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蓉城饭店出来,方逸飞骑着摩托载着肖磊在前边带路,周砚蹬着一辆二八大杠吭哧吭哧跟在后边撵。大城市的马路就是平坦,二八大杠都被蹬出四十码的速度了。
至于为什么要蹬四十码,就得问前面那两个老登了。
拧摩托车把手那肯定是不累的,真是一点都不管他的死活啊。
没办法,周砚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总不能让方师伯蹬着自行车在后边撵嘛,所以到了停车场,方逸飞说他会骑摩托车后,周砚就只能降级去骑自行车了。好在这年代的蓉城这个大饼还没摊开,主城区主要在一环内,就连水碾河这片都被称为东郊了,沿着东风路去人民公园不到五公里,对周砚来说没有压力。周砚原本还担心找不着路,但这一路骑行过来,发现周遭景色都能找到一些熟悉的点,便渐渐放慢了速度,免得到了地方一身汗也不安逸。中途还路过了天府广场,人声鼎沸,那叫一个热闹。
等周砚骑着自行车到了人民公园,方逸飞和肖磊已经在公园门口等着了。
方逸飞跨坐在摩托车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副蛤蟆镜,车边围着几个大小姑娘,跟他聊得正开心。肖磊垂着手站在一旁,犹如小喽啰。
这一幕看得周砚忍不住想笑,不得不说方师伯这个人确实还是有点东西的。
“师父,师伯。”周砚把车停在了摩托车旁,跟两人打招呼道。
姑娘们闻声看了过来,瞧见周砚的模样后,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来了啊,把车停了咱们就进去吧。”方逸飞下了车,表情中多了一丝无奈,阅历和稳重在年轻帅气面前不值一提。此子断不可带着出门!
这时候的人民公园是有围墙的,进场还得买票,大门是个中式牌楼,灰砖红柱,匾额上写着“人民公园”。门口摆了不少小摊,有卖棉花糖的、转糖画的,还有扛着扎满糖葫芦的棍子到处叫卖的。
学校还没开学,到处都是孩子,倒也颇为热闹。
周砚把自行车停到了停车区,交了一毛钱,领了两张小票。
谁说自行车不用收停车费的?八十年代就收了!
公园入场费一人一毛钱。
“哥老倌,这公园门票还涨价啊?”方逸飞交了钱,笑着道:“前年才五分钱的嘛,一毛钱到鹤鸣都能喝杯三花了。”“今年一毛钱喝不到三花了,要二毛咯。”看门大爷笑道。
方逸飞笑了笑,当先往公园里走去。
人民公园,老蓉城人又喊少城公园,建于一九一一年,是川内近代第一座公园,到现在距离百年公园还有二十多年,但周砚是见过它百年后的样子的。作为主城区的重要打卡点之一,每回有朋友来蓉城耍,周砚一般都会带他们到熊猫基地、杜甫草堂、人民公园、宽窄巷子、春熙路熊猫屁股、东郊记忆蓉城墙打个卡。
相比于其他景点,人民公园的商业化程度没那么高,在鹤鸣茶社里还能找到一些老蓉城的味道。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人民公园的老槐树上,光线穿过稀稀疏疏的枝头,在青砖路上映出形状各异的枝条。一进公园大门,就听见竹椅碰撞的咯吱声混着茶碗盖轻叩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鹤鸣茶社的红漆抱柱下,竹靠椅摆得满满当当,茶客们或跷着二郎腿,或斜倚着椅背,龙门阵摆得正酣。
“师兄,我跟你说,你出门跟妹儿些说话做事还是要注意点,这里不是国外,不要乱整,稍不注意给你逮进去。”肖磊苦口婆心跟方逸飞劝告道。“我晓得,我就是喜欢跟妹儿聊天,过过嘴瘾。不过我这个人是有原则的,年纪小的不搞,有老公的不整,不晓得底细的不睡。”方逸飞笑了笑道:“人家主动搭话,我不能不说话噻,那不显得没礼貌。我要是真感兴趣,就给她们留房间号码了。我这个人,风流但不下流,也是挑嘴的。”肖磊眉头微皱,似信非信。
“算了,跟你个妻管严说不清。”方逸飞摇了摇头,笑问道:“石头,你是不是和别个妹儿说句话都要先跟冬梅打报告啊?”肖磊正色道:“胡说!我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的哈,平时家里的大事都是我来管的。”
方逸飞点头:“冬梅说一你不敢犯二是吧?我晓得,这么多年,你家也没发生过啥子大事的嘛。”肖磊:………
“我再说一遍啊,晚上我们去舞厅耍,真不带周师。你看刚刚那些妹儿,本来跟我聊的开开心心的,一看到周师,魂都被勾去了。这小伙子长得帅不说,还长得高,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方逸飞揽着肖磊说道。
肖磊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我是见过你年轻时候的样子的哈,你除了嘴皮子比周师油,长相跟周师相比中间差了一个周里京。”“胡说八道!论颜值,我可是我们孔派三代厨师的门面!”方逸飞笑了笑道:“我们把运良带上,他这两年有点谢顶,这样显得我们两个要年轻些。”“有道理。”肖磊深以为然地点头。
灰石基座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依然矗立在广场上,周砚的目光扫向一旁的公园一角,那里坐着几个拉二胡的老爷子正在切磋伐木技艺,印象中的相亲角尚未出现。
和各大城市的公园相亲角相似,人民公园的相亲角除了相亲,也是知名旅游打卡点。
毕竟单身狗都想看看同行们的择偶标准,看看自己的行情如何。
你还别说,相比于北上相亲角的各种硬性要求,人民公园的相亲角常有神人出没,列出的自我介绍和择偶要求能让周砚乐半天。他上回看到一个自我介绍里边有一条:一把藤藤菜吃两顿。
以及77岁大爷焕发第二春,勇闯相亲角。
周砚这种长得高又长得帅的小伙子,一露面立马就被娘嬛们围住,享受的是众星捧月的待遇,还有当场拉住他给自己女儿打视频电话的,以至于后来周砚带朋友来喝茶都得避着走。
至于网传的那种性别男,要求男的资料卡,他倒是没见过,属于刻板印象了。
“走嘛,鹤鸣茶社喝茶。”方逸飞明显对人民公园很熟悉,领着众人直奔鹤鸣茶社,自己挑了个向阳的位置坐下。今天天气不错,出太阳了,露天的坝坝里坐满了喝茶的客人。
木方桌,小竹椅,清一色的盖碗茶,墙角摆了一排热水瓶,还是熟悉的味道。
“三位喝啥子茶?”三人刚坐下,便有个娘娘过来问道。
方逸飞说道:“要三杯三花嘛,再抓一碟花生和一碟瓜子过来。”
“要得。”娆娘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便有个堂倌拎着铜壶,端着三个盖碗过来,往小桌上一放,打开碗盖,里边已经装着茉莉花茶,手腕一扬,沸水稳稳注入茶碗,不溅一滴,茶叶在青花碗底舒展开来,茉莉香混着水汽漫开。
“哇好厉害!”邻桌小姑娘拍起手来。
“嗯,有点手艺在身上的。”方逸飞也是笑道。
堂倌咧嘴一笑,高声应着“慢用”,又转到下一桌去了。
周砚向后靠在竹编椅子上,冬日的暖阳透过树枝落在脸上,暖洋洋的,耳边全是老蓉城人摆龙门阵的声音,三句不离“儿豁’“锤子’“老子’,充满了蓉城独有的烟火气。
湖边的柳树下,一群孩子正蹲着看游船。小船在水面轻轻晃悠,有一家三口享受亲子时光,也有情侣约会闲聊。往椅子上一靠,感觉世界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方逸飞抓了一把瓜子磕着,翘起二郎腿,笑道:“世界各地走一圈,首都、香江也去了,这些大城市啊,要说安逸,还是蓼城最安逸。你看嘛,两毛钱一杯的三花,一碟瓜子,就能坐在这里摆一下午龙门阵。”
这点周砚是认可的,他毕业后选择留在蓉城,除了因为是拍川菜起号的之外,其次就是因为蓉城这座城市给了他一种更安逸舒适的感觉。这里的慢节奏和烟火气是独特的,总能在生活中感受到惬意的小确幸。只要不往景区凑,吃饭还是相当实惠的,那些社区苍蝇馆子,土火锅,总能给你带来一些惊喜。肖磊和方逸飞师兄弟摆了会龙门阵,主要是方逸飞讲述这两年在国外的见闻,风土人情中穿插一点各地美女评鉴。和想象中厨师见面时互相切磋技艺、动不动就要给对方上一课的场景完全不同。
方师伯太能摆了,风趣幽默,妙语连珠,别说女人了,就连周砚都觉得跟他交朋友肯定特别有意思。也就是这个年代还没条件做自媒体,否则周砚毫不怀疑他能与隋五百并驾齐驱。
周砚掐指一算,方师伯今年四十五,等到自媒体时代的话……应该只能拍老饭骨了。
浪应该是浪不动了。
印度神油都帮不了他。
方逸飞呷了口盖碗茶,看着周砚道:“周师,省饮食公司的通知已经下来了,明天的选拔赛,每一位参赛厨师可以带一个二十五岁以下的墩子打下手。石头年纪太大不符合要求,明天就拜托你了哈。”
“方师伯,明天你喊我爪子我就爪子。”周砚点头,又道:“不过我学厨时间短,有些东西要是做不来,我就直接明说哈,免得耽误事。”“要得,我们同门师兄弟,有话明说,不存在的。”方逸飞笑着点头,“明天的菜是现场抽签定的,要是有些菜我做不来,恰好周师能做,那到时候就要仰仗周师多多发挥哈。”
“我?”周砚手指自己。
“没得错,就是周师。”方逸飞笑着点头,“你实操能拿99.8,说明有些菜的把握性特别高,要是刚好凑上了,那你可要顶上来啊。师伯能不能去大美丽国惩治资产阶级帝国的女人,就看你了。”
叮!支线任务触发:方逸飞的美国荣乐园选拔赛。助力方逸飞通过选拔,前往纽约入职,完成征服大美丽国双子塔的梦想!任务奖励:方逸飞的拿手菜菜谱一份。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周砚眉梢一挑,没想到竞然触发任务了。
这奖励,还挺有诱惑力的。
方师伯的厨艺水平达到了特级大师水准,这是来的路上他师父跟他说的,精通各种高级宴席菜,小煎小炒更是不在话下。当年他从乐明饭店被调到荣乐园,干了三年,就因为表现突出,又会巴结领导,成功被选调跟着外交领导出国去了。因为去的地方足够多,脑子又活泛,还研发了许多创新菜,抽空参加的各种比赛拿了不少奖。每次回国,首都的四.川饭店都会请他去讲讲课,江湖地位不比宋博差。
因为这浪子常年在国外漂泊,至今都未收徒。
他的一份拿手菜作为奖励,对周砚的吸引力还是很足的。
“好说,好说。”周砚笑着点头。
本来打算就是来当个墩子,见见世面而已,现在成忠诚僚机了。
明天不管对面来的是谁,通通都得死!
他说的!
三人在人民公园坐了一下午,周砚还抽空打了个盹,早上起得早,又全神贯注骑了一上午车,晒着太阳实在太舒服了,靠在椅子上就睡着了。“走了,去人南广场转一圈,等运良过来了,我们就去吃饭。”肖磊摇了摇周砚的肩膀,给他晃醒了。“要得。”周砚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擡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四点钟了。
从人民公园出来,三人骑上车往人南广场走。
这回方逸飞没有死命拧油门了,骑三十码左右跟周砚并排而行。
这会的天府广场还被称为人南广场,远远的便瞧见位于广场西北角的钟楼,曾被誉为蓉城第一钟楼。但这丝毫不影响广场的热闹,因为旁边就是蓉城最高档的蓉城百货大楼,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教员雕像,大前年这里还曾举办过一场大阅兵。跟周砚记忆中的天府广场不太一样,但又能找到一些被保留的东西。
“走,去百货大楼逛一下,我跟运良约了五点钟在西门碰头。”方逸飞说道,骑着摩托车直奔百货大楼而去。蓉城百货大楼占地极广,一座方方正正的建筑,不是嘉州百货公司能比的,一进门便是熙熙擦摔的人群,工作日都热闹非凡。一共五层楼,还有自动扶梯,扶梯上有很多孩子,上来又下去,完全把它当成了游乐场。
这年代,自动扶梯可是稀罕物件。
方逸飞目标明确,进了百货商店,直奔进口商品区去,花了三十块买了一瓶香水。
“不是,飞哥,你一个男人还喷香水啊?还买三十多块钱的!”肖磊有些震惊,“还是说买来送女人?”“你看你又懂不起了,男人郎个就不能喷香水了呢?女人要擦香香,闻起来很舒服。我们厨师平时早灶前工作,出汗多,又多油烟,哪怕洗了澡还是有点味道,喷点香水,整个人闻起来就舒服多了。”方逸飞笑了笑道:“这个香水是古龙水味的,不会太香,女人闻着会好奇。”肖磊眉头直皱:“古龙我晓得,小李飞刀嘛,但这古龙水又是啥味道?女人闻了会好奇?你不会整的迷香吧?”“迷香个锤子,这里可是蓉城百货大楼。”方逸飞把香水揣进口袋,跟肖磊笑道:“你不是说要给冬梅和两个娃娃带点东西回去嘛,抓紧选,这里边大得很,啥子都有。”
方逸飞说的没错,确实什么都有。
周砚转了一圈,给周沫沫选了一个印着哪吒的小书包,用料挺扎实的,走线很密,这是他之前给小家伙承诺的礼物,眼瞅着幼儿园就要报名开学了,给她选一个刚好合适。
还得是蓉城啊,书包的款式又多又好看,比嘉州的整体要新潮不少。
挑完书包,周砚找到方逸飞他们汇合,肖磊也买了几样小东西,准备带回去给师娘和两个孩子当礼物。“五点了,我们该去找运良了。”方逸飞说道。
“不是跟许师伯约了在西门碰头吗?”周砚疑惑道。
“约是约在西门,不过运良一出门,就是瞎子赶场一一找不到东南西北。”肖磊微微一笑。“没错,自从他差点把我们带到山城之后,我们都不信他了。”方逸飞笑了笑道:“这样,我去南门,你们两个一个去东门,一个去北门,然后十分钟后我们在西门碰头。”
“要得。”肖磊点头。
周砚:……
没错,他们宁愿相信许运良会出现在其他三道门,也不相信他能找到西门。
看来许师伯失去方向感这事,在孔派是出了名的啊。
周砚奉命前往东门,这个方向跟西门完全相反,他觉得许运良应该不会偏差那么大。
结果他提着小书包从东门出来,很快就找到了在入群里打转,试图询问工作人员的许运良。许师伯他见过两回,身材微胖,国字脸,一头卷发乌黑茂密,但发际线确实有明显上移的迹象,不过被卷发遮盖后,不容易看出来。这发型明显是设计过的,多少有点小心机藏在里边。
“许师伯!”周砚快步上前喊了一声。
许运良瞧见周砚,脸上有些欣喜:“数!这不是嘉州王周师的嘛。”
周砚:……
他妈的,哪怕迷了路,一开口还是那个味。“许师伯,方师伯不是跟你约了西门的嘛,邮个跑到东门来了?”周砚笑问道。
许运良挠头:“这是东门啊?我还以为刚刚从北门绕到西门来了呢。”
周砚艰难忍住笑,招呼道:“对,走嘛,我们到西门去,方师伯让我到这边来找你,然后十分钟后到西门去汇合。”“要得。”许运良点头,跟着周砚穿过商场,从西门出来。
方逸飞和肖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瞧见二人出来,已经开始笑了。
“耶,运良,说了西门,你跑东门去爪子?黄狗撵路,越撵越昏啊?”方逸飞揶揄道。
许运良老脸一红:“这百货大楼我不常来,还在问路呢。”
“怕是聋子问路一一越问越糊涂哦!你说说看,到了地方问几道了?”肖磊笑道。
“也……也就两道嘛。”许运良有点心虚。
周砚眉梢一挑,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刚刚许运良跟他说是从北门过来,这么说来那应该是第二次问路,那第一次……他是从南门过来的?南北东三个门都去过了,就是不去西门。
果然,方逸飞和肖磊这两位师兄弟,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
完美预判到了他的所有选择。
“师兄,出国混得好哦,西装都穿起了,不得了。”许运良上前先拥抱了一下方逸飞,一脸稀奇的摸了摸他的西装。“走嘛,咱们到张弛那喝点,我提前给他打过招呼了,给咱们留了兔腰子,这一口我可馋一年了。”方逸飞。“要得!张弛做兔子是有一手,江湖菜下酒,刚好合适。”肖磊眼睛一亮,点头道。
方逸飞揽着许运良的肩膀,笑嗬嗬道:“老许,你这不对劲啊,怎么还把头发留长了呢?这发型看着显年轻啊。”许运良无奈道:“没得法,婆娘喊留长点的嘛,不然出门不让牵,说我像她老汉儿。”
四人骑上车,东拐西拐,进了一条小街。
街道不宽,但开了好几家饭店,有火锅店,有炒菜店,生意最好的是一家名为张记老街兔的饭店。铺子不大,紧巴巴的塞了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七桌客人,一限扫去,桌上的菜都是一片红艳艳的,一进门,热辣香气已经扑鼻而来,客人们吃的满头大汗,连外套都脱了。
“几位……”身材微胖的老板娘迎上前来,瞧见方逸飞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飞哥,你回国了啊?啧喷,这一身西装穿的有点骚包哦,跟个老板一样。”“不开玩笑,去年在羊城定制的,今年回来顺道取的,这一身就花了两百六。”方逸飞笑道,“晓莉,你们这饭店生意才红火哦,我去看后厨看一眼我兄弟。”
“不怕把你这两百六的西装整上油烟啊?”李晓莉揶揄道。
“有道理哦。”方逸飞脱了西装递给肖磊,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飞哥!哎哟,你可算回来了哦!老子想死你了!”厨房里很快传来了一道激动的声音。
方逸飞拉着一个圆脸中年男人出来,指着周砚说道:“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孔派的新门面,今年三级厨师考试刚拿了全省第一的周砚,周师!”“这是张弛,论辈分应该喊师叔,当年跟你师爷也学过一期。”
“喊小张就要得。”张弛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跟周砚握手:“周师,你好!全省第一,破了记录,当真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你说这菜做得好也就算了,郎个还长这么帅呢?”
“张师叔过奖了,我也是运气好。”周砚连忙双手跟他握手,这还是孔派编外人员呢,说话也是一股孔味。“运良师兄,石头,你们也来了啊。”张弛这才注意到许运良和肖磊,笑着道:“难怪飞哥点了一份兔腰,原来是给你们两个准备的啊。”“胡说八道!我用得着吃那东西吗?”
“就是,弛子,你不要乱说啊!”
许运良和肖磊齐齐变色,连忙否认。
“我懂,我都懂。”张弛的笑容中透着几分暧昧,“你们先坐嘛,看看要吃啥兔子,兔媵给你们留起的,一会给你们整一个火爆兔腰,巴适得板。我锅里烧着兔子的,先不跟你们摆了哈。”
“你去嘛,不用管我们。”方逸飞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往一旁的空桌子走去。
众人坐下,李晓莉拎着老鹰茶过来给众人道上,笑着道:“看嘛,吃点啥子,来得早,菜都还有。”方逸飞看了眼菜单道:“我们师兄弟几个要喝点,还是来老三样嘛,再要一个凉拌核桃肉。”“要得。”李晓莉应了一声,冲着厨房喊道:“仔姜兔、干锅兔、冷吃兔,加一个核桃肉和一个火爆兔腰。”“要得!”厨房里应了一声。
“老板娘,给我们也加一份火爆兔腰嘛。”隔壁桌客人跟着说道。
李晓莉笑着说道:“不好意思啊,兔腰一天就两份的样子,都是提前订了的,没得多的,这个月的都订完了。”“看来大家都有点虚啊。”客人幽幽道。
饭店里众人顿时都笑了。
“点你们呢。”方逸飞看着许运良和肖磊说道。
“啊?”两人愣住,不是你要吃的吗?你搁这背刺兄弟们呢!
冷吃兔先上了桌,三种鲜红的辣椒段能占一半,一颗颗红亮油润的兔丁从辣椒段中冒出来,面上裹着芝麻粒。“在国外想吃兔子可不容易,还要自己去抓野兔,还做不好吃。”方逸飞夹了一块兔肉喂到嘴里,吃得连连点头:“嗯!这冷吃兔有劲,麻辣鲜爽,紧实弹牙,干香不柴,吃到最后还有点回甜,味道醇厚,巴适得板!”
周砚夹了一块冷吃兔喂到嘴里,麻辣鲜香,一口入魂,越嚼越香,一口接一口,吃得有点停不下来。一份极其不错的冷吃兔
周砚扫了一眼,果然水平又高又硬!
接着上来的是火爆兔腰,青红辣椒段众星拱月般捧着一颗颗兔儿腰子,裹上红油,锅气裹着麻辣扑面而来,将众人的目光瞬间吸引。“这兔儿腰子堪称骚中极品响,我去自贡吃过几回,能整得好的不多,张弛这骚人去骚还是有一手的。”方逸飞笑着说道,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颗兔腰喂到了嘴里,连连点头:“绝了!”
先前避之不及的许运良和肖磊这会可不客气,也是拿起筷子就开吃,表情那叫一个灿烂。
周砚见状也是夹了一颗兔腰喂到嘴里,一入口,麻辣先窜上舌尖,口感十分嫩滑,牙齿轻轻一咬便在口中爆浆。嫩滑的口感裹着鲜辣汤汁,热烈的仔姜、火辣的小米椒、二荆条的香辣,泡椒的微酸带辣,味道层层递进,竟是吃不到一丝免腰的骚气,只有醇厚的鲜美滋这火爆兔腰炒的,当真一绝!
一道完美的火爆兔腰
周砚扫了一眼,顿时肃然起敬,这得费多少兔子的腰子啊。
能把这样一道菜做到完美,难怪这位张弛师叔这家以兔子为主打的自贡江湖菜馆生意这么红火。接着上来的仔姜兔和干锅兔都达到了极其不错的水准。
凉拌核桃肉稍次一点,只达到了不错的水准,调味上有点问题,偏辣,不过应该和厨师个人口味有关系,可能在自贡卖就刚好合适。师兄弟几个今天喝的店里的拐枣泡酒,考虑到晚上要去舞厅跳舞,一人只要了二两。
周砚要骑摩托车,所以没喝。边吃边聊,有说不完的话。
张弛炒完了一轮菜,端着一两酒过来坐下,加入摆龙门阵的阵营,笑着道:“几位师兄,今天这菜怎么样?指点指点嘛。”众人不说话,目光同时看向了周砚。
“来,有请全省第一的周师兄发言。”方逸飞说道。
肖磊跟着道:“我跟你说哈,周师的饭店开在苏稽镇上,店里三十张桌子,每天爆满不说,还要排队,生意好的批爆!”“门面不开口,我们不敢说。”许运良跟着点头。
“周师不光考级凶得批爆,开饭店也是一等一的水准啊,不愧是孔派门面。”张弛看着周砚道:“烦请你给我指点一二。”周砚已经渐渐习惯孔派的节奏和感觉,话都到这了,也就没有再谦虚,沉吟道:“张师叔这兔子烧的确实好,火爆兔腰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当排第一。冷吃兔、干锅兔、仔姜兔也是相当不错,绝对是江湖菜中一流的水准。”
众人拱火成功,脸上都带着坏笑。
不过这小子漂亮话倒是一套又一套的。
周砚话锋一转:“但是,这个凉拌核桃肉差点意思。小米辣放多了,辣子油也不够香,或者说被辣味压制了,盐味重了点,为了压制辣味,又把糖放多了点。整体的调味出了问题,作为一道凉拌菜来说,不够清爽,吃起来是干辣又发腻的。”
这下众人看周砚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惊讶中带着欣赏。
就连张弛也是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连连点头道:“我也发现了客人对这道菜的反馈不是很好,昨天有几桌客人点了,最后都有剩下的,原来问题这么多啊!我自己吃倒是觉得还可以,但我一向吃得辣。”
“兔子、兔腰,你做麻辣点没得问题,大家来吃江湖菜,有这个心理预期,就算超出他的接受辣度,那也只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并尝试去适应。”周砚说道:“但凉拌核桃肉不一样,大家心里是有个基本的标准和预期的,点的人可能是想点个香辣的凉拌菜来中和一下,那就出现了没有达到预期的问题。”“这样啊……”张弛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砚连忙说道:“我就是一点浅见,让我师父和几位师伯讲讲嘛。”
“还说啥子,周师说的太好了,全在点子上。”方逸飞笑道:“兔子确实一点毛病都没有,干锅兔足够干香,仔姜兔的姜辣味也恰到好处。就是这个凉拌核桃肉,味道确实调得不太好,而且口感也有点问题,煮的时间太久了,有点太软,咬起来差点弹牙的口感。说句实在话,还得练。”“要得,今天就下菜单整改!”张弛果断道。
“下锤子,这么多厨师,现场帮你整改不就行了。”肖磊笑道,“周师,交给你了,你去给张弛拌一份核桃肉,再教他两手。”“我?”周砚眉梢一挑,这菜他也不会啊。
“就用夫妻肺片的那个料汁拌就要得。”肖磊说道。
“要得。”周砚立马懂了,起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特别干净,一看就是从大饭店出来的人,有强迫症。
兔子是在后院杀的,杀好了打理干净才拿进厨房来。
各式调料都很齐全。
周砚拿了个干净的小勺,先尝了一下辣子油。
跟他判断的一样,辣椒比例有点问题,辣味盖住了香味,源头上就出问题了。
“师叔,要做凉拌菜,你这红油得调一下辣椒的品种和比例,你这个子弹头和小米辣放得太多了,辣的呛人,我给你写个配方,你按照比例来制凉拌菜的红油。”周砚掏出笔记本,刷刷就给他写了个配方。
“要得!周师,我明天就去干杂铺买辣椒。”张弛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周砚拿店里现成的调料,调了个料汁,然后上手切了一块核桃肉,加点香芹和香菜,这么一拌。一份相当不错的凉拌核桃肉
灵魂红油有问题,神来了也没得救。
周砚自己尝了一块,他调整了红油的用量,辣味倒是减下去了,口感变得更温和一些,加了点芝麻香油,把香味提了点。整体味道和口感还是比张弛那份好了不少。
从厨房出来端上桌。
四人纷纷拿起筷子品尝了一番。
“嗯,这才是凉拌核桃肉该有的味道嘛,调味中和得不错,被红油拖了点后腿,为难周师了。”方逸飞点点头,看着周砚的目光里不掩欣赏。肖磊吃完点头道:“嗯,周师做的红油我是有数的,你按他的方子制红油,再这样拌出来味道就对了。”张弛也尝了一口,若有所思道:“哦,硬是不一样!同样的调料,不一样的比例,周师凉拌出来的这个核桃肉比我拌的要香得多。”“我尝尝。”李晓莉拿了双筷子过来尝了一块,细细品味之后,眼睛亮了起来,跟张弛道:“搞快,跟周师拜师学,这才叫凉拌核桃肉的嘛。”“周师…”
周砚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准备拜下的张弛,哭笑不得道:“我把料汁配方写给你嘛,回头你把红油制好了再自己慢慢调试,你刚刚也看到了我加料的量,就按你店里那个小勺子来算,这样你调味的时候好把控些。”
“哎呀!周师,你太细心了,不愧是实战派!感谢感谢!”张弛连连点头。
“自己人,不客气。”周砚拿出笔记本,刷刷给张弛写了个凉拌料汁配方,基本就是夫妻肺片的料汁配方。“我抄一份回去研究一下。”许运良拿出小本子抄了一份。
这顿饭吃到七点半结束。
许运良和方逸飞掏出钱包准备结账,被张弛给按了回去:“今天这顿,就当我感谢周师的提携之恩哈,我请客!哪个掏钱我跟哪个急啊。”“就是,以后我们店里也能好好做几道凉拌菜了,该请!”李晓莉跟着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那我们还沾了周师的光咯,就不客气了哈。”许运良笑着把钱包揣了回去。
“还得是我们孔派门面,有本事是真教,一点都不带藏的。”方逸飞也把钱包揣了回去,跟张弛揶揄道:“张师,我们准备去蓉城饭店的舞厅跳个舞,你要去“蓉城饭店的舞厅啊!”张弛的眉毛一挑,却突然从侧后方感受到了森然杀气,身体有点僵硬地回头,对上的却是李晓莉似笑非笑的表情。“莉莉,我……
“你去嘛,飞哥难得回国,两位师兄也难得来一趟。”
“你太懂事了。”张弛脸上露出了笑,伸手就要解围裙。
李晓莉接着幽幽道:“你也辛苦一天了,该你去舞厅耍,抱着别个的婆娘扭好安逸嘛,是不是还要莎一莎啊?”“去嘛,别个的婆娘肯定要香些,不像自己家的,吸了一天的油烟,都成麻辣味的了,脾气又火爆,一点就要炸,菜刀砍电线,火花带闪……”张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边把方逸飞往门外推,一边正色道:“走走走!我这么正直的人,哪会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不要耽误我做生意哈!”笑容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其他四个人的脸上。
众人骑着车离开的时候,笑得可大声了。
留下张弛站在饭店门口,一脸幽怨。
“想去就去塞,我又不拦着你,整的跟个怨妇一样,码着个批脸站门口。”李晓莉的声音从店里传来。“来了!我来洗碗,你坐着耍会!”张弛马上换上笑脸,屁顿颠跑进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