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安静了一瞬,旋即陷入了一阵哄笑声中。
阿伟的脸一下垮了,幽幽道:“师伯,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你比起其他师兄弟,实操经验确实明显更丰富,周师这饭店是挺锻炼人的。”方逸飞笑着道:“当然,抛开调味和火候不谈,你还是一个不错的厨师的。”“抛不开!”阿伟咆哮。
“你看,年轻人就是气性大。”方逸飞跟孔国栋说道。
“你就存心让他干一辈子墩子吧。”孔国栋也悠悠道。
“他适合干墩子,有天赋。”
“啥天赋啊?”孔国栋闻言来了兴致。
“长得跟块砧板一样。”方逸飞一本正经道。
“沃日你仙××”
孔国栋感觉自己受到了悔辱,并对他的仙人发起问候。
“国栋,你高低是个经理,要注意个人素质。”方逸飞劝道。
“算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孔国栋深呼吸。
方逸飞看着他的脸道:“就是嘛,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没有磨尖的方脑壳,如今被岁月这把猪饲料喂圆了。”“老子的刀呢?刀呢!”孔国栋低头找刀。
众师兄弟秒懂,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周砚端着几道凉菜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师叔祖,还有各位师叔伯、师兄,这边两张大桌落座哈,凉菜一上,你们直接开席,不用等我们,尝尝我饭店最新推出的包席如何。”
“要得!”众人笑着应道,纷纷落座。
两张大桌子可以加凳子,这样赵嬛娘他们也能坐着一起吃,刚好合适。
孔国栋好奇问道:“周师,在乡镇上,五十一桌的包席,有人点没得?”
众人也是纷纷看向了周砚。
五十块钱一桌的包席,价格不菲,在乐明饭店点的人都不算多。
周砚道:“点的少,上了一个星期,目前就纺织厂要接待领导预订了两桌,你们其实是第一桌吃到的。”孔国栋闻言有些感慨:“背靠这嘉州纺织厂,好处还是多,光是这些工人和厂里的接待,一个月就要挣不少钱。”乐明饭店的生意肯定要更好些,但乐明后厨几十号厨师呢,服务员加各式人员又是几十号,去年的人平月劳效是1250元左右。这在嘉州同行中已经是相当傲人,靠着各式接待,乐明的生意还是不错的。
但周二娃饭店的人平月劳效太夸张了,他刚刚粗路估计了一下,应该在两千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三千。对比乐明直接翻倍了!
涌进饭店的瞬时人流量,竞竟然能够被如此从容地消化,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乐明好好研究了。“嗯,我这个饭店就是靠纺织厂活着的。”周砚笑着点头,“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上限基本见顶了,要想再发展壮大就得去市里,所以才去弄了新饭店。”“太有闯劲了,就这个饭店,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了。”孔庆峰看着周砚,满眼欣赏,“年轻人,是该多闯闯。”“就是闯闯看,也不晓得能不能成。”周砚把几道卤菜放下,笑着问道:“喝点啥子?我那里还有两瓶茅。”孔国栋摆手道:“周师,酒你不用操心,我带了两瓶五粮液,王勉带了两瓶茅。师门聚会,大家打平伙嘛,哪能让你出工出力又出酒。”“就是,这酒我放三年了,今天拿出来大家尝尝。”王勉笑着提来两瓶茅。
“要得,那你们先吃着,我把菜给大家上了,请各位大师点评一二。”周砚笑着说道,安排赵嬛娘他们也落座,让肖磊负责调动气氛,自己这就转身进了厨凉菜六盘:夫妻肺片、卤猪头肉拚盘、卤牛肉、卤素拚,压轴的是灯影牛肉和樟茶鸭。
虽然没有雕花,但摆盘相当精致,夫妻肺片挨着挨着摆成了一圈,卤牛肉也是盘成一圈,猪头肉和猪耳朵、猪拱嘴三拚,卤素菜切成等长条状,摆得整整齐齐。
樟茶鸭斩切之后摆在鸭盘中,已然是全鸭的模样。
玻璃转盘这么丝滑的一转,众人看着这六道凉菜,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唱!不得了,原本作为头菜的樟茶鸭都进凉菜席了,这五十块钱的包席,档次硬是高啊!”孔国栋惊叹道。钟勇身体微微前倾,啧喷道:“灯影牛肉、樟茶鸭、还有招牌卤菜和夫妻肺片,这凉菜组合,哪个饭店遭得住哦?”方逸飞表情颇为惊讶,手指轻轻转动抓盘道:“你别说,这几道菜端上桌,我还以为我坐在荣乐园的包厢里呢。周师还是可以哦,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肖磊伸手按住了转盘,樟茶鸭刚好停在方逸飞面前,开口道:“方师兄,你别光看,尝尝这只由我熏制、炸制的樟茶鸭,看看跟荣乐园的相比如何。”“石头,你做的樟茶鸭名声在外,我算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你就这么着急拉我下水啊?”方逸飞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脯肉。鸭脯肉厚,最考验功金红油亮的鸭皮紧紧裹着鸭肉,鸭肉泛着微微的粉红,表面泛着肉汁和油光,肉眼可见的嫩。先凑到鼻子前嗅了嗅,非常浓郁的樟茶熏香扑鼻而来,味道很正。
鸭肉喂到嘴里,酥脆的鸭皮哢嚓作响,鲜嫩的鸭肉汁水四溢。
鸭皮的酥香油润,鸭肉的鲜美弹牙,裹挟着卤香在舌尖上绽开,樟茶的熏香与醪糟的清香在唇齿间交织,越嚼越香,爆发出了令人惊叹的味觉层次感。方逸飞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眯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一只丰腴的鸭子在他的舌尖上漫步。
“怎么样?”肖磊迫不及待地问道。
“好!极好!”方逸飞把鸭肉咽下,连声赞叹道:“我原本以为荣乐园的樟茶鸭已经天下无敌,没想到周师做的樟茶鸭竞还技高一筹!你跟何志远的判断是对的,凭借着那一锅出色的老卤水,这樟茶鸭比荣乐园的还要好吃些。”
“我也深度参与的,鸭子是我熏和炸的。”肖磊连忙邀功。
方逸飞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小子,命真好。”
他一个已经打定主意不收徒的人,此刻竞也是有些嫉妒起肖磊来了。
没办法,谁不想要这样一个天才徒弟呢?
这可是樟茶鸭啊!
以他的人情世故水平,从乐明饭店调到荣乐园后,迅速和荣乐园的各位大爷搞好关系,然后集中精力把荣乐园的招牌菜全部学了一遍。樟茶鸭这道菜在荣乐园的名气更在神仙鸭之上,为了学好这道菜,他也吃了不少苦的,光是给后厨的大爷买酒都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后来他做的樟茶鸭,在荣乐园后厨能排进前列。
但跟周砚做的这只相比,却有着明显差距。
甚至抛开那锅老卤水不谈,单论刀工、火候、调味,周砚做的这只樟茶鸭也绝对是超一流的水准。这要是在荣乐园,下次重要领导来吃饭,这樟茶鸭就归周砚做了。不是,石头凭啥啊?
他收个徒弟,让徒弟教他做樟茶鸭?
狗日的!
命好到让人嫉妒!
肖磊微微一笑:“我这叫一分努力,外加九十九分的运气。”
这一刻,他突然悟了,努力在运气面前不值一提。
师兄弟们嫉妒的嘴脸,比他自己做了只美味的樟茶鸭还要爽。
吃了樟茶鸭,方逸飞又尝了一片灯影牛肉,一口下去,酥脆的哢嚓声仿若在脑海中响起,酥得惊人,脆得要命。一片入口,酒杯已经不自觉地举起了。
抿了一口酒,方逸飞不由惊叹道:“好家伙!这该不会是周师上回从蓉城打包回来的吧?黄杨黄大师怕是都做不出这么正宗的了!”“这道灯影牛肉工艺实在太复杂,我学了一半放弃了,荣乐园也没有几位能够做好的。”
“周砚看菜谱,自学学会了这道灯影牛肉?离大谱!”
这灯影牛肉给他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樟茶鸭。
樟茶鸭他是学会了的,能看到差距在哪里。
但灯影牛肉这道菜,制作工艺复杂,耗时又特别长,失败率还极高,哪怕有师父教导,学起来也是千难万难。周砚单凭菜谱,在无人指点甚至没有吃过灯影牛肉的情况下,就把灯影牛肉做到了这种程度。这不是天才,这是妖孽!
当年的宋博已经够离谱了,一起出去吃饭,尝一遍,基本能把调味和做法说出来七七八八,学菜速度相当快,天赋超绝。眼前这份灯影牛肉,让方逸飞又回忆起当年被宋博支配的恐惧。
那一代川菜厨师,提起宋博,哪个不得退避三舍。
正是因为宋博去了首都四.川饭店,他才远赴海外,毕竟都是孔派出来的,他太清楚这个师弟有多离谱了。很显然,这一代的川菜厨师,又迎来了他们的噩梦。
不巧,还是孔派的。
方逸飞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这事闹的。
六道凉菜,给了大家不小的震撼。
紧接着上头菜一一镶碗。
最上层是一圈金黄油亮的蛋皮肉糕,倒扣成山,层层不散,圆润如宝盖。
粉嫩的肉糕、棕褐的木耳、嫩黄的黄花、油亮的酥肉、乳白的响皮层层叠叠,浸在清润透亮的高汤里。肉香与蛋香缠在一起的醇厚鲜香,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众人目光看来,眼睛皆是一亮。
镶碗是九大碗的头菜,做法在九大碗中最为复杂,食材丰富。
“嗯,这个蛋皮的颜色好正,金黄油亮的,我好久没有吃过镶碗了,出了川,其他地方很少能见到做的这么安逸的。”方逸飞微微点头,看着肖磊问道:“石头,周师这镶碗总是跟你学的吧?”
“算是吧。”肖磊说道。
“啥子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噻。”方逸飞翻了个白眼。
“我确实是教过周砚做镶碗,但做的没他这么好看,你说算不算我教嘛?”肖磊略带无奈道。众人闻言一时不知该怎么骂好。
“我尝尝味道如何。”方逸飞已经迫不及待夹起一块肉糕,蛋皮裹着肉馅,夹起来颤颤巍巍,喂到嘴里,蛋皮的香化开,紧接着是肉馅的鲜嫩。“安逸!蛋皮很香,肉馅软嫩鲜香,威甜刚好合适,吸饱了高汤的鲜,火候和调味相当有水平!”方逸飞又夹了块酥肉,酥肉吸饱了汤汁,外皮软而不烂,越嚼越香,再来一块响皮,咬一口就爆汁,满嘴都是高汤的鲜醇。黄花和木耳脆嫩爽口,粉丝滑溜溜的。
一碗镶碗,不同的食材有不同的口感和滋味,每一筷子都有新体验。
“过瘾!过瘾啊!”方逸飞吃得赞不绝口,最后再来一小碗高汤,放下碗,一脸满足道:“这汤味鲜的眉毛都掉了!清而不淡,浓而不腻,喝一口,鲜气从舌尖暖到胃里。巴适得板!”
其他人跟着尝了,也是连连点头。
镶碗不罕见,农村九大碗头菜必备,乡厨基本上都会做。
做起来比较麻烦,要说难度特别大也不算。
但是,能做这么好吃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耶!这镶碗还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啊?”肖磊放下碗,歪头看着眼前这份镶碗,也有点懵。“郎个,嘉州第一乡厨有何指教?”方逸飞问道。
“指教?我现在只想请教。”肖磊一脸认真道:“大家做镶碗用的都是这些料,为啥子周师做出来的这么好吃呢?”“就是,同样一份镶碗,周师做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王勉也是赞叹道。
“天才嘛,总是这样的,越是普通的食材越能做出美味的食物,然后来碾压我们这些普通人。”方逸飞一脸淡定道:“你们难道忘了当年宋博还在嘉州时候的日子了吗?”
“日哦!我想起来了,宋博这小子,总是这样子!”
“每次学会一道新菜,就双手插着裤兜过来,一副酷酷的样子说:小钟啊,你喊一声哥哥,我教你邮个做。”“他教确实是真的教,但欠接也是真的欠!”这下众人不淡定了。
“前进,你看看周师做的这些菜,他比你还小三岁呢,你就不能学着点?”钟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钟前进说道。“就是,六子!你也学着点!”王勉跟着道。
钟前进和小六看着面前的樟茶鸭和镶碗,面露难色。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你会樟茶鸭和灯影牛肉也没教我啊?咱们师爷可说了,教徒弟不能留一手。”钟前进正色道。这下轮到钟勇面露难色了。
“师父,你说话啊?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钟前进接着道。
众人议论着,接着上来的是宫保鸡丁和红烧排骨。
孔庆峰给众人介绍道:“去年的三级厨师考试,周师做的这道宫保鸡丁拿了满分,水平相当高。”众人拿了瓢羹,纷纷品尝了一遍。
方逸飞放下瓢羹,点头道:“嗯,这个糊辣荔枝味炒的太好了,火候把控无可挑剔,酥脆的花生和鲜嫩的鸡丁,口感一绝。该他拿满分!”后边接着上了一道蒸菜咸烧白,然后是芙蓉鸡片。
老罗和小罗一人端了一盘出来,上菜的同时也上桌吃饭,神色难掩激动。
这菜一上桌,众人的目光便纷纷看了过来。
芙蓉鸡片是川菜名菜,高端宴席菜,孔派众厨师当中,应该只有远在首都的宋博会做。
周砚会做雪花鸡淖这事大家都知道,但没想到难度更高的芙蓉鸡片他竞然也会,着实让人有些惊讶。一片片雪白的鸡片,在盘子中拚出了四朵洁白如雪的芙蓉花,搭配着切成薄片的冬笋、菜心和两片腊肉,摆成芙蓉花的枝干和叶子的样式,将芙蓉鸡片衬托的极美。
最后勾淋些许鸡油,将雪白鸡片的染上了些许的黄亮色泽,颜色看着越发漂亮。
“这就是芙蓉鸡片啊!难怪说是高端宴席菜,看起来确实高档啊!”
“你要不说这个花瓣是鸡片做的,我还以为这是几朵真芙蓉呢,太鸡儿漂亮了!”
众人首先便被这道芙蓉鸡片的摆盘所吸引。
“好漂亮啊!”赵清禾坐在赵铁英身边,瞧着转到眼前的芙蓉鸡片,眼睛亮品品的。
“这就是芙蓉鸡片啊?周现啥时候学了一道这么漂亮的菜?”赵铁英看着芙蓉鸡片同样有些惊讶,这菜上菜单好几天了,但还是头一回上桌。方逸飞笑着说道:“我跟你们说啊,周师做的这道芙蓉鸡片,刚刚在蓉城力压荣乐园、努力餐、蓉城餐厅的三位大厨,得到各位评委的一致好评,拿下满分。不过味道如何,我也还没有尝过。”
这次纽约荣乐园外派名额选拔赛的情况,先前方逸飞也跟他们简单聊过,反正周砚这回是帮了方逸飞大忙,一手芙蓉鸡片助他拿下外派名额。但这份芙蓉鸡片端上桌,众人依然被震撼到了。
“我倒是吃过几回芙蓉鸡片,我尝尝周师做的这个如何。”孔庆峰拿了勺子,舀起一片鸡片。先细嗅一口,温润鸡油香和高汤鲜醇,混着蛋清的柔和奶香以及鸡肉的独特清香,清雅扑鼻。孔庆峰微微点头,这才张嘴咬了一口鸡片,鸡片入口,轻抿即化,根本无需咀嚼,已经在嘴里化开。软嫩无渣、滑糯如云,感觉一下子就滑进了喉咙。
“入口即化,口感和味道太对了!”孔庆峰赞叹道:“和用猪油软炒的雪花鸡淖不同,这芙蓉鸡片口感更滑,也更为清淡一些,安逸!比我之前在蓉城吃过的几回芙蓉鸡片更巴适!”
方逸飞也已经把一片鸡片喂到嘴边,吸溜入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硬是入口即化,吃鸡不见鸡,一口下去,满口鸡肉的鲜香,却吃不到一丝多余的鸡肉纤维!嫩到了极致!”
“调味水平相当高!咸鲜为主,清淡却入骨,完美突出了鸡片本身的鲜味!”
孔庆峰和方逸飞两位大师都赞不绝口,其他人自然不会客套了,也是纷纷动筷。
徒弟那桌,众人尝了一口之后,面面相觑。
“郑师兄,你年纪最大,又是从蓉城回来的,你说说看,这合理吗?”王小六看着坐对面的郑强问道。“是啊,一个学厨三年,二十岁出头的厨师,做这样一份芙蓉鸡片出来,合理吗?”钟前进也问道。郑强吃完也沉默了,略一思索道:“要换成像我们这样的厨师,明显是不合理的。但他毕竞是周师,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会做雪花鸡淖,等于会做一半的芙蓉鸡片,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他又掌握了冲鸡片的技巧,然后做出了这样一份完美的芙蓉鸡片。”“合理!”
众人听完若有所思的点头,听着是挺合理的,但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郑强宽慰道:“各位师兄,大家也不必太过有压力,我们虽然不会,但是毕竞还年轻。但我们师父要是不会的话,那他们更应该反思。”“对哦!师傅没教过!”
“太合理了!”
众徒弟闻言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下压力给到师傅们这桌了。
孔国栋眉头一皱,沉声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人,不说对齐吧,反倒开始找师父的不是了,非但不引以为耻,反引以为荣!”方逸飞点头:“就是,你们看看你肖磊师叔,这桌上哪道菜是他能做得出来的?这影响周师发挥了吗?强者从不抱怨师父没用,石头也能点成金。”王勉跟着道:“就是,师父没用怎么了?师父不会你可以教他啊,师父的樟茶鸭做得难吃怎么了?那就教他怎么做好吃的啊。”肖磊本来听得挺开心的,但回味过来渐渐感觉不太对劲,擡手道:“欺!好好说话啊,谁没用了?”“教徒弟呢,石头,你别放心上啊。”方逸飞宽慰道。
“就是,你看,没用的师父,天才的徒弟,多好的例子啊。”其他人跟着点头。
肖磊嘴巴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骂的可脏了。
“老罗,学会了吗?”方逸飞收了笑,看着老罗问道。
“眼睛是会了,但手还差得远,冲鸡片的手艺太有讲究了,真想学的话,回去肯定得练很长时间。”老罗感慨道:“周师还是权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嗬成。”
“这个我认可。”方逸飞深以为然地点头。
芙蓉鸡片吃了,阿伟端着两个长盘出来,轻放在桌上:“软炸扳指,慢用!”
“咦!”方逸飞看着长盘中一枚枚整齐摆放的泛着金色油光,犹如扳指一般的肠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拉着阿伟道:“这是周师新学的啊?”阿伟点头:“对啊,方师伯,周师说这次去蓉城跟你新学的嘛。”
“沃日,看我做一回就学会了啊?”方逸飞忍不住笑了,真是没招了啊。“趁热吃啊,我们自己留了几颗,不愁没得吃。”阿伟招呼了一声,转进了厨房。
“看着有模有样的,我尝尝周师学到了几分。”方逸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他想验证一下周砚的天赋,一道看过一遍的菜,短短三天时间,能复刻到什么程度。
这软炸扳指色泽金黄,形若扳指,符合软炸扳指这道菜的色、形要求,比起当日他们做的软炸扳指丝毫不差。筷子夹起一颗扳指,能明显感受到硬壳带来的反馈,热气裹着肥肠独有的香气飘来,不带一丝膻味。哢嚓!
一口下去,外皮酥脆化渣,轻咬即碎,而内里却软糯绵密,软中带韧,咬起来脂香四溢,却又肥而不腻。方逸飞彻底不淡定了,忍不住赞叹道:“哎哟喂!这软炸扳指也太巴适了!手艺比我都要好!”这话他是真不掺一点假,周砚做的这份软炸扳指,味道确实在他之上。
最绝的是调味的时候,他应该加了一点点稀释过的老卤水,犹如画龙点睛之笔,不仅不抢味,还让这道软炸扳指的馥郁香气更添了一丝层次。“三天啊!就他娘的三天时间!周师做的软炸扳指,比我做的还巴适!”
“仙人板板……
方逸飞在线破防。
众人闻言都乐了,迫不及待地夹起软炸扳指尝了一口。
“唱!这个软炸扳指确实好吃哦!酥脆又有嚼劲,吃起来好香啊!”
“这个糖醋酱调的也好,酸酸甜甜的,把肥肠的油腻一下子就解了,吃起来也更香了。”
“方师兄,你说周砚三天前看你做过一会,然后回来就学会了这道菜,而且还做出了这样的味道?”这下其他人也破防了。
之前的菜,大家还可以安慰自己,周砚可能已经研究了很久菜谱,不断试错和调整,才做出了这一道道菜品。但现在大家才发现情况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看过一遍,三天速成,一道色香味皆完美的软炸扳指!
这就是妖孽啊!
软炸扳指这道菜也是川菜名菜,以肠头作为食材,能够登堂入室端上高端宴席,可见对烹饪技艺要求之高。乐明饭店也有这道菜,但确实没周砚做得好,差距明显。
汤菜上的圆子汤,先前孔国栋负责剁的肉馅。
压轴大菜上的东坡肘子,同样引得众人赞叹不已。
随饭菜上了双椒碎花牛肉和油渣炒莲白,最后以一道八宝酿梨收尾。
周砚和小曾是最后上桌的,把八宝酿梨端上桌,才发现众人主位留给了他,就在孔庆峰的旁边。“周师,小曾,辛苦了,搞快过来坐。”方逸飞起身招呼道。
“这主位我哪能坐啊。”周砚连忙摆手。
“今天这个主位你要不坐,谁敢坐啊?”方逸飞直接给他拉过来坐下。
孔庆峰也点头道:“就凭今天这桌席,这主位就该你坐。”
“孔派以实力为尊,周师要是不坐,那我们都得站着。”孔国栋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周砚:……
莫名其妙的实力为尊。
但没办法啊,架在这了,周砚只好硬着头皮在师叔祖身边坐下,瞧见桌上的菜剩的还挺多,东坡肘子都还有半只,连忙问道:“怎么还剩这么多菜啊?是不合囗味吗?”
方逸飞笑道:“这哪是不合口味啊,这味道太巴适了!大家都先尝个味道,然后等你们来一起吃噻。”“就是,今天大家是来聚餐的,不是来吃席的,肯定要等周师上桌噻。”王勉给周砚倒了二两茅。孔庆峰端起酒杯:“来,敬周师一个,给我们展现了啥子叫厨艺!”
“周师,受教了。”众人纷纷端杯。
周砚连忙端着酒杯起身:“不敢不敢,我敬师叔祖和各位师叔伯一杯,欢迎各位大师莅临指导,有啥子意见尽管提啊。”放下酒杯落座,众人立马对周砚开启夸夸模式。
还有直接在饭桌上讨教某一道菜怎么做的,一个两个听得可认真了,孔国栋甚至还拿出了笔记本。“国栋,这是商业机密,你这样太正大光明了。”方逸飞提醒道。
孔国栋头都没擡:“没得事,都自己人,你看看周师五十块钱上这一桌,等他去了嘉州,乐明还怎么活啊?”他是真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学着学着,心态有点崩溃了。
“那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方逸飞说道。
孔国栋看向他:“你打算不去纽约,要回乐明了?”
“郎个可能,乐明可没有洋妞。”方逸飞撇撇嘴,“是老罗准备关店去上班了。”
“真的!”孔国栋眼睛一亮,顿时有些激动地看向老罗,“老罗,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之前的宿舍还给你留着,小罗转正的事情我保证给你解法决……”“国栋,太谢谢你了。”老罗一脸感动。
“自家兄弟,应该的。”孔国栋摆手。
“不过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准备和小罗把天赋带到周二娃饭店,乐明我就不回去了,把岗位和机会留给其他师兄弟。”老罗说道。孔国栋愣住,嘴巴动了动:“老罗!”
周砚的嘴角有点难压,端起酒杯跟孔国栋道:“孔师伯,消消气,都是自己人,老罗师叔去哪不是去呢,你说是吧?”孔国栋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无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周师这边的待遇确实开得更高,还能教老罗一些新菜,换成是我,也很难拒绝。”吃过午饭,众人没有急着走,而是开始围绕着今天这桌席展开了深入的探讨研究,尤其芙蓉鸡片和东坡肘子这几道菜,更是备受关注。待到众人把话题重新转到方逸飞身上,周砚这才得空把老罗和小罗父子叫到一旁,具体谈谈薪资待遇的问题。“老罗师叔,工资还是按之前说的,乐明饭店的工资翻倍,小罗也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回去把饭店打整出去,下个月就可以来饭店上班,刚好我们磨合一段时间,顺便把新饭店的菜单开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