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派稀奇古怪的欢迎仪式,惹来了纺织厂保卫科干事们的围观,众人一度疑惑这是哪来的领导?听到众人报出的名号后,大家方才释然。
厨师。
一群厨师在欢迎另一个厨师,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有点意思啊,这孔派的厨师。”赵铁英和周淼他们在旁边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古怪中透着某种合理。但方逸飞对这种仪式感挺受用的,跟众人逐一握手,笑着道:“嗯,虽然离家几年,但看到我们孔派还是这个味道,我非常欣慰。”孔庆峰看着他微微点头道:“看到你还是这么骚气,我也放心了。”
“师叔放心,挂到墙上之前,我都会保持骚气的。”方逸飞认真道。
“老方,这把年纪了,还浪得动不?”孔国栋笑盈盈道。
方逸飞微微一笑道:“我天天锻炼,肯定没得问题,给你带了两瓶印度神油,看看能不能让你重振雄风,拿回点家庭地位。”“我要那种东西爪子,我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的!”孔国栋正色道。
“不要算球,我给钟勇。”方逸飞看向钟勇。
“谢师兄赐药!”钟勇喜滋滋上前。
“等一下!”孔国栋连忙拉住方逸飞,有点着急道:“回头再说,我也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好说,好说。”方逸飞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王勉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西装,啧喷道:“师兄,这西装料子不撇哦,国外买的?”
方逸飞咧嘴笑道:“锤子的国外,阿三哪有这种手艺,我在羊城定做的,仿的名牌,花了两百六,款式和料子是一样的,不错吧。”“老方,你挣这么多钱,买件真名牌又唧个嘛?”孔国栋揶揄。
方逸飞撇撇嘴:“你不懂,真名牌一套要两三千,多出来的这两千块钱,你晓得我能接济好多落难的妹儿不?”“啊?你在外国还经常做好人好事啊?”孔国栋有些惊讶,表情顿时严肃了几分。
“那肯定噻,隔三岔五,有时候一天两回。”方逸飞点头,叹了口气,目光有些缥缈:“你都不晓得她们有好苦,好赌的老汉儿,生病的妈,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妹妹,只能让懂事的她出来挣点辛苦钱,我不帮她,哪个帮她?”
“老方,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你了,我向你道歉,并致以崇高的敬意。”孔国栋正色道,就差给方逸飞鞠躬了。“国栋,没得事,我晓得你懂不起,我不会怪你……”方逸飞说着说着,已经快要憋不住笑。“方师兄好样的,不愧是我们孔派的大师。”王勉也是一脸感慨道。
此时此刻,类人群星闪耀。
仙之人兮列如麻!
周砚默默别过脸去,擡头望天,开始回忆一些往事,瑶瑶离开的第八天,他在嘉州很想她……没办法,经济刚刚开放的年代,老辈子还是老一套的思想,尤其是孔国栋这样的国营饭店领导。秒懂的多少有点问题,不懂的才是正派人士。
“库库库……”钟勇捂着嘴默默转过身去,嘴里仿佛塞了一拖拉机。
很显然,他懂了。
孔派众人约好了九点后过来,方逸飞坐班车过来最晚到,但这会也才十点不到。
看得出来,对于这场孔派聚会,大家都颇为上心和期待。
肖磊从方逸飞的手中接过箱子先放到一旁。
“方师伯,这是我徒弟曾安蓉,小曾。”
“小曾,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方师伯祖。”
众人基本都认识,周砚给方逸飞和曾安蓉相互介绍了一下。
“师伯祖您好,久闻大名。”曾安蓉上前恭敬说道。
方逸飞是孔派颇为传奇的三代弟子,有着一手精湛的厨艺,更有着十数年外派国外的经历,足迹遍布世界各地。要论厨艺,宋博和他之间可能还有一争高下的余地。
但要论见多识广,方逸飞绝对是第一。
曾安蓉还在青神餐厅的时候,对这位方大厨就有所耳闻,听说他除了精通经典川菜,还创造了许多创新川菜,每次回国都会上各类美食烹饪类的杂志,分享一些川菜的新式做法。
师伯祖看起来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更显年轻,看着跟师爷差不多年纪,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西装不像厨师,反倒像个事业有成的老板,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再用发油定型,对自己的外形非常讲究。
“小曾是吧,你好你好。”方逸飞跟曾安蓉握了一下手,看着她满是欣慰地笑着道:“不错,真不错,你是咱们孔派的第一个正式女弟子,也是五代弟子中的大师姐。”
“瞧你手上的茧子,一点不比阿伟少,平时肯定没少练刀工。”
曾安蓉微笑道:“要论刀工,阿伟肯定比我要更好些。他要刀工有刀工。”
“啊?”阿伟感觉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
“小曾虽然是个姑娘,但你可别小瞧了她。她十三岁从青神餐厅前厅端盘子做起,后来成了餐厅劳模转到后厨,墩子、打荷、掌勺一步步走来,比男厨师困难太多了。”肖磊带着几分骄傲道:
“后来周师邀请她来他店里上班,再后来收她为徒,这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年前跟周师一起参加三级厨师考试,笔试嘉州第二,总分第十,已经是三级厨师。”
“嗯,真不错,保持初心,将来我们孔派还能出个女大厨。”方逸飞听得连连点头,他在各大饭店后厨干了二三十年,见过的女厨师屈指可数,一个姑娘想要在大饭店当上掌勺大厨,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嗯,我会的。”曾安蓉微笑着点头。
方逸飞看了眼阿伟:“阿伟,你的三级是不是还没考下来啊?你批着个大牙还当师伯呢?”阿伟不笑了,正色道:“师伯,我不是不行,我只是工龄还没够!我跟你说,等明年的三级厨师考试,嘉州第一我势在必得!”“国栋,你别说,这不要脸的德行跟你还真是一模一样。”方逸飞乐了,扭头跟孔国栋说道:“方脑壳,脸皮绷得紧些啊?”“爬!”孔国栋白了他一眼。
老罗看着方逸飞问道:“老方,你这次从印度回来,有没有学到啥子稀奇古怪的新菜呢?”钟勇则好奇问道:“我看书上说,印度人吃饭都用手抓,上厕所也用手揩,真的假的哦?”“啥子?”
“这能吃得下去啊?”
孔派众人闻言表示震惊,纷纷看向方逸飞。
方逸飞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印度普通人,他们用右手吃饭,左手揩屁股,厕所会放一桶水洗手。”“呕一”
“曰他仙人哦!这都能吃得下饭啊?”“那他们厨师也是这样整啊?切菜、做菜用手不呢?”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你说呢。”方逸飞微微一笑,“我在那边,不到后厨看一眼,我都不敢随便在外面吃饭。”众人深表震撼。
“不过印度的香料还是相当不错的,这次回来,我带了一些调料回来,在首都已经散了一箱,给你们带了一箱回来。”方逸飞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先前带来的箱子,里边装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一边往外拿一边说道:
“这个是孜然,他们这个味道要更浓一些,还有白胡椒、芫荽籽、黑胡椒、小豆蔻、肉桂、丁香,还有这个姜黄。把这些香料炒香之后打磨成粉,这就是比较正宗的印度黄咖喱粉了。”
“当然,印度的咖喱风味菜不是撒粉,而是把粉作为调料,再加入洋葱、姜、蒜打成泥后,不断翻炒成咖喱酱,再拿来烧菜。比如咖喱鸡肉,咖喱牛腩,味道还是不错的。”
方逸飞给众人介绍各种香料,一人分了一份,还把炒咖喱酱的配方人手发了一张。
至于今天来的三代弟子,还人手得了两瓶印度神油。
孔国栋默默把神油藏到胸前内袋。
“师叔,你应该用不着了吧?”方逸飞看着孔庆峰说道。
“用得着用不着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你的一片好意,我肯定要收下噻。”孔庆峰不动声色地从方逸飞手里把两瓶神油薄走揣到口袋里。“方师伯,你们分啥好东西啊?”阿伟一脸好奇的凑上前,“擦脸的吗?我最近脸也挺干的,给我整一瓶嘛。”“你这个小处男还用不着。”方逸飞给他赶走了。
其他师兄弟乐得不行,拉到旁边给他科普了一下。
阿伟听完连连摇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分赃完毕,方逸飞把他的空箱子合上,开始打量起周砚的饭店:“我看看周师的这个饭店整的怎么样,当年我们师兄弟几个学厨的时候,都说早晚要自己出去开饭店,当老板,没想到最早实现目标的,竞然是石头的徒弟。”
“老罗师叔和小罗也在嘉州开了个饭店。”周砚补充道。
老罗和小罗立马挺直了腰杆。
方逸飞笑盈盈道:“能挣钱的才叫开店,不挣钱那叫做慈善,老罗心善,带着小罗做慈善,天地可鉴。”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老罗那开在巷子里的饭店的,其他人在嘉州经常会逛过去坐会,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门清。方逸飞的评价挺准确的,父子俩天天守着店,大眼瞪小眼,给偶尔来的一两个客人炒两个菜,挣的钱还不够每天的食材亏损。“做慈善一般就给钱,小罗他们父子两个不一样,他们还出力呢。”孔庆峰悠悠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还是有几个客人常来的……我们是正经当厨师的,不是做慈善。不能凭空污人清白。”老罗挠头,小罗用脚扣地,父子俩试图辩解点什么。众人笑得更大声了,饭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老罗,走嘛,我们去看看周砚这个饭店为啥子能挣钱,你的就挣不到钱。”方逸飞搂住了老罗的肩膀,四处打量起饭店来。“哎哟,还不小呢,两间门市,有两百多个平方,厨房也够大的,还做了分区,动线整挺好,简单但是高效……”方逸飞边走边看,不时称赞两句,颇为惊讶道:“三十张桌子,平时都能坐满啊?”
“一般都能坐满,生意好的时候还要排队等位。”周砚点头。
方逸飞看着菜单道:“啧喷,不得了,你这个菜单价格也不低的嘛,比蓉城的饭店低点,但跟乐明相差其实不多了。”“味道也不比乐明差的嘛,要是价格定的太低,岂不给师伯们上压力了。”周砚一本正经道。方逸飞闻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国栋,点你呢。”
“要是黄小鸡说着话,我鸡脑都给他打出来。”孔国栋幽幽道:“周师说的,那就没事了,确实是这个道理。你再仔细看看旁边的包席菜单,就这些菜,乐明不少都端不上来,端得上来的也确实没有周师做的好吃。”
“这就服了?你可是乐明的经理呢。”方逸飞有些意外。
孔国栋道:“我们要尊重客观事实嘛,周师作为我们孔派的新门面,就连我师父对他的厨艺都是认可的,干烧岩鲤、雪花鸡淖这几道菜,孔派就靠他撑门面方逸飞笑道:“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周师的手艺到底有多好,上回在蓉城也没机会尝尝。”周砚擡手看了眼表,笑着说道:“快十点了,我们要备菜了,各位师叔伯和师兄弟是泡杯茶摆摆龙门阵,还是……”孔国栋一摆手道:“喝啥子茶嘛,我们今天是来跟周师学习的,进厨房,跟着你学手艺,学经营饭店的方法。”“对,全面学习一下如何才能经营好一家饭店,也算是给将来铺路嘛。”孔庆峰跟着点头道,“我们这些人,今天早上就是你的兵,随你安排,当墩子也行,打荷也行。”
“这不太好吧。”周砚扫了一眼孔派众人,除了宋博和许运良,孔派三代核心弟子基本在这了,嘉州厨师界的半壁江山,随他调遣。“周师,不用客气,我们孔派向来都是这样的,哪个手艺好,哪个就是老师。”孔国栋说道。方逸飞笑道:“你是没见过,当年宋博从荣乐园学会了神仙鸭的做法,回到乐明培训基地,给你师爷一通训,你师爷愣是吭都没吭一声。”周砚若有所思地点头,跟阿伟道:“阿伟,那你先带你师父热个身,把那边的前夹肉剁成馅,然后揉打出来备用哈,中午做圆子汤。”阿伟的眼睛瞬间亮了,笑眯眯地走向孔国栋,“师父,来嘛,今天我教你哪个把圆子汤做的弹牙软嫩,味道巴适。”“你小子,不要搞打击报复哈。”孔国栋看着他警告道。
“你看你哪个说话,教你做菜还能害你不成?格局要打开,向大爷、二爷学习。”阿伟正色道,“来,把菜刀拿出来,两把,剁肉馅就不用我教了噻?开整!”
众人看着这一幕,笑容中透着几分古怪。
阿伟这小子,还真敢啊。
人手太足,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厨师聚会,人手带两把刀,随时准备拿出来切磋两下。
师叔伯周砚没敢瞎使唤,先把各位师兄安排上。
“要备的菜不少,这两块二刀肉切丝炒鱼香肉丝,这两块切片炒生爆盐煎肉……”
一众师兄,一众师兄刀工跟阿伟相差不多,他们常年在各大饭店后厨掌勺或当帮厨,一点就通。不过周砚也没敢太放心,让阿伟和小曾在旁边盯着,有什么差错好及时纠正。
一众师父们背着手站在众人身后瞧着,眼里带着审视与比较。
气氛和压力顿时就上来了。
一时间,后厨俨然成了孔派四代弟子的刀工大比拚。
不管是切丝还是切片,众人下刀都变得更加谨慎,生怕给师父丢人。
“钟前进,你这个肉丝切的太胖了,炒出来能好看吗?你再好好看看人家小曾给你们切的样本,长短粗细要对齐,一会厨师炒菜才好用!”钟勇瞪了他一眼。“哦……”钟前进连忙收手,审视研究一番后,才继续下刀。
“王小六,刀拿稳,今天都是自己人,你紧张锤子嘛?就你这德行,以后去参加考试和比赛,怕是能把自己的手指切到。”王勉黑着脸训斥道。王小六拿着菜刀,手确实抖得厉害。
阿伟背着手,已经巡视起来了,一边给众人安排活,不时还指点两句。
周飞今天早上彻底没活了,连肉丝都切不上。
后厨就这么大,平时他们四五个人刚好合适,今天一下子塞进来七八个墩子,外加七八个严格的导师,立马显得有些拥挤。周砚也没活了,揭开卤水锅把两只卤好的鸭子拎出来,挂着放凉沥干。
“嗯!这个卤水硬是香哦。”方逸飞闻着味就过来了,瞧见旁边几个笞箕分门别类装着的卤肉,不由赞叹道:“这卤猪头肉和卤牛肉颜色看着好漂亮哦!看着就好吃,难怪当年师父念念不忘。”
“方师伯,要不要尝一块。”周砚拿了刀,从边上薄薄片了一块猪头肉下来。
“必须尝尝看。”厨师哪有不愉嘴的,方逸飞也不客气,直接上手拈起那片卤猪头肉。片成薄片的猪头肉,色泽红亮,泛着油润光泽,透着一种琥珀般的质感。
猪头肉喂到嘴里,口感软糯,肥而不腻,越嚼越香,吃得方逸飞连连点头,赞叹道:“这个老卤水太安逸了!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的老卤水,说是嘉州第一卤,一点都不夸张!”
“卤牛肉也给我尝一块。”方逸飞说道。
周砚见一众师叔伯都围过来了,索性拿了个盘子,把各式卤味都切了点,装了个拚盘,又一人发了一双筷子。其实除了方逸飞,其他人都吃过周砚做的卤味。
就是看他吃了有点馋,也想来一块尝尝。
“卤牛肉也巴适!”
“卤肥肠才香哦!”
“这么好的卤猪耳朵,就该配点酒,整点不嘛?”
一盘份量不多的卤拚,把众人的酒虫都勾起来了,好在最后被孔庆峰给按住了。
方逸飞看着周砚一脸认真道:“就这卤味手艺,带上这锅老卤水,不管去哪个大饭店,老板都要把你奉为座上宾,凉菜师傅里头工资最高的。”众人深以为然地点头,对方逸飞的说法表示认可。
凉菜有很多,但卤菜绝对能占一席之地。
就周砚做的这些卤菜的水准,随便一道都有资格单独成菜,而且凭借这样的味道,会得到客人的一致好评。水平确实相当高。
“各位师叔伯过奖了。”周砚嘴角微微上扬,还是有点爽的。
“周师在鱼洱门口开了个张记卤味,生意好得批爆,我还去买过两回,排起长队的。价格比店里贵点,但卤猪头肉和卤牛肉这些确实巴适得板,年夜饭添两个菜,老丈人吃了都夸我做得好。”王勉笑着说道。
众人若有所思,似乎都有所启发。
徒弟们眶眶切菜,周砚跟众师叔伯谈笑风生,阴阳怪气。
周二娃的饭店后厨,倒是有种别样的和谐。
卤好的鸭子沥干卤水放凉,周砚招呼肖磊上前炸鸭子。
“数!周师,你还是要慎重点哦,这么好的鸭子,莫要让他糟蹋了。”方逸飞连忙开口道。“对!不能糊涂啊!”众人纷纷点头,表情中难掩焦急和心痛。
“锤子!今天这樟茶鸭,我要让你们心服口服!”肖磊上前,先把油锅烧热,试了试油温之后,开始炸鸭子。樟茶鸭这道菜能难住肖磊两年,主要是因为他在腌和熏这两个步骤上,无法领会到菜谱的精髓。至于“炸”这道工序,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后,对他这个老师傅确实没难度。
一群孔派厨师围着油锅,表情凝重中透着几分紧张。
周砚也在边上看着,那天在荣乐园吃饭,他师父都把牛吹出去了,今天这两只樟茶鸭怎么也不能翻车噻。“差不多了,再炸就要老了。”周砚适时提醒道。
肖磊心领神会,立马把鸭子从油锅里捞出来,挂起沥油。
两只色泽金黄,泛着诱人油光的樟茶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不是,周师,你真会咽?还把石头给教会了!”方逸飞看着那两只樟茶鸭,表情古怪中带着一丝震惊。这樟茶鸭看着确实像模像样的,樟茶树叶的熏香和鸭肉的香气裹着卤香扑鼻而来,一闻味道就特别正。至于火候,这鸭子是他们看着炸的,都是老厨师,什么油温炸多久能出什么口感,心里都有数的。这樟茶鸭差不了!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会鸭子上了桌,师伯再尝尝和荣乐园有几分像。”周砚微笑道,目光扫过。一只完美的樟茶鸭
周砚转而招呼老罗道:“老罗师叔,芙蓉鸡片想不想学?”
“芙蓉鸡片?”老罗闻言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周砚说道:“来,你先把那只鸡给我杀了,取鸡胸肉给我锤成鸡茸,就跟做雪花鸡淖一样。”“要得!”老罗去后院提了鸡就走了,雪花鸡淖他学的差不多了,芙蓉鸡片这道菜他少年时吃过一回。十二三岁的时候,他老汉儿带他拜访一位老厨师,他们两个一个做了一道雪花鸡淖,一个做了一道芙蓉鸡片,都是吃鸡不见鸡的典范,但成菜却完全不同。后来他老汉儿意外离世,那位老厨师也走了,他想学都没地方学。
“周师还会做芙蓉鸡片啊?”众人闻言也是有些吃惊,这道菜可是川菜中相当有名的高档宴席菜,与雪花鸡淖相当。方逸飞笑了笑道:“不用怀疑,这次选拔赛,就抽到了芙蓉鸡片这道菜,要不是周师站了出来,力挽狂澜,我就要去四.川烹专当老师了,哪还能去纽约勇攀高楼。”
众人若有所思,都知道周砚和肖磊前两天去了一趟蓉城,还给方逸飞打了下手,但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回事。“方师伯太谦虚了,我也就是给他打打下手。”周砚笑道。
众人闻言心头大概都有数了。
虽然备菜人手充足,但周砚还是有不少活要自己做,比如烧菜、蒸菜,也是渐渐忙碌起来。众人就在边上看着,帮着烧烧火,主要还是围观周砚做菜。
另一边,孔派四代弟子们正在围观曾安蓉处理猪肝,不时惊叹一声。
“小曾展露的刀工,我觉得我不如她。”钟前进感慨道。
“前进,你的感觉头一回这么准。”阿伟点头道。
钟前进:………
“不愧是我们孔派五代大师姐,周师看人真准。”
“等我们收徒的时候,小曾估计都成大师了,以后得师弟、师妹见她,都得恭敬行礼。”
众人颇为感慨,曾安蓉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水平,甚至可能在他们之上。
他们当中大部分都参加过三级厨师考试,陆续都过了,但最好成绩也是十名开外。
为了让大家吃得好,周砚把工作餐延后了,早上留了一笼包子,一人先吃两个垫垫肚子,把午高峰先撑过去。周砚擡手看了眼表,开始清场:“师叔祖、师叔伯,你们先到外头树下坐会嘛,我把火盆给你们烤起了,还有两张小方桌,想打牌你们也可以打会。”工厂一下班,饭店立马进入高峰期,后厨人员不能太过杂乱,不然全乱套。
除了周二娃饭店铁三角和周飞,另外还留下了老罗、小罗父子,外加一个好奇心拉满的方逸飞。肖磊被他安排出去接待孔派众人了,免得大家在门口干坐着尴尬,显得他招待不周。
“需不需要我帮忙?真有那么忙吗?”方逸飞洗了手,跃跃欲试:“说实话,我已经有几年没在饭店后厨炒菜给客人吃了,你完全可以安排几道菜让我来炒,我的水平还是可以的。”
周砚看着他脱掉西装外套,露出的粉色衬衣沉默了三秒,微笑道:“方师伯,你就站那吧,免得油溅到衣服上,两百多一套呢,脏了不体面。”“有道理。”方逸飞闻言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也就作罢了。人群疏散完毕,周砚把备好的菜又检查了一遍。
都是孔派培养出来的墩子,一个祖师爷教的,最后切出来的菜周砚都挺满意的,都达到了他的要求。老罗正在一旁认真捶着鸡茸,小罗则被阿伟派去守着灶,充当活头功了。
门外,孔庆峰他们在树下的石凳、小板凳、长凳上坐着,除了孔庆峰和孔国栋,其他人还是头一回来周砚的饭店。一旁,周淼已经把卤菜摆出来了,长条桌上,十几个簸箕分两排摆开,卤肉和卤素菜一样一个簸箕,品种相当丰富,一样样堆叠成小山,色泽诱人。“师父,这都到饭点了还是一个客人没有,周师的菜会不会备多了啊?”钟前进小声嘀咕。“是啊,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呢?”钟勇也是有点犯嘀咕。
“急啥子嘛,纺织厂都还没下班。”孔国栋笑道。
话音刚落,一阵铃声响起,随后饭店门口坐着的孔派众人便睁大了眼睛,看着人群从厂大门涌了出来,随后冲进了周二娃饭店。三十张桌子,一转眼全坐满了。
“沃日!这是厂食堂吗?”
“郎个还抢饭呢?啥子情况哦?还真要排队啊!”
“一下子来这么多客人,后厨就周师、阿伟、小曾三个人,能忙得过来不?”
孔派众人惊得全都站起身来了,目瞪口呆。
从铃声响起,再到饭店坐满纺织厂工人,前后不到三分钟。
没能抢到座位的工人,只好在门口排队,他们懊恼自己跑得不够快,却对排队似乎习以为常。“沃德发!乖乖!生意这么火爆?!”厨房里,方逸飞看着一会就坐满了的饭店,也是有些震惊。赵铁英和李丽华已经忙着开始第一轮点菜,这个强度对于外人来说有点惊悚,但对周二娃饭店众人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第一批点菜单送进厨房,曾安蓉先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报给周砚:“夫妻肺片四份、鱼香肉丝四份、麻婆豆腐六份,盐菜回锅肉四份……”周砚略一思索,从鱼香肉丝开始炒起,一锅四份齐出,跟着在第二锅把麻婆豆腐烧在锅中,直接一锅出十份,分给后边进来的单子。阿伟负责打荷,曾安蓉已经到旁边那口锅去炒生爆盐煎肉和油渣炒莲白。
整个后厨一下子就进入紧急状态,配菜,炒菜,上菜,运转得相当流畅,犹如一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啧喷,不得了,三个人打出了十个人的架势!”方逸飞看着一道道菜端出厨房,感觉自己都燃起来了。老罗父子俩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震惊。
相比于上一回来,组成铁三角的后厨,运转效率大幅提高。
周砚从一锅出一道菜,已经进化到一锅出四份、六份的程度。
关键是成菜看起来依然保持着相当高的水准,作为厨师,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老罗,这是不是你做梦都想要的场面?”方逸飞跟老罗揶揄道。
老罗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周师这一锅炒出来的菜,够我们饭店卖一天了。”
羡慕已经说累了。
不过他也已经看出了一些门道,除了周砚厨艺精湛,前厅笑脸迎客的赵铁英,也是非常关键的角色。接待、点菜,高效又让入觉得非常舒服,还能兼顾到外边排队的客人的情绪。
这样的服务态度,他们父子俩是完全不具备的。
当他们父子俩往门口一站,有时候行人还会避着走,招揽客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卡在了喉咙里,练习再多次,面对客人的时候还是说不出来。“我看啊,我们父子俩确实不适合当老板。”老罗叹了口气。
“三个巴掌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当啥子老板嘛,要我说,你就安心当厨师,把小罗也培养出来。”方逸飞笑道:“要么回乐明继续端铁饭碗,要么就跟着周师干,既能学厨艺,工资又比乐明高,也是个好选择。”
周砚笑着说道:“老罗师叔,你瞧我这饭店的强度,你就不用说了,单说小罗,只要每天有足够多的上手机会,刀工和火候、调味水平提升肯定快。你看阿伟,现在刀工和打荷的水平相当高。”
老罗看着忙的跟狗一样的阿伟,不由点点头,熟能生巧,年轻厨师最缺的就是上手机会。
“老汉儿,我觉得周师这个饭店真心不错。”小罗早已跃跃欲试。
老罗沉默了一会,攥紧拳头,一咬牙道:“要得,周师,等你嘉州的饭店开起了,我跟小罗就来你店里上班嘛!”周砚炒菜的勺子一抖,笑容已经在脸上绽开花了,连声道:“要得!老罗师叔,那就这样定了哈!”没想到啊!惦记了这么久的老罗、小罗,芙蓉鸡片还没上桌,竞然就答应了。
方师伯还真是神助攻!
周二娃饭店再添两员悍将!
“太好了!老汉儿,你终于开窍了!”小罗激动地从小板凳上蹦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个火钳。“别乱舞!整些灰灰到锅里头,一锅菜就给你毁了!”老罗瞪了他一眼。
小罗立马缩了缩脑袋,把手里的火钳放下,但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有些激动道:“阿伟!咱们马上就要成同事了!”“嘿嘿,好说!好说!以后我把这个首席墩子的位置传给你。”阿伟也颇为高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小罗来了之后,他就可以慢慢上手一些菜了。说实话,天天看周师和曾姐这么眶眶炒菜,他早就心痒难耐。
但没得法啊,他现在不光是首席墩子,还是周二娃饭店的荷王!!
这个饭店,没了他得散,一点不夸张。
但小罗一来,局面立马不同了。
虽然后厨依然忙碌,但他至少可以抽出更多精力来跟周师学厨,尽早能上手一两道菜。
“老罗师叔,具体待遇等下午我们再慢慢谈嘛。”周砚跟老罗说道。
老罗点头道:“要得,不着急,工资高点、低点无所谓,我晓得你修新饭店缺钱,你就算按照乐明饭店的工资给我,我也能接受。”周砚闻言摇头道:“那肯定不得行,阿伟都跟你工资差不多了,他肯定不配噻。”
“那要不把阿伟工资降点嘛,还能省点钱。”方逸飞提议道。
“啊?”阿伟一脸问号。
营业一直持续到一点钟,纺织厂的工人们陆续吃完去上班,饭店里也是终于空了下来。
赵铁英他们松了口气,可算忙完了。
门外,孔国栋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集中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爆发的生意,对后厨的压力可想而知。“太厉害了!这上菜效率,简直不敢想象后厨竞然只有三个厨师!这要换成我们饭店,六个厨师也忙不过来。”钟勇惊叹道。方逸飞从厨房出来,接过话道:“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半厨师带个墩子和打荷。周师是我见过这个年纪最厉害的厨师,没有之一。不止是做菜厉害,调度、规划都是一绝。”
“小曾以后会是这个厨房最好的二把手,她有快速点菜单的能力,能够极大地提高上菜效率。”众人闻言若有所思,能让方逸飞这样见多识广的大厨给出这样的评价,周砚和小曾这对师徒,确实厉害,撑起了这般大的客流量。肖磊闻言嘴角疯狂上扬,悠悠道:“小周看人的眼光跟我一样准,小曾确实不错,天赋高又肯努力,又有女孩子的细腻心思,是个好料子。”“你就得意吧!”
“你就是命好!”
众人白了他一眼,羡慕都写在嘴脸上了。
“我呢?方师伯,我呢?”阿伟从后厨探出个脑袋,求夸。
方逸飞沉吟道:“阿伟啊……刚刚炒了个油渣莲白,我尝了一口,要刀工有刀工,要调味有刀工,要火候也有刀工,确实是个好墩子,打荷也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