碗我都吃腻了。”
小伙子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周砚。
今天这堂不白跑,一桌席六个人吃,菜管够!
“慢慢吃,好吃就多吃点。”周砚笑道,自己筷子倒是没停过。不开玩笑,他也是年轻小伙,忙活一上午,该吃还是得吃,不能矜持,容易亏待自己的嘴巴。过了一会,管路和他妈也过来给周砚他们敬了酒。
胡巧云端着杯子道:“小周师傅,你们今天这桌席做的太好了,谢谢你们,我代表我们家人向你们表示感谢。”
周砚微笑道:“胡老师您客气了,应该的,管老板请我们来就是办这事的,肯定要给你们办好,办漂亮“办的太好了!太有水平了!”管路竖起大拇指,今天这顿席,可以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面子里子都有了。
“主人家满意,那就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吃过午饭,胡巧云组织人手把碗盘给收拾了。
周砚他们是厨师,来之前已经说好了,只负责做菜。
桌子收拾干净,众人已经把茶泡上。
管路把周砚他们请到一旁喝茶,胡大海和于洋、孙杉等一众厨师已经坐着等了好一会。
周砚他们刚坐下,胡光明便给他介绍起桌上的人:“小周师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老汉儿的师弟于洋于大师,前两年刚从眉州酒楼退休,眉州少数几位一级厨师之一。
这位是眉州酒楼的大厨孙杉孙师傅,也是一级厨师,曾多次前往乐明培训基地、荣乐园进修……”“各位大厨,久仰久仰。”周砚拱手客套道,两位一级厨师,其他至少都有二级水准,可以说是眉州厨师界的中流砥柱。
众厨师跟着客套了几句。
孙杉看着周砚忍不住开口道:“小周师傅,你年纪虽然不大,但技艺超群,不晓得师出哪门呢?周砚闻言笑着开口:“哦,你看我都忘了自报家门了。我叫周砚,你们喊我小周就行,我师出嘉州孔派,孔怀风是我师爷。
这位是我师兄孔立伟,是孔庆峰孔二爷的徒孙。这位是我的徒弟小曾,前段时间刚拜入我门下。”阿伟和小曾跟着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桌上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看向三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嘉州孔派!
孙杉先前的猜测果然没错,这三个年轻人当真师出名门。
蓉城有荣派,嘉州有孔派。
孔怀风和孔庆峰两位大师创办乐明培训基地,是真真切切的造福了嘉州厨师的,每年各县区优秀的青年厨师都会被推选到乐明培训基地学习,提升技艺。
但去培训班学习,和拜入孔派完全是两个概念。
孔怀风大师一生培养了上千青年厨师,但最后收入门下的徒弟也不过寥寥四人。
而孔庆峰也只收了六七位徒弟。
孔派弟子,贵精不贵多,确实都拿得出手。
不过,周砚才二十岁,竟然已经收徒了?
可一想今天中午那桌席,众人又释然了。
年纪大又怎么样?
除了老,他们哪一样能比得上人家的?
“你是……阿伟?”孙杉看着阿伟,恍然道:“孔国栋孔经理的徒弟!当年我在乐明饭店学习的时候,你才刚拜师不久,天天被你师父涛的嘛,然后就跑到厕所去哭,哭的可大声了,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好了好了,孙师叔,不用说的这么详细。”阿伟脸一红,看着孙杉道:“我也想起来了,你当年跟着孔大爷学做干烧岩鲤,因为煎糊了一条岩鲤,拖了一个星期厕所,那会我师父他们都喊你所长,厕所所长……
孙杉老脸一黑:“好了好了,你也不用说了……”
孔派的人,就是太较真,说话没轻没重,又阴阳怪气。
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吗?
这一开口,熟悉的感觉就来了。
糟糕的家伙!
“早说嘛,你昨天要说你是孔派的厨师,我今天来给你当墩子都行。”胡光明看着周砚叹了口气,幽幽道,想到早上让大家帮他劝管路就觉得臊皮。
“胡叔,你昨天也没问的嘛。”周砚笑着道:“而且,你这样的老师傅,我哪敢让你当墩子,我们这回带的食材都是定量的,连蒜苗都没多的。”
胡光明嘿嘿一笑,摆手道:“啥子老师傅,跟你们孔派厨师相比差远了,差远了。”
胡大海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还傻乐呢,听话听半句,人家是怕你刀工太差,浪费了食材,今天这桌席就端不上来了。”
胡光明不笑了,看了眼周砚,目光幽怨。
笑容转移到了阿伟脸上,笑得茶都端不稳了,只得先放下。
“周……周……耶!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这次三级厨师考试嘉州第一的就叫周砚吧?!”一个厨师突然说道。
“没错!”孙杉点头,目光看向了周砚:“小周师傅,不会真是你吧?”
“可不止嘉州第一哦,是全省,笔试第一,实操第一,总分第一,三榜第一!”阿伟双手往周砚方向一摊,“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晋三级厨状元,周砚。”
“哇”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没想到啊,这次三级考试震动川渝,拿下全省三榜第一的人物,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厨师。“听说你笔试和实操拿了满分啊?怎么做到的?”胡光明震惊道。
他去年尝试着考了一下三级,笔试拿了三分,实操拿了26分,遗憾败北。
今年眉州酒楼说啥子都不帮他报名了,说是水平实在差得太多,拉低了眉州酒楼的平均分,年底考核不好交代。
“这是误传,满分哪有这么好拿。”周砚摇头。
胡光明松了口气,有点欣慰道:“是嘛,就那题目,我这个扫盲班优秀毕业生都看不太懂,去年笔试就拿了三分。”
周砚恍然:“难怪,我说我笔试的哪个只考了九十七,原来那三分被胡叔拿了啊。”
胡光明愣住,然后肉眼可见的红温了,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周砚看得懂唇语,老辈子骂的挺脏的。
“老辈子,没得事,好好活着,每天都有新打击。”阿伟憋着笑宽慰道。
“我师父说的是实话,实操他也没拿满分,拿了99.8。”曾安蓉跟着道:“考官怕他骄傲,有道菜只给了99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胡光明气得端起茶喝了一口,管路刚给添的热水,烫的眦牙咧嘴。眉州离得远,有些信息从嘉州传回来有延后性,比如第一名具体的分数,一些厨师也是今天才晓得。除了胡家父子俩,其他人都是通过了三级厨师考试的,深知笔试97分和实操99.8分的含金量。孙杉感慨道:“这第一实至名归,就今天这龙眼甜烧白和圆子汤,不管是哪个考官来打分,都必须是满分。”
众人纷纷点头,这两道菜是这次三级考试的考题,他们亲口尝过,确实无可挑剔。
“用一桌席换了一台彩电的,该不会也是你吧?”胡光明犹豫着问道。
众人闻言也纷纷看向了周砚。
“哎!胡叔还会抢答了呢,猜对咯,就是周师!”阿伟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用手比划着道:“十八寸的东芝大彩电,小日子进口的。”
“十八寸你晓得不,这么大一台,彩色的,看霍元甲好安逸哦!跟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根本不是一种东西,没得雪花的。”
“算了,你没看过,跟你说不明白。”胡光明:….….”
羡慕归羡慕,但是这龟儿说话贱兮兮的,好讨打哦!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脸羡慕,别说十八寸的进口大彩电了,家里有十四寸国产黑白电视的都算条件好的。都是厨师,这差距廊个这么大呢?
胡大海开口道:“这么说来,跑这么远来做两顿,才五十块钱,小周师傅都是往少了算的。”管路闻言若有所思,以周砚饭店的生意来说,跑一趟眉州耽误两天时间,他少赚的钱肯定不止三四百。外公说得对,周砚跑这一趟,他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的,等过了年建酒楼,他肯定会上心,保质保量的把新饭店给他建好来!
“不能这么说,管老板一片孝心,喊到我,我这个朋友肯定要来的。”周砚连忙摆手道,看着胡大海道:“当然,主要还是管老板跟我说,老爷子做的东坡肘子,在眉州地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我是带着几分私心来的,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着老爷子学个一招半式。”
“别的菜不敢说,但要说做东坡肘子,我确实是有点心得的。”胡大海看着周砚道:“你想学东坡肘子?”
“学是想学。”周砚点头,又沉吟道:“不过老爷子,你们这家传的手艺,是不是不太好教外人的?”“家传?”胡大海闻言笑了,看了眼一旁坐着的胡光明,“要是还守着家传,那就完咯,传到这代就没得了。眉州酒楼有个眉州厨师培训基地,前些年我每年都会去上一次课,就是教做东坡肘子,无论是配方还是做法,我都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所有青年厨师的。”
“老爷子大义。”周砚闻言赞叹道,老一辈的厨师倒是都看得挺开,纷纷把家传绝技拿出来教授。孙杉开口道:“我的东坡肘子就是跟着胡老师学的,这次来,除了给老爷子祝寿,我还想请胡老师出山,继续给青年厨师们上上课,我也想跟着温故知新,再跟着胡老师再好好磨练手艺。”
胡大海摆摆手:“我都这把岁数了,骨头里没得啥子油了。”
“胡大爷,八十岁正是闯的年纪,我师爷今年也八十了,但他一个星期要去乐明培训基地上三天课。”阿伟接过话茬道:“他常说:这把老骨头的最后一点骨油,要在乐明培训基地烧完,能多教一点是一点,能多教一个学员算一个!”
“能教一点是一点……”胡大海陷入了沉思,看了眼自己枯槁的手:“可我连锅都拿不动了。”“锅肯定不用您拿了。”周砚跟着道:“您这六十多年的实操经验,正是年轻厨师所欠缺的,有时候一句点拨,胜过他们自己埋头苦练三年。年轻人没经验,很多时候有力气都不知道往哪使。”胡大海若有所思,看着周砚道:“你想学?要不我今天先教教你?你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教人的本事,反正家里这个我教了三年都没教出来。”
“胡叔,恶评,别听。”阿伟给胡光明提示道。
胡光明默默别过脸去,嘴角抽了抽,要你说!就你懂得多!
“荣幸之至。”周砚立马点头,今天他就要让老爷子感受一下当名师的感觉。
“不愧是全省第一,说话就是有水平。”孙杉在心里想着,每年来胡老师家拜年,他都有劝他出山,但老爷子始终不为所动。
说干就干,周砚立马主动请缨去买肘子。
准备出门,周砚看着曾安蓉道:“小曾,你是现在回去,还是晚点再走?”
曾安蓉说道:“师父,我不急着回去,我也想跟着胡老师学一学这东坡肘子。”
“要得,那你等肘子下了锅再回去,等会我骑车送你去汽车站。”周砚笑着道:“你放心,只要我学会了,回头肯定教你。”
“要得!”曾安蓉点头,这话她是真的信。
“走嘛,我跟你去买肘子。”胡大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胡大爷,还能坐车不?”周砚看着他道。
胡大海笑道:“二八大杠,以前我骑着跑遍了眉州各个乡镇,现在是有点不把稳了,但坐车还是没得问题的。”
“要得,那我们骑车去嘛。”周砚笑道,先跨上车。
老爷子没吹牛,拐杖往地上一杵,扶着周砚就上了后座。
临近过年,刀儿匠准备的猪肉都比较充分,下午过去,架子上还挂着不少猪肉。
“做东坡肘子,要选后腿的肘子,前蹄后膀,这肘子才安逸,炖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些……”路上胡大海仔细跟周砚讲着选肘子讲究。
到了摊位前,老爷子笑着道:“你选嘛。”
周砚知道胡大海对他有考校的心思,目光往摊位上的肘子一扫,不动声色地走向了下一家肉摊,选了一截鉴定为极其优质后腿肘子。
胡大海颇为满意的点头:“嗯,你娃娃选肉还是相当有眼光,这整个市场看下来,这根肘子确实是最安逸的。”
“我老汉儿是杀牛匠,从小会教我唧个认肉。”周砚笑着说道。
胡大海叹了口气:“我也从小教胡光明认肉,五十多岁的人,现在选肘子还是闭眼看运气。”“可能胡叔的天赋在别的方面。”周砚笑道。
“嗯,锅铲的红木把手确实安的不错。”胡大海点头。
买了肘子,便直接回去了。
姜葱周砚是带够了的,有余量,做个东坡肘子不成问题。
至于其他配料,胡光明那也有,不用另外买。
回到胡家,周砚先去了一趟茅厕。
点开页面领取奖励,然后直接点开东坡肘子菜谱学习。
三分钟后,周砚从茅厕出来,洗了手往厨房走来,走路都是带风的。
东坡肘子,一切尽在掌握。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等会做的时候如何收着点,别表现的太过,伤到在场其他厨师的自尊心。特别是学了半辈子都没学精的胡光明。
胡大海要教周砚做东坡肘子,众人纷纷围到了厨房。
周砚刚到厨房,胡大海便将一页纸递给了他:“来,小周,这是我写的东坡肘子的菜谱,你先拿着,今天要是没学明白,回去也好慢慢研究。”
周砚连忙双手接过,看着那精确到钱的配料用量,以及较为详细的步骤说明,颇为感动道:“胡老师,那我就收下了,谢谢您不吝赐教!”
这可是胡大海的绝活,他们萍水相逢,一顿饭的交情,他直接就把菜谱送他,还要亲自教他做东坡肘子老爷子这份豁达,着实让他有些感动。
这一声老师,情真意切。
他得的那东坡肘子的菜谱,应当就是胡大海的。
叫他一声老师也是应该的。
“不客气,这菜谱我送出去少说也有一百份了,至今没人能做出我做的味道。”胡大海看着他,眼里有着几分期待之色:“我倒想看看,你将来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没办法,大海师兄的东坡肘子确实一绝,别说超越了,想要接近都相当有难度。”于洋感慨道。其他人纷纷点头,今天到场的厨师,都拿到过胡大海送出的东坡肘子菜谱,而且还经常上门来求教。学倒是学会了,但要说做出跟胡大海一样的味道,那确实还是差了些意思。
要不说这么多年,胡大海的东坡肘子已然是眉州第一。
菜谱是一样的,现场教学也没藏私,他做出来的味道就是要好吃些。
不过,靠着菜谱复刻出灯影牛肉、樟茶鸭等名菜的周砚,倒真是让众人有些期待。
周砚盯着菜谱看了好一会,笑着道:“我来一趟眉州不容易,那今天就拜托胡老师好好给我指点,我回去才能少走一些弯路。”
胡大海笑着点头:“来嘛,菜谱你也看了,你上手做,我就在旁边看着,有问题我再给你指点,这样学得快。”
“要得!那我再研究一下这菜谱。”周砚点头,又拿着菜谱装模作样的看了好一会,不时还跟胡大海探讨几句。
一旁,曾安蓉已经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准备做笔记。
“啊?曾姐,放假回家你还随身带着笔记本啊?”阿伟有点懵,曾姐也太勤奋了吧?!
“有备无患噻,这样的机会多难得。”曾安蓉随口应道。
“小周师傅不会看着菜谱就能学会吧?”胡光明用肘子戳了戳阿伟,小声问道。其他人也是纷纷关切看来。
“不好说,之前做圆子汤也是在一次次失败中慢慢练出来的,前几回做,肉圆子都是散的,或者又老又柴。”阿伟沉吟道。
众人闻言稍稍安心,大家都一样嘛。
阿伟又道:“但是,他第一回做樟茶鸭和灯影牛肉,做出来的就差不多是今天端上桌的这个味道。”“啊?”
众厨师疑惑,唧个圆子汤接连失败,反倒是樟茶鸭和灯影牛肉这么难的菜倒是一次就成了?阿伟说道:“所以,我做了一个总结,周师这个人,遇强则强,遇弱则弱。越是难学,越有挑战性的菜,他反倒更有干劲,认真对待,学的又快又好。”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合理吗?
还有王法吗?
“要得,那我大概了解了,来上手试试嘛。”周砚把那份菜谱小心收好,直接开始上手。
肘子要的带骨的,土猪肘子肥瘦度刚好,大小刚合适。
“阿伟,小炉子给我烧点火,我把皮皮烧一下。”周砚招呼了一声。
“要得!”阿伟应道,也不跟众人摆龙门阵了,先把火烧起来。
周砚拿着肘子,等明火烧起之后,开始烧猪皮。
这一道主要是去除肘子表皮多余的猪毛,顺带祛除一些猪肉的膻味。
燎去猪毛,猪肉表皮在火舌撩拨之下收紧。
东坡肘子的做法有很多种,周砚吃过不同地方的东坡肘子,江南的东坡肘子讲究一个浓油赤酱,而他最喜欢的做法在苏东坡的老家眉州,就是今天要做的这道。
猪毛烧干净后,拿清水泡着,再用刀将猪皮表面烧焦、烧黑的部分刮洗干净,用清水泡着。拿一口炖锅,加入清水,下入姜、葱、花椒、辣椒、料酒,将肘子冷水下锅,一边煮一边瞥去多余的浮沫。
东坡肘子的烹饪方法其实不算复杂,甚至有点大道至简的意思。
待到没有浮沫再往外冒,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没错,就是清汤慢炖,讲究一个原汁原味。
到这步为止,胡大海就没开过口。
没办法,周砚的手法相当专业,没啥好说的。
周砚擡手看了眼表,跟阿伟说道:“阿伟,守着锅,小火炖三个小时,我先把小曾送到车站去。”“要得。”阿伟答应了一声。
周砚看着曾安蓉道:“走吧小曾,等过了年来,我再教你。”
“要得,师父!”曾安蓉把笔记本揣进包里,跟众人说了一声,然后就跟着周砚走了。
“曾姐,明年见啊!你可一定要来!”阿伟冲着曾安蓉喊道。
“嗯,阿伟,明年见!”曾安蓉笑着点头。
“他还真是从容不迫啊,做到一半还有心思去送徒弟。”于洋笑道。
胡大海笑道:“你别说,第一回做,做的像模像样的,每一个步骤都做的很到位,没有半点差错。”众人纷纷点头,这话倒是没错,虽然是第一回做,但周砚动作行云流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反倒像是来给他们上课的。
车站离得不远,周砚把曾安蓉送进站,给她买了回青神的票,又把她送上了车。
曾安蓉拉开车窗,跟周砚说道:“师父,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提前给你拜个早年。”
周砚笑着道:“小曾,替我向你妈老汉儿问好,路上注意安全。”
曾安蓉点头道:“要得,我初四就会返程报道。”
“好,等你。”周砚笑着点头,看着班车缓缓驶离,挥了挥手,方才转身回胡家。
小曾十三岁就在饭店当服务员,处事还是相当老道的,不用他太操心。
回到胡家,一众厨师搬了椅子在厨房门口摆龙门阵。
周砚抽空把面给揉了,放到灶台上醒发着,一边摆龙门阵,一边跟阿伟把晚上的菜给备了。晚上依然是六桌客人,不过菜以小煎小炒为主,两道蒸菜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会把包子包了,再煮一锅稀饭,其他菜炒起来挺简单的。
肘子炖足了三个小时,锅里的汤汁收了大半,周砚开始调酱汁。
清汤炖出来的东坡肘子,味道全靠最后淋在上边的酱汁。
说是灵魂浇汁,那也是毫不为过。
周砚算了时间的,这道东坡肘子上桌,正好包子也出笼开席了。
东坡肘子,吃的是一个姜辣酸香。
生姜切成姜米,量要稍多。
锅里下入清油,再来一勺猪油,把郫县豆瓣、蒜蓉、姜米和泡姜下入锅中,小火慢慢炒出红油,生姜的辛辣已然扑鼻而来。
然后直接从一旁的炖锅里舀一勺肘子原汤下入锅中,让汤汁增添浓郁肉香,然后下入一勺保宁醋,这是料汁酸香的来源。
汤汁稍稍煮开,勾薄芡,让汤汁变得浓稠,再添一勺保宁醋。
酸香是眉州东坡肘子的灵魂味道。
酸能解腻增香,对于肘子这种肥瘦比例各占一半的大块肉来说,这点尤为关键。
锅前围满了厨师。
“嗯!这个料汁熬的不错!”
“辛辣酸香,这个味道相当正!”
众人看得啧啧称奇,表情都有些复杂。
周砚该不会一次就成了吧?
一旁的胡大海看得连连点头,惊讶之余,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全程他就提点了三次,周砚一点就通,改进的相当快,也相当好,一点不影响成品。
肘子出锅装盘。
周砚端起铁锅,将熬好的汤汁淋在肘子上,最后撒上两片香菜叶子点缀其上。
一份红亮如玉,形若玛瑙的东坡肘子,成了!
一份完美的东坡肘子!
周砚看着眼前探出的提示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胡大海谦逊道:“胡老师,你看这东坡肘子,有几分像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