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今天这个事情责任完全在我,我师父做的芥末肚丝肯定不是那样的,你要开除的话就开除我吧,我不想因为我的错误让我师父受罚。”进了包厢,陈浪像是鼓足了勇气,看著黄鹤开口说道。
黄鹤看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陈浪是老陈的侄儿,老陈收的第一个徒弟。
虽有些愚笨,但胜在勤勉,刚来一个月,总是第一个到后厨,凉菜要用的各种食材都是他在洗,晚上也是收拾完了最晚一个走。
但今天他确实捅了个大篓子,汗流浃背的不止是他,还有老陈。
老陈抬手擦了擦汗,看著黄鹤恳切道:“老板,今天这个事是我的工作失误,不该让陈浪这个才来一个月的学徒上手,更不应该尝都没尝就把这道菜端上客人的餐桌,这种盲目的自信和对饭店后厨流程的不严谨执行,造成了严重后果。”
“我认罚,你扣我半个月工资嘛。但陈浪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勤劳,眼里有活,能不能再考核他一个月,凉菜间也确实需要人手。”
“师父……”陈浪闻言红了眼睛,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黄鹤看著这师徒俩道:“行了行了,你们师徒两个也不用在我面前表演苦情戏了,今天这个事情确实很严重。这样一道芥末肚丝端上了燕席,而且今天席上坐著的还是孔派的厨师,直接把菜给我退了,让我和飞燕酒楼颜面尽失。”
“孔派厨师……”老陈的表情更尴尬了,飞燕酒楼和乐明饭店斗了几十年,说到底斗的就是孔派厨师。
铁打的乐明饭店,流水的孔派厨师,数十年来不断涌现,撑起了乐明饭店的繁荣。
今天这种情况,等于是死对头上门吃饭,他们师徒俩上前拉了一坨大的,那真是颜面尽失。
黄鹤看著老陈道:“行,老陈,你的认错态度足够诚恳,那今天这个事情就你这个当师父的扛,扣你半个月的工资以儆效尤。”
“老板……”陈浪闻言脸色一白,还试图说点什么。
“你闭嘴。”老陈打断了他的话,看著黄鹤道:“谢谢老板,我会好好反省的。”
黄鹤看著陈浪道:“陈浪,每一个厨师都是从学徒开始的,可以犯错,但要学会总结和思考,不然你师父也没得那么多工资给你扣。”
陈浪嘴巴动了动,感受到了身旁师父严厉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陈松了口气,带著陈浪走了,出了包厢大门,忍不住抬腿给了陈浪的屁股一记鞭腿。
陈浪捂著屁股龇牙咧嘴,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了,看著老陈道:“师父,我错了……”
“这鞭腿怎么样?有没有点陈真的风范?”老陈却是迫不及待地问道,眼里没有对陈浪的责怪,只有对自己这一记鞭腿的欣赏。
“啊?”陈浪懵了。
老陈作势,又要给他来一腿。
陈浪也不傻,立马闪身躲老远。
“犯了错,就要立正挨打,你龟儿子还敢逃?”老陈瞪了他一眼。
陈浪不敢躲了,咬紧牙关上前。
“臭小子。”老陈却笑著揽住了他的肩膀往后厨走去,“犯点错不算啥子,哪个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当年我当学徒的时候,有年夏天,你师爷去蓉城开会,把一锅养了五六年的老卤水交代我养,结果我第二天忘了烧开,等他回来卤水都酸臭了。
你师爷拿著皮带,把我抽得哭爹喊娘,最后领导都看不下去,把他拦著这事才算了。因为老卤水没了的缘故,饭店的凉菜品质直线下降,被客人投诉了好几回,一度导致你师爷的工作都差点黄了。”
“那后来呢?”陈浪问道。
“后来你师爷去求爷爷告奶奶,从我师伯那里求来了一坛子老卤水,又重新养了一锅卤水出来,这件事才算平息下来。”老陈笑容中透著一丝怀念:“那一次之后我就长记性了,养卤水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每天不管有多忙,发生了啥子事情,卤水都要认认真真养好。”
陈浪若有所思地点头,看著老陈道:“师父,我晓得错了。”
“不要挂嘴上,记在心里就要得。”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下班了,你把凉菜间收拾出来再走,整干净点,调料那些要关好,免得偷油婆进去光顾。”
“要得。”陈浪点头。
“你真要扣老陈半个月工资啊?”赵淑兰看著黄鹤问道。
“对,今天这个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这警钟不能让我一个人听,要让后厨的厨师们都长个教训。咱们要做燕席,重回高端宴席路线,那这种低级失误就绝对不能出现。”黄鹤点头,态度坚决:“今天也就是遇上了周砚,直接把菜给退了,让我们有补救的机会,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
赵淑兰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孔立伟这小伙还可以啊,提的几个意见建议都挺好的,有理有据,能找到问题,也能解决问题,不是那种只会夸夸而谈的年轻人。”
“嗯,软炸扳指和大蒜鹿冲这两道菜确实都有问题,刚刚我已经和张大爷、李大爷说好了,红烧麂肉替换掉大蒜鹿冲,软炸扳指暂时从燕席菜单下掉,等啥时候能够稳定再上菜单。”黄鹤点头,“孔派……确实还是有水平的,他跟周砚相比确实差远了,但比起我们饭店的年轻厨师,又要机灵得多。”
“他是不是喜欢我们家莺莺啊?”赵淑兰问道。
“他敢!”黄鹤怒目圆睁,“他要是敢再来我们家门口晃,我把他腿打断!”
“你都不晓得,刘姐今天跟我说有个看起来像贼娃子的年轻人经常在我们家门口晃,不就是这个龟儿子!”
“这贼娃子不惦记钱,惦记上我家的掌上明珠了!”
赵淑兰闻言笑了,“那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得出来,黄莺对他没得那种想法。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看到周砚这样的帅哥会两眼放光,但孔立伟长得还是差了点意思。”
“跟他师父一样的方脑壳,反正我不同意。”黄鹤摇头,“你想啊,他们要是成了,那我岂不是要跟孔国栋当亲家?我无法接受。”
杭城。
一处别致院落中。
夏家人刚结束晚餐,这顿接风宴操办的颇为丰盛,但刚从苏稽回来的夏瑶一家三口吃的却不多。
主要是吃惯了周砚做的饭菜,回到杭城,看著一桌原本会觉得清鲜美味的饭菜,这会却觉得有点寡淡。
目前还处于戒断反应中,提不起太多的食欲。
夏瑶放下筷子,微笑道:“爷爷奶奶,叔叔、婶婶,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瑶瑶,再喝一碗鱼汤嘛,你不是最喜欢你奶奶熬的鱼头汤嘛。”夏鹏程看著夏瑶说道,“你看你今年都瘦了,川渝还是没杭城养人啊。”
“就是,辣椒吃多了容易上火,还是我们杭帮菜好,清鲜美味。”胡蓉蓉跟著点头,起身要给夏瑶舀汤。
夏瑶紧急撤回了一只碗:“爷爷,奶奶,我真的吃饱了,刚从机场出来,我爸觉得饿了,就一人先买了一个缙云烧饼垫了肚子,这会真不饿。”
胡蓉蓉看著夏华锋有点埋怨道:“华峰,你也是,家里都准备好饭菜了,还带著孩子在外面吃东西。”
“饿了总得吃嘛,瑶瑶喝不下去,我再喝一碗嘛。”夏华锋起身舀了一碗鱼汤,几口便喝完了。
胡蓉蓉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容。
“妈,这次回来,小周还托我给你们带了些腊肉和香肠,我跟你说啊,这四川的腊肉香肠确实好吃,尤其是小周做的这个,用四川话说,那就是‘巴适得板’!”夏华锋放下筷子,起身开始解一旁放著的麻袋,从里边提出来一只腊猪蹄,“这个腊猪蹄是沫沫送你们的,沫沫是小周的妹妹,今年才四岁,非常可爱小姑娘。还有这个腊肉……”
胡蓉蓉看著夏华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块腊肉香肠,表情有些复杂,并无太多喜色。
“哥,你一个行长,从四川挑著一担腊肉和香肠回来啊?”夏华俊双手抱胸在旁看著,表情也是有些古怪。
“大伯,这也太肥了吧?而且看起来黑黑的,这能吃吗?”夏辰站在他爸身边,也是有些嫌弃。
“辰辰,我跟你说啊,这腊肉香肠可好吃了,不管是拿来水煮后直接吃还是炒菜,这可都是好东西。”夏华锋看著夏华俊说道:“华俊,一会你也拿十斤腊肉香肠回去,加个菜。”
夏瑶站在一旁看他爸分肉,嘴角带著笑意。
“我们家就不用了,吃不惯这些烟熏火燎的东西。”夏华俊摇头,看了眼夏瑶道:“哥,你真准备让瑶瑶嫁到四川去啊?上次吃饭你还说打死不可能让瑶瑶远嫁的嘛。”胡蓉蓉跟著说道:“就是,这次回来张口闭口小周,小周到底是谁啊?还让你一个行长挑一担腊肉香肠回来,这多不体面啊,一看家庭教养就有问题。啥子腊猪蹄,我不要,你拿回去。”
夏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
孟芝兰闻言,脸色也是冷了几分。
夏华锋拿腊肉的手一顿,把手里那块腊肉给塞了回去,直起身来看著胡蓉蓉耐心说道:“妈,小周呢叫周砚,是夏瑶的对象,是个厨师,也是饭店老板。一米八的大高个,今年二十一岁,长得浓眉大眼的。上回瑶瑶在嘉州采风意外落水,是他把瑶瑶给救上来的。
我们这回过去,他非常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小伙子人不错,厨艺更是相当好,刚拿下省级厨师考试的第一名,店里生意特别好,收入也不错。”
“哥,你糊涂啊!”夏华俊有些著急道:“瑶瑶可是大学生,而且还拿到了香江的工作机会,以后说不定能留在香江,甚至有机会移民美国。
我们刘局长还问起过几回呢,说等瑶瑶这次回来跟他们家二儿子见一见,他对瑶瑶印象非常好。
他儿子也是大学生,最近正准备出国深造,家里条件不比那什么四川小厨子好多了?厨师说白了就是苦力,瑶瑶嫁过去只有吃苦的。”
夏瑶黛眉一挑,神色有些不悦。
“你闭嘴!瑶瑶的婚事,啥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了?”没等夏瑶开口,夏华锋已经看著夏华俊冷声道:“刘局长?刘迅是吧?这老小子我晓得,人肥得很,胆子也肥得很,单位的车常年停他家楼下的嘛,这个事情都传开了。”
“华俊,你的这点小心思我会看不出来?你不就是想拿我们家瑶瑶的婚姻去给你换个好前程,好让你攀上刘迅的高枝嘛。早前你试探我还没有在意,今天藏不住了嘛,我劝你早死了这个心思。”
夏华俊脸色一阵青红交替,转而看向了胡蓉蓉,“妈,你看看哥说什么呢,我这是关心瑶瑶的终身大事。你看她小姨就是嫁了个山西男人,现在跑到四川,这么多年都调不回杭城,日子不知过成什么样了。现在倒好,又给瑶瑶找个四川对象。”
胡蓉蓉点头:“就是,华峰啊,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不能全凭小孩子的想法。华俊说得对,你看看人家刘局长家的孩子就挺好的,他们上回来
家里做客,提了两罐明前龙井,还提了两瓶茅台酒,这不比腊猪蹄体面多了?”
“哦,还来给你们拜年了啊。”夏华锋把桌上的腊肉香肠一样样装回麻袋,“算了,你们不识货,那这腊肉香肠我就不浪费了,拿回去我们自己家慢慢吃。茅台酒我有一柜子,明前龙井我老丈人每年都拿好几盒给我,根本喝不完。这东西送给我不觉得稀奇,也不觉得贵重。但这一百多斤腊肉香肠和腊猪蹄,我可稀奇了。”
“刘迅送来的,我还嫌脏。他一个月工资三百的局长,你说他家庭条件好,那我就好奇怎么好起来的了?还要送儿子出国留学,这钱哪来的?”夏华锋看著夏华俊道:“华俊,你小子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啊?”
“哥……”夏华俊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夏华锋看著他冷声道:“那把你的嘴巴乖乖闭好了,以后瑶瑶的事情你别多嘴,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更不可能成为你攀高枝的工具。”
夏华俊张了张嘴,又给闭上了。
孟芝兰握著夏瑶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微微上扬。
夏瑶的嘴角也多了一丝笑意。
夏华锋看著他接著道:“还有,安荷现在是SC省建筑院的副院长,在蓉城上班,手底下管著一大票人和大项目,论级别和工资都比你高得多,你一个副科在这里看不上人家?”
“我……”夏华俊老脸一红。
夏华锋接著道:“还有你说的那个山西人,志强现在是港资跨国公司在嘉州的工厂的厂长,也是合伙人,不光有公司股份,一个月工资一万,还给他配了一辆五六十万的皇冠。
这个公司就是瑶瑶马上要去香江上班的那家公司,去年还来杭城考察过,立诚集团,你应该知道的。
他们现在在嘉州日子可好过了,月工资一万,这在全国能排第一阶梯了吧?而且这是凭本事挣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用担心纪委查到头上来。
你一个骑二八大杠的,倒是关心起人家开皇冠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你配吗?”
“工资一万!配皇冠?!”夏华俊听完惊呆了,立诚集团他确实知道,去年来杭考察就是他们招商局负责接待的,规模相当大的港企。
震惊之余,夏华俊也是满脸通红,按照他哥的说法,这家庭条件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胡蓉蓉闻言也是咽了咽口水,一年十二万啊!
简直不敢想!
夏华俊一个月工资也才一百五不到,差了几十倍呢。
夏鹏程开口道:“华峰说得对,你们就是喜欢瞎操心,瑶瑶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她要跟谁结婚,那是她的自由。
刚刚华峰跟我说了,人家小周的家庭是军人世家,成分和家庭氛围好著呢。而且人家小伙子自力更生,开的饭店生意红火,是个好小伙”
听夏鹏程这样说,胡蓉蓉和夏华俊顿时偃旗息鼓,没敢再多言。
“爸妈,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元宵就不过来吃了,我们在家过,你们不用准备我们的饭菜。”夏华锋挑起扁担道:“我下乡的时候挑羊粪我都不觉得不体面,挑著腊肉香肠我心头高兴。什么行长,才多少年呢,有人忘了自己从哪来,我没忘。”
“芝兰,瑶瑶,走,我们回家。”
夏华锋挑著担往外走。
“爸,那我们先回去了。”孟芝兰提起包,牵著夏瑶的手往外走。
“爷爷,奶奶,再见。”夏瑶说了一声,挽起孟芝兰的胳膊往外走,脸上的笑容根本不藏了。
“哎呀!你看他们这家人像什么样子啊!”胡蓉蓉气得跺脚。
“就是。”夏华俊跟著嘟囔了一声。
“好好一顿饭,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夏鹏程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起身上楼去了。
“哇,老夏同志今天不一般啊!战斗力拉满了!真棒!”出了门,夏瑶就笑盈盈地夸赞道,她没想到老夏会为了小周在奶奶面前这么强硬。
“嗯,不愧是当年拿下过三等功的夏华锋同志,一个人就解决了战斗,今天荣膺家庭一等功!”孟芝兰跟著说道。
夏华锋听著母女俩的夸赞,嘴角根本压不住,挑著担子都觉得脚步轻盈。
“瑶瑶,你奶奶和你叔的话别放在心里,他们也不是为了你好,当耳旁风过去就算了,别影响了你回家的心情。
明天让你妈带你去西湖逛逛,去帮你外公外婆打理一下花园,晚上等爸回来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夏华锋看著夏瑶说道。
“嗯,好,明天晚上我们去知味观吃吧,我馋了好久了。”夏瑶笑著说道。
“行啊,听你的。”夏华锋点头。
孟安荷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个什么刘局长那边,没问题吧?看样子妈和华俊应该是给他什么承诺了,回头不会给你穿小鞋吧?”
“他能给我穿什么小鞋?”夏华锋颇为得意地笑了笑:“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在外面要巴结领导,曲意逢迎。我只要把家里的领导伺候好了,日子比他们过得美多了。”
孟处微微点头:“嗯,小夏今天表现很好,等哪天有空,去把你心心念念的嘉陵70提了吧。”
“谢领导批准!”夏华锋喜笑颜开。
“不过芝兰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些家伙的心眼小的很,指不定回头给我工作上使点绊子。今天回去我就给纪委写封匿名举报信,好好聊聊这刘迅公车私用,
儿子出国留学的事情。对了,巡查组还在杭城大饭店住著呢,给他们也递一封。”
夏华锋琢磨著,在家吃软饭的,在外面就是硬气!
“爸,我给你代笔呗,免得你的字被人认出来。”夏瑶跃跃欲试。
“行啊。”
家离得不远,一家三口挑著腊肉香肠,走在杭城的大街上,颇为温馨。
周砚他们回到饭店,门口亮著灯。赵清禾正在学习,曾安蓉也还没睡,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看书,听到摩托车声音便出来开门。
“阿伟?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今晚就来了?”曾安蓉瞧见推著自行车进门来的阿伟有些意外。
阿伟理所当然道:“明天不是正式营业了嘛,我早点下来,明天一早就能起来帮忙噻。”
周沫沫跟著进门说道:“才不是,阿伟在莺莺姐姐家门口迷路了,还被黄蜀黍打了一顿,我们带他去吃了饭,然后给他带回来了。”
“哦,去当流浪狗了啊。”曾安蓉恍然。
阿伟:“……”
曾安蓉看著阿伟道:“阿伟,都自己人,何必遮遮掩掩呢,你就算说实话,我们最多也就笑话你两句,但是会给你出谋划策啊。”
“就是。”周沫沫跟著点头,好奇问道:“啥事啊?”
“曾嬢嬢……算了,跟你说不清。”阿伟摇头,推著自行车到后院去了。
曾安蓉脸上带著笑,跟把摩托车停好的周砚说道:“周师,今天下午红姐她们过来了一趟,我们把所有碗筷都洗了一道,厨房和餐厅的桌椅这些也都擦过了,明天直接营业就可以了。”
周砚伸手在桌上刮过,果然干干净净,笑著道:“小曾,辛苦你们了,我还说今晚回来要加个夜班呢。”
“应该的,开业第一天,还是要给客人留一个好的体验嘛。”曾安蓉理所当然道。
“清禾姐姐,我给你带了一串糖葫芦。”周沫沫跑到赵清禾的桌前,献宝一样掏出在东大街买的一串冰糖葫芦递给赵清禾。
赵清禾听到众人回来已经站起身来,看著周沫沫递到面前的冰糖葫芦,透明的糖壳裹著红彤彤的山楂,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摇头道:“沫沫,你吃吧。”
“姐姐不爱吃吗?”周沫沫疑惑,“可是,我看你咽口水了哦”
“清禾,拿著吧,沫沫特意给你带的。”赵铁英笑道,拿出另外一根冰糖葫芦递给曾安蓉,“小曾,沫沫给你也带了一根。”
“谢谢英姐,谢谢沫沫。”曾安蓉笑著接过,直接咬了一口,“嗯,好吃,甜中带点微酸。”
赵清禾见状这才伸手接过,带著一丝雀跃道:“谢谢沫沫,谢谢大姑。”
“不谢。”周沫沫开心道。
赵清禾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冰糖葫芦,冰糖在嘴里化开,嘴角也多了一丝笑容。
这是她第二次吃冰糖葫芦,上一回还是前年奶奶带她去赶集,给她买了一串。
酸酸甜甜的滋味,记了两年,今天又吃到了,依然那么好吃。
“沫沫,你要不要尝一颗?”赵清禾吃了一颗糖葫芦,看著沫沫微笑问道。
“那我帮你尝尝酸不酸啊。”周沫沫凑过来咬了一口,眉眼弯弯,点著小脑袋:“酸酸甜甜的,好吃!”
小家伙小口小口把一颗糖葫芦吃完,跟个小松鼠似的,努嘴吐了两颗山楂籽。
“沫沫,再来一颗?”赵清禾笑盈盈道。
“不要了,我尝一颗就行了,剩下的姐姐吃。”周沫沫摇头,跑到一旁玩去了。
周砚转到柜台后边,拿出本子记了个账,回来的路上他去了一趟章老三家,把明天要的肉给订了,明天正式开始营业,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这个年假放了十多天,明天就要开始上班了,周砚都有些恍惚。
饭店已经开建,接下来每天都有很多钱往外流淌,是该收心好好搞钱了。
周砚看著墙上的菜单,认真考虑著是否要往上加新菜,以及加哪一道合适。
这个年没白过,他学会了四道新菜,东坡肘子、夫妻肺片、镶碗、芙蓉鸡片。
这几道,毫无疑问都是好菜,有凉菜,有头菜,有压轴大菜,还有顶级功夫菜。
但仔细一研究吧,除了夫妻肺片,其他三道菜都不太适合上点菜菜单,要么价格贵,要么太费功夫,必须提前备著,饭店才能端得上来。
三十块钱的包席菜单,已经容不下那么多好菜了,周砚准备上一个新价位的包席菜单,在原三十块的包席菜单上做一个升级。
原三十块钱的包席菜单,凉菜有:灯影牛肉、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卤牛肉,卤素菜拚盘、凉拌鸡。
烧菜上的牛肉烧笋干、红烧排骨,蒸菜是咸烧白和龙眼甜烧白,汤菜上的圆子汤,干烧岩鲤压轴,雪花鸡淖作为衔接菜,再来一道自选随饭菜收尾,共计十四道菜。
客人要是加一只樟茶鸭,那这桌席就进入四十块钱这个价位了。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桌席的性价比已然拉满。
毕竟这里边的菜,除了凉拌鸡,随便拿一道出来都是完美级别的。
今天晚上这桌燕席,虽然吃的是山珍海味,但整体的烹饪水准并没有那么高,能达到极其不错水准的只有六道菜,其他菜基本是相当不错这个水准的,包括那
只压轴的熊掌。
当然,对于普通客人来说,在这样环境优雅的高级包厢里,享受著服务员体贴的服务,吃著相当不错的菜品,整个用餐体验还是不错的。
周砚预计,等黄小鸡把燕席菜单调教好了,飞燕酒楼依然能够靠著燕席继续在嘉州立足,拥有一席之地,直到89年动保生效。
周砚在纸上写写画画,不断划掉菜名又新增菜名,跳过四十,直接进入五十这个档位。
凉菜上:灯影牛肉、夫妻肺片、卤猪头肉拚盘、卤牛肉、卤素拚、樟茶鸭
头菜加一个镶碗,烧菜和蒸菜不变,衔接菜把雪花鸡淖换成了芙蓉鸡片,汤菜还是上的圆子汤、压轴菜换成东坡肘子,随饭菜上双椒碎花牛肉和油渣莲白。
这等于是把新学的四道菜都塞进了五十块钱的包席里,而且还把樟茶鸭提到了凉菜里边镇著,凑出了一个超级六冷盘组合。
就这个冷盘规格,周砚觉得放眼整个嘉州应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总计十六道菜,随便哪一道拎出来都很能打。
因为樟茶鸭已经包含在套餐里面,等于相比于三十块的包席只贵了十块,但是增加了镶碗、夫妻肺片这两道硬菜,同时把雪花鸡淖换成了芙蓉鸡片,干烧岩鲤换成了东坡肘子。
价格提到了五十,按性价比依然是拉满的。
阿伟停好车过来,看著周砚在写菜单,好奇问道:“周师,吃了一百二的燕席,准备上五十一桌的包席了?”
“升级包席菜单?”曾安蓉闻言也跟著凑了过来。
周砚把菜单转过来面向二人:“对,最近不是学了几道新菜嘛,在原来三十块钱一桌的包席基础上做了一个升级,你们看看这个菜单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我看看。”
阿伟和曾安蓉都凑了过来看著。
“周师!”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肖磊熟悉的声音。
“老肖,要定卤肉啊?”正准备关门的周淼又把门给拉开了。
“不是定卤肉,找周砚说几句话。”肖磊把自行车停门外,把手电关了进门来。
“师父,有事?”周砚起身笑著问道。“也没得好大的事,来看看我们新晋的嘉州第一乡厨周师噻。”肖磊笑盈盈道。
“啥时候黄袍加身的?我都不晓得这件事呢?”周砚一脸疑惑。
“就初六你办的那场坝坝宴的嘛外面都传开了,说是有人出五块钱一桌请你去办坝坝宴都被你拒绝了啊?”肖磊看著周砚问道:“这价格是真实的?”
“找是找了。”肖磊不笑了,表情中透著一丝苦涩:“他跟我说的六块两顿,后来我说沙湾太远,少了不干,他才给我加到了七块,我接了。”
“师父,你不是说年后涨价的嘛,这也没涨好多嘛。”周砚很难忍住不笑。
肖磊说道:“这个价格相当高了,六块我其实就已经想接了,随口换了个七块,结果对方比我还直爽。
年前我干的是四块一桌,包两顿的嘛。哪个晓得,他给周师已经开到了八块还被拒绝了,难怪东家这么爽快。”
“怪我,这两天实在太忙了,都忘了跟师父打个招呼了。”周砚说道。
“七块差不多了,不能太贪心嘛。这只是工费,我跟老板已经把菜单敲定了,卤菜、灯影牛肉、樟茶鸭这些都单独算,乱七八糟算下来,一桌席差不多能有十块利润到手,利润相当可观。”肖磊的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周砚一琢磨,点头道:“那确实还不错哦,我也跟著师父沾光。”
五百利润跟郑强分,他师父估计能到手三百,抵得上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两个月工资了,确实不错。
一场坝坝宴需要三天左右,一天协调和调配厨具那些,一天提前备菜,一天正式坝坝宴。
这买卖确实干得。
“当然,跟嘉州第一乡厨相比还是差远了,这钱周师根本看不上。”肖磊揶揄道。
周砚正色道:“有师父你在,我哪敢称第一哦,必然是有奸人作祟,故意挑拨我们师徒关系。”
“日子定在二月初一,阳历3月21号,具体的订菜单在这里,你到时候按照这个给我配嘛。”肖磊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周砚,“一切都拜托周师了。”
周砚接过纸条扫了一眼,有些意外道:“夫妻肺片也要啊?”
“东家再三强调说要这道菜的嘛,问我会不会做,我看那架势,我要说不会,这单就要黄,就硬著头皮说会。”肖磊看著周砚道:“这样嘛,当天你把牛肚、牛舌那些卤好了一起送过来,再让你老汉儿示范切两刀,料汁比例你调好了分装好,剩下的交给我。”
“然后你负责让郑师兄把牛肚切好,再把料汁搅拌均匀拌一下是吧?”周砚看著肖磊,竖起大拇指:“师父,你真是天才!”
这和后世的微波炉大师们有异曲同工之妙。
“办法总比困难多噻。”肖磊咧嘴一笑:“以前我那么讲规矩,过得跟狗一样。现在徒弟有啥我拿啥,过得比以前幸福多了。”
“有道理。”周砚点头。
“生活本就不容易,能怪别人就别怪自己。”肖磊
看著周砚道:“要怪就怪你做的凉菜太好吃了,我自己做不如拿现成的。东家满意,客人满意,我也很满意。”
周砚张了张嘴,感觉完全无法反驳。
他也很满意,毕竟兜了一圈,他在店里把东家的钱也挣到了,还不影响店里开门营业。
没得法,店里一天挣三百。
让他去接三四百块钱的席忙活好几天,他确实觉得有点耽误事。
“师叔!”
“师爷!”
阿伟和曾安蓉上前打招呼。
“写的啥菜单啊?”肖磊一眼便瞧见了阿伟手里拿著的菜单,随口问道。
阿伟直接把笔记本递了过去:“周师刚开发的新的包席菜单,五十块一桌的,我看挺好的,这要进了城,卖六十一桌都便宜了,你指点指点。”
“我看看啊。”肖磊接过认真瞧了起来,看完啧啧称奇:“周师,你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国营饭店啊,五十块上这么些硬菜,樟茶鸭都进凉菜了,芙蓉鸡片啥时候学的啊?这道菜可比雪花鸡淖还难!”
“新菜,刚学的,多换几道新菜上去,看著才上档次嘛。”周砚笑道。
肖磊点头道:“挺好,这每道菜要是能保持水准,五十我觉得都便宜了,说句实在话,不比乐明饭店六十一桌的差嘛。”
阿伟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光看菜单其实不能反映差距,从味道来说,已经秒杀乐明六十一桌的宴席了,甚至我觉得比今天晚上飞燕酒楼那一百二十一桌的燕席都要巴适。”
“一百二一桌……”肖磊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不是……你们去吃熊掌了啊?不喊我?”
“熊掌?”曾安蓉的眼睛也是睁大了几分。
“这么大的熊掌掌哦,比我的脸脸还大!”周沫沫在旁边绘声绘色的形容,“不过不是熊猫的。”
“肖师还是消息灵通哦,还晓得有熊掌。”阿伟微微一笑:“不止熊掌,还有鸽蛋燕菜哦。”
肖磊的目光转向了周砚。
周砚连忙解释道:“师父,不是我请客,是林叔搬家的乔迁宴。我们去帮忙搬东西,就招待我们去吃了燕席。”
肖磊恍然,问道:“老林搬到嘉州去了?”
“对,今天刚搬。”周砚点头,又问道:“对了,师父,你上回说方师伯回来,要去一趟蓉城,时间定了没有?我明天要出公告,不能和客人订餐冲突噻。”
“方师伯回国了啊?”阿伟闻言大吃一惊,“这可是我们孔派的传奇人物啊!”
“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方师兄打了个电话回来,让人跟我说的,让我十二带你去一趟蓉城,有个荣乐园派遣选拔大赛,带你去见见世面。”
“荣乐园不是就在蓉城吗?为啥还要派遣呢?”周砚疑惑。
阿伟和曾安蓉也看向了他。
肖磊解释道:“是派遣到美国的荣乐园去当主厨,由省饮食服务公司牵头的,都不是单从荣乐园内部选,而是从全川特级厨师中优中选优。
你们方师伯这次回蓉城,主要就是为了这件事。等选拔赛结束后,他会回一趟苏稽,和师门兄弟们会面就推到了元宵后了,十六再聚。”
“美国的荣乐园,去了不得挣美元啊?刀乐?”阿伟眼睛一亮。
“你娃娃还会扯两句英语勒。”肖磊笑道。
阿伟一脸骄傲道:“我正儿八经初中毕业了的嘛,文化水平比周师还是稍微要高点,这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超标,对我刚好合适。”
周砚嘴角抽了抽,他的四级证书可是拿到手的,虽然压著分数线过的,但那也是过了。
不过他师父的话还是让他颇感兴趣,美国荣乐园的派遣选拔,还是省饮食服务公司主办的,那确实是个见世面的机会。
“要得,十二就是阳历的3月3号嘛,刚好星期天,我到时候发个公告,我跟你去。”周砚点头。
肖磊看著他道:“十二上去,十三选拔赛,你要是急的话,十三晚上我们连夜回来。你把摩托车骑上,这样我们机动性强些,进了城不用到处转公交车。”
“要得。”周砚点头,第一回上蓉城,没想到骑摩托车去,两百公里,路况又不太好,估计路上得骑五六个小时。
不过就算坐班车上去,加上路上转车的时间,一样耽误事,不一定能比骑摩托车快。
“师叔,能不能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啊!”阿伟满是期待道,“我可以骑自行车去!我自行车蹬得飞快!”
肖磊看著他语重心长道:“阿伟,周师这次拿了全省三级厨师考试第一,这个厨艺水平比你是要高点,这次选拔赛强度比较高,能带一个墩子,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超标,对他刚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