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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你们跟这个石头熟不熟嘛?不得乱说吧?


更新时间:2026年05月30日  作者:轻语江湖  分类: 都市 | 都市生活 | 轻语江湖 | 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宾客吃了饭想见厨师,不是想打人,就是要夸人,一般不会请你去摆龙门阵。

今天这情况,何川笑容满面的进门,看样子应该是请周砚去听夸奖了。

“做菜技艺高就是好啊,领导吃了都想见一面。”

“这孔派弟子硬是厉害,会做的菜就是比我们高端得多。”

厨师们小声议论着,脸上的羡慕藏不住。

周砚解了围裙跟着何川往门外,还是有点疑惑,这宴席是在眉州酒楼办的,领导吃了要是觉得满意,何川也应该把功劳往眉州酒楼身上揽才对,给他一个雇佣兵颁什么奖啊。

“周师,市领导吃了你做的樟茶鸭和干烧岩鲤非常满意,想要见一见你。”何川跟周砚解释道。“何经理,这应该是你们眉州酒楼的功劳,哪能让我喧宾夺主呢?”周砚说道。

何川连连摇头:“这功劳我可不敢随便应下来,回头要是市领导让我交人,我上哪给他找会做樟茶鸭和干烧岩鲤的大厨去?”周砚闻言哑然失笑,这么一说,何川倒是挺拎得清。

出了后厨,直奔二楼包厢。

何川跟门口候着的服务员简短交流了两句,带着周砚先在旁边的休息区坐着:“领导还没吃完,咱们等一会吧。”“行。”周砚点头,看得出来今天的领导应该来头不小,何川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慎重。

估计领导说等饭后见一见,何川就屁颠屁颠跑进后厨给他拉来了。

周砚左右打量着这眉州酒楼的装潢,地面铺着瓷砖,墙面简单刷白,间隔三米挂一幅字画,比较简单清爽。县里的酒楼,肯定没法跟蓉城的比。

周砚原本以为要等好一会,没想到刚坐没多久,包厢门便打开了,一个服务员走了出来,瞧见周砚他们便走了过来。巧了不是,负责包厢的服务员正是早上带周砚去找管德宽的服务员赵金兰。

赵金兰看着周砚也有些意外:“还真是你!”

“巧了不是。”周砚微笑点头。

“小赵,领导怎么说?”何川起身问道。

赵金兰说道:“何经理,领导刚问我你们来了没,要是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要得。”何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跟周砚说道:“周师,走嘛。”

“好。”周砚也把衣服扯了扯,跟着何川往包厢走去。

他倒是不怎么紧张,当年做自媒体影响力渐渐起来之后,也见过各级宣传口的领导,如今开了饭店,同样接待过不少领导,这方面的经验比较丰富。再说了,这又不是他家饭店,有压力也是何川有压力,跟他没太大关系,只要少说话就行。赵金兰看着周砚的背影,眼神都不太一样了。

他们酒楼也招待了不少领导,每回领导吃饭的反馈都平平无奇,偶尔会夸一声东坡肘子不错。先前领导们吃饭,对樟茶鸭、灯影牛肉和宫保鸡丁、干烧岩鲤这几道菜赞赏有加。

这几道菜,正是周砚做的。

没想到他年纪轻轻,厨艺却这般厉害。

她早上还以为他只是来学做菜的呢。

何川进了门,恭敬介绍道:“领导,这就是今天做樟茶鸭和干烧岩鲤的……”

“周砚,还真是你啊。”一道声音打断了何川的话,带着几分笑意和惊喜。

周砚瞧见主位旁边坐着的陈铭,也是有些惊讶:“陈主任,是您啊。”

陈铭是市经委主任,去年市经委带外商考察嘉州纺织厂在他店里吃过饭,他还受邀去给市经委的招待宴做过几道菜,算是老熟人了。“认识啊……”何川识趣地把嘴闭上,果然孔派厨师就是不一般,年纪轻轻已经认识市领导了。赵金兰也是一脸惊讶,周砚不光菜做的好吃,竟然跟领导还认识。

陈铭爽朗笑道:“你哪个在眉州酒楼啊?特意请你来的?我就说今天这菜不一般,眉州酒楼也不是第一回来吃了,头一回端上来樟茶鸭和灯影牛肉。这压轴上的干烧岩鲤味道也很巴适,吃得干干净净的。”

“我今天是来眉州酒楼交流学习泡菜技艺的,眉州酒楼的主厨孙杉是我朋友,他早上突然身体不适被送去诊所了,何经理让我帮忙做几道菜,所以我就上了。”周砚笑着解释道:“这在我们行业里很常见。”

“这样啊,那他们还意外请到大师了。”陈铭笑道,这种情况确实不罕见,上回市经委招待宴,孔庆峰突发身体不适,也是周砚顶上的,只要最后不影响上菜,那就不算生产事故。

桌上坐的都是穿着行政夹克的领导,一个个都正打量着周砚。

坐主位的那位戴着金丝眼镜,打量着周砚道:“陈主任,这就是你说的那位青年厨师?”

“段处长,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嘉州的青年厨师周砚,别看他年轻,去年拿了三级厨师考试的全省第一。”陈铭笑着介绍道:“去年嘉州有一篇报道老外下乡杀猪,还被四川日报报道了,这个事情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哦!就是这个年轻人啊。”段鹏起身跟周砚握手:“你好,周砚同志,我是段鹏。”

陈铭给他介绍道:“小周,这位是省计经委综合处的段处长,这次来嘉州调研的。”

周砚快走两步上前,跟他握手道:“段处长,您好,叫我小周就行。”

段鹏握着周砚的手笑道:“你带老外下乡体验杀猪、吃杀猪宴的事迹传播很广,不光传到首都,还传到了欧洲。有个叫马可波罗的外商把腊肉和香肠带回到欧洲后,大受欢迎,想要进口我们四川腊肉、香肠在欧洲进行销售,有关部门很重视,让我们这边负责对接。我这次来嘉州调研,还准备过两天去你在苏稽的饭店看看,尝一尝你做的腊肉和香肠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让外国人都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先遇上你了,年少有为啊。”

“马可波罗真把香肠带回伦敦了?”周砚有些意外,而且竞然还想要进口四川的腊肉和香肠。“没错,对方指名道姓说想要进口你做的腊肉和香肠,不过出口涉及到很多东西,很多关卡都要打通。”段鹏看着周砚说道:“小周啊,你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啊?如果要想做腊味出口的话,至少也得弄个正规的作坊,卫生条件各方面都要符合标准才行。至于合规的问题,组织上可以帮你解决,在市肉联厂那边挂靠一下就可以了。”

周砚没急着答应,看着段鹏道:“段处长,出口英国,那挣的是英镑?利润怎么样啊?”

“能不能挣钱,这得看你能卖多少钱,具体的还得看你跟外商怎么谈。你把东西卖到国外去,给国家挣外汇,国家肯定不会亏待你,会把利润空间给你留足的。”段鹏说道,“肯定比你在本地卖挣得多。”

“那我可太感兴趣了。”周砚当即点头。外国人有钱啊,他也是乘上东风了。

“要得,有你这话我就有数了。”段鹏点点头,笑着道:“那等我到了苏稽,再详谈。”

“好,听您的。”周砚点头,之前庄华宇也提过想要购买腊肉香肠的事,甚至还通过林志强下了一万斤的单,但因为年前太忙周现一直没去推进。现在省计经委的领导找上门给路子,他要是再不上道,那就是跟钱过不去了。

只要东西能卖到伦敦,那肯定就能卖到香江。

毕竟现在香江还被英国拿捏着呢,想来检疫要求不至于更严格。

周砚和省里的领导谈起出口的生意,这一幕把何川和几个县领导听得面面相觑。

就连陈铭都大感意外,这事路上段处长也没跟他提过啊。

不过这事要是能成,对嘉州来说也是好事。

周砚要是弄个作坊卖腊味创汇,那也算在嘉州头上,这点还是非常重要的。

段鹏说道:“咱们国家发展经济的决心很大啊,这次我们第一站来眉州,就是想要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产业,让眉州这个农业大县也能有更好发展。”“泡菜?”周砚脱口道。

“耶?你邮个晓得我们今天早上还讨论了泡菜呢?”段鹏乐了,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周砚脑筋急转,神态自若道:“眉州泡菜名声在外,北宋时期,苏东坡和苏辙求学常吃的“三白饭’,就是一碗白饭、一碗盐和一碗泡萝卜。因而眉州的泡菜又有东坡泡菜的美名。

我今天来眉州,就是来找东坡酒楼的管德宽管三爷学做泡菜的。

泡菜是川菜之骨,撑起了许多川菜味型。袁枚的《随园食单》中就有“当三伏天而得冬腌菜,贱物也,而竟成至宝矣。’的赞美。眉州既有悠久的泡菜历史,又有丰富的专业人才,如今蔬菜种植面积逐步扩大,为泡菜行业发展提供了基础。段鹏听得连连点头。

桌上其他领导看向周砚的目光也有些不同了。

“你这个小同志,眼光还挺独到的!”段鹏眼睛一亮,笑着说道:“我今天上午就去国营农场调研了,情况跟你说的比较接近,随着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实了几年,眉州的蔬菜种植面积逐步扩大,有时候就面临蔬菜不能及时卖掉的问题。

我们还跟农场那边开了个会商量,就谈到了将蔬菜做成泡菜,销往全国的可能性。眉州确实是有这个基础的,但现在还没人出来带这个头,做这个事情,未能形成规模化的工厂。”

“是嘛,我还以为眉州这边已经有泡菜厂了。”周砚有些意外。

他去眉州泡菜城玩过一趟,对那成片的泡菜厂,一排排的大泡菜缸,几百亿产值印象深刻,一直认为眉州的泡菜产业已经发展了很多年。没想到啊,这都1985年了,竟然还没有一家正规泡菜厂。

段鹏蹙眉道:“眉州这边的工业基础要落后一些,一些三线建设的工厂也多非民用的,建设商品性泡菜厂最重要的还是有魄力的带头人,国营农场的陈场长倒是有一些想法,但能否落地就不好说了。”

“原来是这样啊。”周砚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前眉州泡菜行业还是无人区,如果上面有政策扶持的话,倒是可以关注。如果他能拿下《泡菜大全》,未必不能将泡菜作为一个机遇,从中分一杯羹。

泡菜厂和纺织厂、机械厂不同,核心资产是一个个靠谱的泡菜师傅,以及那一个个泡菜坛子。将泡好的泡菜分装,只要花钱把生产线建起来就行,谈不上什么很高的技术,随便一个罐头厂都能做到。闲聊几句,约定了过几天到了苏稽再做详谈,周砚便与何川先出去了。

“周师,没想到你还认识陈主任啊,连段处长都知道你。”从包厢出来,何川对周砚的态度多了三份敬意,还主动掏出烟来给他递了一根。“何经理,谢了,我不抽烟。”周砚摆摆手,笑着道:“也是机缘巧合。”

“这可不是啥子巧合,这都是实力啊。”何川自己也不抽了,收起烟,朝着他竖起大拇指:“能惊动首都,让组织上特别关照,周师的水平才是又高又硬。”周砚笑了笑,能理解何川作为一个行政人员,对于上级领导的敬畏,换了个话题道:“何经理,眉州酒楼的泡菜做的这么好,也有人才储备,要是有政策下来,也可以弄个泡菜厂嘛。”

“弄泡菜厂爪子?我们是国营饭店的嘛,把饭店整巴适就要得了。”何川摇头:“多做多错,要是整亏了郎个整呢?”“也是。”周砚笑着点头,大概能理解这些国营饭店领导的想法了,难怪大部分国营厂和饭店都消失了。不过代入一下他们,也就不难理解了。

厂开得好,钱也进不了自己的口袋。

厂要是开垮了,那造成的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你可跑不脱。

一个月挣百八十,拚什么命啊。

“对了,周师,先前我说的话算数啊,你江湖救急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要是跟管三爷要到了母水,我给你批条子。”何川跟周砚说道:“不过,泡菜间的事管三爷说了算,母水的事情还要你自己跟他开口哈。”

“要得,谢谢何经理。”周砚点头。

何川摆摆手道:“谢啥子,该我谢你,你和小曾师傅辛苦了,走走走,我先带你们去吃午饭。”周现和小曾中午跟着眉州酒楼的人吃的工作餐,可能是因为有外人,餐标还不错,吴树生下厨,炒了个回锅肉和火爆猪肝,还烧了一条红烧鱼,有盘泡菜拚盘。

菜炒的还行,但最让周砚喜欢的却是那份泡菜拚盘

仔姜脆嫩鲜辣、大蒜分甜和酸辣两种口味,泡墓头脆爽,泡萝卜酸脆爽口……

每种泡菜都有其独特风味,而且成型都极其漂亮。

一盘相对完美的泡菜拚盘(莲花白茎的时间还差点)

鉴定也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周师,我做的这个泡菜,你觉得如何啊?”管德宽跟周砚一桌,见他把每样泡菜都尝了一遍,笑着问道。“不夸张的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泡菜,颜色很漂亮,口感和风味都是一绝,管三爷做的这个泡菜,就是大师级别的。”周砚点头道,夹起一片切薄的莲花白茎,“就是这个莲花白茎时间还不太够一点,所以味道还有点淡。”

“嗯,懂吃。”管德宽眼睛一亮,“这个莲花白茎才泡下去一天半,味道是还淡了点,不过我倒是喜欢这样子吃。”“嗯,盐味淡点,确实吃起来也比较清爽。”周砚点头。

管德宽对周砚的评价相当满意。

“年纪大了是这样的,吃咸点都觉得不舒服。”胡大海揶揄道,夹了一块墓头喂到嘴里。

管德宽撇撇嘴:“胡大海,你年纪可比我还大三岁哈,老子现在腿脚灵便得很,不用拿根棍儿到处夺。”周砚埋头扒拉米饭,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放了碗,周砚没急着下桌,跟一旁吴树生好奇问道:“吴师傅,你刚刚说你去乐明培训基地的时候,遇到一个外号叫石头的厨师,你说他脾气不太好是邮个回事啊?”小曾闻言放下碗,默默掏出了笔记本,严阵以待。

吴树生欲言又止:“背后摆别个坏话不太好吧?万一这个石头现在混出名堂了,回头要是传出去来找我麻烦不就遭了。”“你放心,这个石头混的一般,本来在乡镇厂食堂上班,现在厂食堂混不下去干乡厨去了,跟胡师傅是同行,还不如你呢。”周砚摆摆手。胡光明翻了个白眼,孔派的人说话就是难听。

“混成乡厨了啊,那当年孔大爷骂的一点都没错哦。”吴树生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砚宽慰道:“你放心说,我就是喜欢听点这种小道消息,我也是自己开饭店的,平时认不到几个厨师,不会到处乱摆的。”吴树生这才放心道:“我跟你说哈,当年我们这些青年厨师去乐明培训,孔大爷给我们上课,那个石头也是学员之一,每次教新菜,他总是学的最慢,然后被留堂。

有回学炝炒莲花白,大家都是有点基础的噻,基本上都能过。他炒了三回,一回炒糊了,一回盐放多了,一回没断生,把孔大爷都气笑了,差点拎菜刀。”“原来在樟茶鸭之前,先跟莲花白结了仇啊。”周砚若有所思,难怪跟他师父这么多年,很少看他吃莲花白。“这跟他脾气大有啥子关系呢?”小曾疑惑问道。

“炒不好就多炒两道嘛,我们那会叫留堂,当天就他一个人被留了。我去吃了饭才发现自己菜刀没拿回去,就回了教室一趟,你们猜我看到了啥子?”吴树生的嘴角已经开始压不住了。

“啥子?”周砚配合地问道。

“我一进教室啊,就看到他拿着一个莲花白按在墙上,用脑壳在那撞,一边撞一边恶狠狠地喊道:“老子炒不好你,老子撞死你!’”“噗一”周砚直接笑喷了,根本不敢代入他师父细想那场面。

小曾努力抿嘴,但握笔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无法写出一整行字来。

“然后呢?”周砚忍住笑,接着问道。

“然后我也忍不住笑了嘛,石头应该没想到有人会来,吓了一跳,手里的莲花白掉到了地上,但是脑壳没转过弯来,一头就撞在了墙上。”“咚一一的一声,把我都黑一跳!”

“我连忙跑过去关心他,但是因为一时没忍住,笑得实在有点大声,他就不高兴了,捂着脑门让我爬远点。”吴树生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不晓得有好好笑,那墙上刚好有条缝,他一撞,脑壳上起了一个包,包上边还有条缝,看起来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那段时间除了石头,大家还喊他三只眼。”

周砚已经快笑疯了,石头啊石头,一世英名毁于同行之嘴啊。

曾安蓉也好一会才平复下来,在笔记本上写下来:师爷外号十1一一三只眼!

还圈起来划了个重点。

考不考不知道,但够损的。

桌上的厨师们闻言都有些忍俊不禁,讲同行笑话是最喜闻乐见的了。

“你们跟这个石头熟不熟嘛?这么关心他。”吴树生笑着随口问道。

“还行吧,三只眼是我师父。”周砚随意道。

“我师爷。”小曾跟着说道。

饭桌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了吴树生,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吴树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看周砚,又看看小曾,顿时有点傻眼,确认道:“不是……那石头是你师父?”“你师爷?”

“对头。”

周砚和曾安蓉同时点头。

吴树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口水的声音可大声了。

“额……这个事情嘛,我其实一般也不得到处摆的……”

“你们回去不得跟肖师傅乱摆吧?”

“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比较性情。”

吴树生试图给自己找补一点。

周砚笑着宽慰道:“没得事,吴师傅,你放心,我们回去不得乱摆的。”

“那……曾师傅写的小本本,回去不会到处传吧?”吴树生看了眼曾安蓉的笔记本。

“吴师傅,我记泡菜呢。”曾安蓉随手把笔记本合上,“你放心,我师爷看不到的。”

吃过午饭,管德宽招呼周砚和曾安蓉跟他走,要带他们去参观泡菜间。

吴树生目送众人出去,转过身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死嘴!啥都往外说!”

管德宽一边走一边说道:“照理来说,你们孔派做泡菜应该还是很有一手嘛,当年我还跟孔怀风大厨交流过,他做的泡菜也是风味十足。”周砚说道:“我师爷仙逝了,我师父做的泡菜还行,但我觉得要学泡菜,还是要跟您这样大师学,学个半桶水没得意思。”管德宽脚步一顿,看着他笑道:“你跟你师父关系不太好吧?”

“那您就想错了,我跟我师父关系好得很,我要是从您这把泡菜学会了,回头说不定还得教他呢。”周砚笑了笑道:“您也知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徒弟的就是这样了。”

“额……”管德宽一时语塞,继续往前走,“你倒是有你师爷的风范,当年跟他讲话也是这样的。”“是嘛?可能是传承吧。”

“嗬嗬,你们孔派的人,还是有意思。”管德宽也忍不住笑了。

周砚点头:“要论厨艺,孔派在川菜界可能还排不上名号,但要论有意思,我觉得稳坐前三。”管德宽继续往前走,接着道:“这个泡菜呢,说起来简单,但要想做出色、香、味、形俱佳的泡菜,那对泡菜师傅的手艺要求还是相当高的。需要掌握从蔬菜选择、洗涤、出胚,到装坛、管理,以及盐水调配、接种等方面的知识。”周砚说道:“这些方面,我也只是略懂一二,现在店里泡酸萝卜比较多,其他泡菜掌握的还不算太好。”周砚店里用的泡菜,比如二荆条、仔姜那些,一半是他师父帮他泡的,一半是去他奶奶家拿的。倒不是他不思进取,而是泡菜是要讲究季节的,在应季的菜出来的时候泡上。

比方说仔姜产在白露前,红辣椒以立秋前后产的最佳,大蒜在立夏前后出,地位崇高的豇豆要立夏到立秋之间的为佳,过了之后就太老了。泡菜的出现,既是人民群众对泡菜风味的喜爱,其实也是对蔬菜淡旺季的调剂。

有了泡菜,冬天能够吃上夏天泡的豇豆,夏天能够来一口酸辣脆爽的泡萝卜。

这就是人民的智慧。管德宽说道:“没得事,我一看你就晓得,你学东西的天分肯定比你师父高得多,要是学不会,不至于拿脑壳撞莲花白。”“那不会,正经人谁撞莲花白啊。”周砚点头。

欢乐的笑声顿时充满了长廊。

远在蓉城正在考实操的肖磊突然感觉鼻子发痒,连忙跑到门口去打了个喷嚏。

“哪个龟儿子在说我坏话哦?”肖磊摸了摸鼻子,洗了手继续回去做菜。

管德宽继续道:“泡菜的滋味还是相当丰富的,对于你们厨师来说,也是各种风味的重要来源。你店里要是没得一个厉害的泡菜师傅,那你就必须要自己学起你要是学会了,趁着这个季节能泡的泡菜也不少,这段时间的洋姜、萝卜这些得赶紧泡下去,时间一过,你想找都没地方找。”周砚深以为然地点头:“嗯,管三爷说得对,这也是我急匆匆赶来眉州找您学习的原因,有些菜,一旦错过又是一年。”“你娃娃还是懂得起。”管德宽笑了笑。

“对了,管三爷,你做的泡菜是否对外出售啊?”周砚好奇问道:“我要是以后啥子泡菜不够,能不能来找你买点?”“眉州酒楼这边的泡菜是不对外卖的,我家里倒是还有十几个泡菜坛子,但是一般也不得卖,就是自家亲戚朋友想吃了,就来抓点。”管德宽笑了笑道:“泡菜这种东西,各家各户都会做,好吃点、难吃点,都是自家味道,没得几个人会专门花钱买的。”“管三爷,那你就想错了,其实这小小泡菜,也大有可为的。”周砚笑道:“拿来下饭就不说了,要是把它一包包装好做成烧酸菜鱼的料包,或者烧酸菜鸭子、烧鸡公的料包,你说会不会有人买?”

“你说的这个情况……”管德宽认真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人买吧?谁家烧个菜还要买料包啊?你说买罐酱油,买瓶豆瓣酱我还能理解。”周砚也笑了,料包确实还是太超前了点,毕竟大家才刚能吃上饱饭,还没有吃得太饱。

“今天他们领导吃饭,说想要发展眉州的泡菜,说不定以后还会扶持建厂,回头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们两个合伙整一下不嘛?”“开厂?泡个泡菜还能开厂啊?”管德宽一脸疑惑。

“对,就是规模化生产嘛,泡菜做好之后,再把它灌装起来运到外地去卖。”

“我不太懂,现在也没得啥子想法的,眉州酒楼这几十个泡菜坛子就够我管的了。”管德宽摇头,笑着说道:“虽然我叫管德宽,但我其实平时只管泡菜坛子,其他事管得少。”

“要得,我就先提一嘴,回头要是真有机会我们再详谈嘛。”周砚笑着说道,先埋颗种子。管德宽大爷是眉州地界的泡菜泰斗,以后要是真想办个泡菜厂,那高低给他整个技术顾问的名头,每个月给他开工资。不说让他干活吧,把他的技术锁定,也是商战的一环。

“要得,说不定等你想整的时候,我也从眉州酒楼退休了,到时候陪你耍也要得嘛。”管德宽爽朗笑道:“你这个小伙子,我还是非常喜欢的。”三人从酒楼大楼出来,往后院走去。

“泡菜房没有设在酒楼里边吗?”周砚疑惑道。

管德宽摇头:“没有,泡菜房跟后厨是老眉州酒楼唯二没拆的。当时领导问我,我说能不换就不换地方嘛,一个好用的泡菜房还是相当讲究的。”“还要看凤水?”

“你倒是懂得起,确实对风水有些讲究。”管德宽笑了:“这个泡菜房呢分三个间,一个是蔬菜加工间,要求空气流通,地方宽敞,蔬菜拉过来方便及时处理,你看我这个加工车间不错吧,蔬菜拉过来直接倒在这里挑拣、改刀,还可以晾在这边架子上。”“这边是洗涤间,这里有口水井,配了抽水泵啊,设计的时候要把排水整好。另外还要设一个盐水出坯、池。”“你看,平时这边没有使用的时候,我都会清理的干干净净的,别说老鼠了,愉油婆和苍蝇都很少见。”“嗯,卫生确实整的很好。”周砚四下看着,连连点头道。

小曾落后一个身位,边走边记录,甚至还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把蔬菜加工间和洗涤间的基本布局都记录下来了。“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泡菜间,它要求最高,对泡菜的最终效果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管德宽带着周砚和小曾来到了一座宽阔的平房前,虽然是一层的平房,但上边是斜屋顶。

他从腰间拿了一串钥匙出来,打开了门上挂着的两把锁,缓缓推开厚重的大门。

门一推开,一股泡菜的酸香便扑鼻而来。

是那种淡淡的清爽味道。

周砚站在门口向里看去,一个百多平方的泡菜间,光线明亮,整整齐齐排列的大号泡菜坛子,横竖各六排,足有三十六个之多!和他预想中那种阴冷的泡菜间不太一样,这个泡菜间干燥通风,光线不错,地面擡高了一尺多。“管三爷,你这个泡菜间太漂亮了,真是弄得干干净净的。”周现站在门口没敢踏进去,跟管德宽确认道:“要换鞋不?”“没得事,你在门口地上蹭两下就行。”管德宽摆摆手:“你们两个衣服都很干净,冬天又没啥子汗水那些,直接进。”周砚这才放心往里走,从管德宽的话中不难听出来,平时也不是谁都能进他这个泡菜间的。管德宽带着周砚他们一边逛,一边说道:“你看我这个泡菜间,修的时候还真是看过风水的,开这个窗户也是有讲究的,要想光线明亮,又不遭太阳直射,那最好就是朝北开窗,一天阳光都均匀明亮。

地面要做擡高,这样不容易返潮,有时候碰上大雨天气,水也灌不进来。坛子摆放的时候……”管三爷讲的很细,把泡菜间的设置要求跟周砚详细说了一遍,包括泡菜坛子的摆放位置和讲究都说了。周砚听的很认真,不时问两句。

小曾更是刷刷记的飞起。

讲完了泡菜间的设置后,管德宽看着周砚道:“这小小泡菜,是不是门道还有点多?”

周砚看着眼前的泡菜坛子,郑重道:“我看到的是一个泡菜大师的匠心和专业,原来一坛小小的泡菜,也是要用心去蕴养的。”管德宽愣了一下,脸上旋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曾看了眼周砚,又看了眼管三爷,若有所思,奋笔疾书。

“知己难得!”管德宽爽朗笑道:“来,小周,我今天就把我们老管家压箱底的泡菜绝活教给你。”“那我可得认真学。”周砚连忙说道。

管德宽说道:“刚刚在洗菜间已经跟你说过了蔬菜出坯,用盐水追出蔬菜的多余水分之后,蔬菜也渗透了部分盐味,这样装坛之后不会因为水分太重导致盐水盐味下降。另外出坯也能去除一些蔬菜的异味。”

“现在我们又来说一说这个泡菜盐水,这个讲究可就多了,分为“洗澡盐水’、“新盐水’、“老盐水’、“新老混合盐水’。”周砚好奇问道:“这些有啥子区别呢?”

“洗澡盐水呢,一般用来泡一些边泡边吃的蔬菜,这样成菜,一般要求时间快、断生就要吃,所以盐水的威度比较高些。十斤沸水加两斤八两的川盐,另外再加30左右的老盐水调味,还可以适当加些香料和佐料。”管德宽说道。

“哦,那我店里泡酸萝卜的就是洗澡盐水,泡几天就能吃了。”周砚若有所思。

“新盐水就是热水加盐,刚调出来的盐水。老盐水就不同了,至少要泡了两年以上的泡菜盐水,那才能称得上是老盐水,主要拿来接种。”管德宽指着眼前的坛子道:“你猜猜我这一坛老盐水泡了好久了?”

周砚看着他思考了一会,猜道:“五十年?”

“少了。”管德宽伸出了一个手指。

“一百年?!”曾安蓉惊讶道。

“一百多年,具体多好多我就不清楚了。”管德宽笑着说道:“这坛老盐水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们家做泡菜在眉州确实是出了名的,从我爷爷辈开始就在眉州最大的酒楼做泡菜,把技艺传给我老汉儿的同时,也传给了他一坛老盐水。靠着那坛老盐水,养活了我们兄弟六个。再后来,这坛老盐水就传到了我手里,十八岁我就在眉州酒楼负责做泡菜,靠着这一坛老盐水,一干就是五十年。我四个儿子,没一个想做泡菜的,孙辈就更别说了,要么进厂,要么当老师去了,这坛老盐水传给哪个徒弟,我倒是有点为难了。”“那可真是历史悠久啊!”周砚不由惊叹道。

后世那些吹嘘百年老卤和百年老盐水的,周砚基本存疑。

但管德宽这样说,他倒是觉得可信度极高。

老盐水相比于老卤水更易于存放,哪怕是饥荒年代,泡菜的地位也不会改变,反而因为能够吃到反季节的蔬菜变得更为珍贵。老卤水就不一样了,这东西哪怕没有用的时候,也得隔几天烧开一次,而且好的卤水是靠肉和油水温养出来的,稍不注意就毁掉,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管三爷,一会我还想向您求取一点老盐水带回去接种呢。”周砚说道。

“一点?那不行。”管德宽摇头。

“额……”周砚正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管德宽接着道:“你做泡菜,店里用,至少也要个二十斤嘛,这样拿回去掺一半的新盐水进去混合,配出来的盐水就直接能用了。”“过段时间再继续往里头掺新盐水,慢慢就整出来一大坛的好盐水了。”

“你带东西来装没嘛?没有的话,等会我给你拿个坛子。”

“带了带了!那就太感谢管三爷了!”

周砚含泪点头,三爷太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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