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看着仪容镜里的自己,灯芯绒夹克配黑色长裤,内搭一件黑色毛衣,脚上配的一双崭新皮鞋,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衣服是昨天找周砚借的,他一年回一趟家,在部队穿的军装,家里除了两件旧棉袄就是一件军大衣,上回他哥结婚都是借的他哥的衣服穿。
借衣服这事不稀奇,重要场合借件体面衣服撑场面,大家都这么干。
皮鞋是他自己新买的,二十三块,解放鞋跟这一身实在不太搭。
他提前一个小时到,光整理仪容就整理半个小时了,总担心哪里还做得不够好。
然后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他身后,红色的短款棉袄,黑色西装裤,配一双小皮鞋,正看着他笑。
“媛媛老师?”周阳猛然回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她今天化了妆,看着比平时上课的时候更精致,让他有点看呆了,声音跟着微颤:“你……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去看电影吗?”方媛媛擡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笑。
“对……对!”周阳点头,擡手看了眼表,“我是说,你怎么提前来了,还有十分钟的嘛。”“你等多久了?”方媛媛问道。
“我也刚到。”周阳笑道。
“刚到一个小时,对着镜子也才刚照了半个小时。”门卫室,李大爷的声音悠悠传来。
方媛媛忍不住笑了。
“那……那我们走吧。”周阳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不忘跟大爷道了声别:“走了啊,李大爷!”
“要得!”李大爷应了一声。
走到自行车前,他从车篮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方媛媛。
“这是?”方媛媛接过小袋子。
“送你的一个小礼物。”周阳说道。
“芬宝的莲花粉饼?”方媛媛看了眼袋口,瞧见那标志性的粉色莲花盒子,眼睛顿时一亮,又有些惊讶地看着周阳:“你还懂化妆品呢?”
“我也不太懂,我找朋友问的,说这个比较好用,女孩子应该会喜欢。”周阳摸了摸头,看着方媛媛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方媛媛点头,手里拿着莲花粉饼,脸上的笑意藏不住:“我上回去供销社就想买,但后来买了别的东西,还想着等下个月工资下来了,再买它呢。”
“喜欢就好。”周阳笑了,还是周砚靠谱啊,要是送两块硫磺皂,他都不敢想媛媛老师现在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把粉饼放回袋子,方媛媛看着周阳有些不好意思道:“让你破费了,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等会看了电影,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我请你吃。”周阳摇头,“我知道几个味道不错的店,晚上看你想吃什么。”
“那这粉饼我不要了。”方媛媛把手里的袋子递还给周阳,“你送我粉饼,请我看电影,还要请我吃饭,那我岂不成吃白食的了。”
周阳看着她愣了愣,方媛媛表情认真,态度坚决,不像是开玩笑的,只好点头:“好嘛,那晚上你请客。”
“走吧,晚了该赶不上电影开场了。”笑容在方媛媛的脸上绽放,犹如冰雪消融。
周阳也跟着笑了,跨上自行车,信心满满道:“你放心,我骑得可快了,越野五公里拿了我们全军区第一呢。”
“这么厉害。”方媛媛跳上自行车后座,惊讶道。
“也……也不算厉害,我小叔和浩哥比我还厉害些,也就是我没遇见他们。”周阳说道。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往嘉州骑去。
方媛媛一手扶着自行车座,一手抱着小盒子,嘴角带着笑。
周阳骑的又快又稳,总能提前避开路上的坑洼,坐着倒是没那么颠簸。
今天只有六桌客人,所以周砚把吃饭时间推后了一点,先把客人的菜上了,然后再上他们自己吃的这桌。
除了上回林志强他们点的菜,周砚还加了个芙蓉鸡片和软炸扳指。
“这芙蓉鸡片好漂亮啊,还真是拚出了芙蓉花的模样,让人倒是不忍下筷了。”孟瀚文端详着刚上桌来的芙蓉鸡片,忍不住赞叹道。
“这摆盘,比荣乐园的还漂亮。”孟安荷也赞叹道。
“这个芙蓉鸡片可好吃了,快尝尝吧。”周沫沫力荐道。
“来,妈,先给你舀一块尝尝。”孟安荷拿起公勺,先给沈晚秋舀了一块鸡片。
“这是鸡肉做的?看着跟豆腐一样,鸡肉是怎么做的这么细嫩的呢?”沈晚秋用瓢羹轻轻推了一下舀到碗里的鸡片,触感跟豆腐一样软嫩。
她拿勺子从中间舀起,轻易便舀起了半片鸡片,鸡片在勺子里颤颤巍巍,鸡肉的清香扑鼻而来,小口吹了吹,然后喂到嘴里。
沈晚秋眼睛顿时一亮,这鸡片入了口,轻轻一抿就化开了,肉嫩的口感甚至远超豆腐,满口都是鸡肉的清甜与香味,顺着喉咙咽下,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吃鸡不见鸡,一点肌肉纤维都没有,这芙蓉鸡片当真绝妙啊!比起雪花鸡淖,我觉得芙蓉鸡片更为清爽一些。”沈晚秋赞叹道,“小周的厨艺可真是精湛,这样的功夫菜都掌握得那么好。”
“嗯,清鲜味美,口感软嫩,跟鲁菜的芙蓉鸡片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造型胜过太多了,而且油漂的很干净,相当好!”孟瀚文尝过之后也是赞叹道。
“以后再有杭城人说川菜只有麻辣,我肯定要骂他脑西搭牢,62兮兮!人家川菜还是有很多以清鲜味美见长的,这芙蓉鸡片就是典范嘛。”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不光老年人喜欢,几个孩子吃这个芙蓉鸡片也是吃的津津有味,舀起来放在勺子里,小口吹了吹,然后吸溜吸溜着吃,好吃又好玩。
至于软炸扳指,则受到了男同志的一致好评。
“霍!这个软炸扳指也太香了吧!”林志强尝了一口软炸扳指,惊为天人,转头看着孟安荷试探着道:“安荷,要不等会你开车吧?我……喝点?”
孟安荷看着他笑道,眼里藏不住的跃跃欲试:“我这驾照才拿了三天,你确定让我来开?”林志强点头道:“趁着手感火热开是最好的,你驾照拿来要是不开,放上几个月,你就更不敢开了。”孟安荷点头:“要得,你喝嘛,少喝点,等会你坐副驾驶给我看着。”
“就二两,肯定不多喝!”林志强点头,那边周淼已经给他倒了二两白酒递了过来。
周砚把东坡肘子端了出来,也跟着落了座。
“来,敬一下周砚,大厨辛苦了。”林志强端起酒杯,笑着说道。
众人纷纷举杯。
“不辛苦,才几桌菜,小意思。”周砚端着可乐笑着跟众人碰了杯,放下杯子笑着道:“慢慢吃啊,破酥包刚上锅,冷水烧开还要好一会呢。”
“锅锅,你做的菜也太好吃了吧!你能不能教一下我爸爸啊?他做的菜有点不好吃。”田娇看着周砚,眼里满是崇拜。
“田娇,你昨天还说我炒的回锅肉好吃呢。”田辉有点吃味,幽幽道。
“跟妈妈炒的相比,你炒的确实好吃的嘛。”田娇认真道。
田辉嘴角动了动,感受到身旁瞟来的冰冷目光,又连忙压住嘴角。
“那跟周砚锅锅相比呢?”李思楠问道。
田娇想了想道:“我觉得他是老天爷派来奖励沫沫的,我爸爸就不一样了,他可能是老天爷派来惩罚我的,昨天的蒸蛋可咸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放盐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田辉老脸一红,转而跟周砚认真问道:“周师,这种情况一般要唧个解决呢?”
“盐多了加水,水多了加盐嘛。多敲一个鸡蛋进去,多添小半碗水,如果盐巴不是多得离谱,应该就能中和掉了。”周砚说道。
“哦一一是这个道理啊。”田辉若有所思。
众人把酒言欢,吃的颇为尽兴。
“破酥包出锅了一”
周砚一声吆喝,端了一笼刚出锅的破酥包过来。
众人早已翘首以盼,纷纷把桌上的盘子往边上撤,把桌子中间腾出来。“哇!闻着就好香啊!”林秉文已经忍不住开始吞口水了。
林志强也拿起了筷子,伺机而动:“说实话,这段时间我也好想念周砚做的包子、面条和菜,嘉州的饭店倒是多,却没一家能比得上周砚做的。”
说话间,周砚已经把蒸笼放下。
蒸笼里挤满了白白胖胖的破酥包,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放了萝卜丁的是酱肉包,颜色映出来偏暗红色的是洗沙馅,剩下的就是鲜肉馅了,想吃什么口味自己选啊。”周砚说道。
“我要一个洗沙馅的!”周沫沫举起小手道。
“我也一样“”田娇有样学样,立马跟上。
“砚哥,我能不能都要?”林景行说道。
“俺也一样!”林秉文跟团。
“你们吃了这么多,还吃得下三个破酥包?”周砚看着他俩,表示怀疑。
“没关系的砚哥,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林秉文一脸认真道:“这样明天早上我们也能吃包子了。”“没错!弟弟,你真是太聪明了!”林景行跟着说道。
周砚笑了,摆摆手道:“那没必要,我给你们留了一笼,一会打包带回去明天早上吃。你们中午先选自己想吃的吧。”
“砚哥!你真是我亲哥啊!”林景行一脸感动。
“砚哥,你比我亲哥还亲!”林秉文也一脸感动。
小家伙们先上手了,啃着包子,哇声一片。
“我是真能吃三个下去,留着肚子呢,先来一个酱肉的尝尝。”林志强伸出筷子,跟身旁的孟安荷道:“安荷,你要吃鲜肉还是洗沙?”
孟安荷纠结了一会道:“各要半个,你跟我分着吃,我想都尝尝,但这么大个的包子,我应该只能吃得下一个了。”
“行,那你先吃,剩下的给我,免得撕开掉一桌馅。”林志强给她夹了两个包子堆在碗里。孟安荷夹起一个洗沙馅的包子,小口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
刚出笼的包子,豆沙和包子皮都是烫的,味蕾被惊了一下,旋即又被酥皮的油香和面香抚慰,洗沙的豆沙甜香在舌尖上晕开,酥、软、绵、甜、香尽在这一口之中。
酥皮掉渣、内馅绵软流润,甜而不腻!
“这破酥包好香啊!”孟安荷爱吃豆沙馅的糕点和包子,但能做好的不多,调制豆沙馅是技术活,要做到甜而不腻,口感绵密无渣,那可真是技术活。
周砚做的洗沙那绝对是一流的,在甜烧白中已经验证过。
但没想到他做的破酥包竞然这么好吃!
她在蓉城其实是吃过几回破酥包的,但不是这个味道啊,口感差远了。
林志强咬了一口酱肉破酥包,已然眉飞色舞,有些激动道:“这个破酥包真香啊,你瞧这面皮起酥起的太好了,层层分明的,跟我上回在春城吃过的一样,但这酱肉馅炒的比春城的好,更合我的口味。”“好吃!真好吃!这包子要是在山西,绝对卖疯!”
“当然,要是能给我配碟醋就好了,蘸着吃才安逸哦。”
山西人要醋了,是对这笼包子最大的敬意。
桌上的四川人闻言都看了他一眼,表情略古怪。
“爸,你那吃法我可受不了。”林景行摇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这么好吃的包子,你蘸醋?”“疯了吧!我想吃蘸糖的。”林秉文跟着道。
“你们俩要记住,你们是山西人,山西人离不了醋,每一个包子在山西都逃不掉被醋淹的命运。蘸糖?你要回山西这么说,可别说是我儿子。”林志强看着两人一脸认真道。
“又不是小笼包,蘸什么醋啊。”孟安荷白了他一眼。
杭州人只能接受小笼包蘸醋。
“要不调个红油蘸碟吧?周砚调的好吃。”赵铁英说道,四川人接受不了醋碟,并试图输出红油碟子。众人闻言跃跃欲试,看向了周砚。
“那你们为啥不直接用夫妻肺片的汤汁蘸呢?”周砚指向了旁边吃完剩下的夫妻肺片盘子,里边还有一汪红亮的红油,点点芝麻粒点缀其中。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试试看。”赵铁英已经吃了半个酱肉包,拿了一个公勺舀了半勺料汁淋在手里的半个酱肉破酥包上,一口咬下去,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吃!麻辣酸香,让原本醇厚的酱香味更巴适了!”
其他人闻言都忍不住想试试,包括周砚自己。
“嗯!这个料汁调的好,确实蘸啥都好吃!”林志强也试了一口,连连点头:“酸香还挺足的,跟我们山西那边调的醋辣子有异曲同工之妙。”
大人们吃着稀奇古怪的破酥包,小孩们坚持原味,都吃的津津有味。
沈晚秋看着众人纷纷蘸红油碟子,笑着摇头道:“我觉得小周做的这个破酥包,原味就够香了,乱七八糟的料汁破坏了包子的麦香和油香,反倒没那么美了。”
“就是,这个鲜肉的也好好吃,跟普通包子吃着是不一样。”孟安荷也点头道,同样没有去蘸料汁。“咦?”林志强吃完了两个包子,看向了孟安荷手里的半只包子,迟疑道:“安荷,你不是说各吃半个吗?另外半个呢?”
“装肚子里了。”孟安荷把手里的半个包子也咬了一口,笑盈盈道:“因为实在太好吃了,我发现我其实能吃得完两个,就不用你帮忙了。”
一笼破酥包,给这顿午餐收了个完美的尾巴。
这可把隔壁还没散的那桌给馋坏了,明明都已经吃饱了,可看着周砚他们人手一个热腾腾的破酥包,闻着那香味,还是忍不住咽口水。
“周老板,我们能不能一人上个破酥包啊?我付钱。”请客的老板终于看不下去了,开口跟周砚问道。“没吃饱吗?”周砚有点意外。
这客人是镇上办米花糖工坊的老板,人称张老五,这两年米花糖生意不错,今天请亲友吃饭,点的三十块的包席,还额外加了一只樟茶鸭,菜品应该是挺丰富的,上随饭菜的时候他还看到人手添了一碗米饭。张老五笑着道:“吃是吃饱了,但你这破酥包太香了,你瞧大家都馋了。”
“行,也别买了,我一人送一个,你问下他们吃什么口味的。”周砚手一挥道。
张老五连忙说道:“那怎么行,我看你这个破酥包一个卖两毛五的嘛,该挣的钱得挣。”
“没得事,我星期天本来就不打算卖的,亲朋好友过来给他们做点尝尝,给你亲朋好友们也尝尝,要是觉得好吃,周一到周六早上都可以来照顾我生意。”周砚摆摆手,进厨房装了十个包子出来,给张老五他们上了。
“谢了啊周老板,你这个人还是讲究。”张老五拍了拍周砚的手臂,笑着招呼众人吃包子。这一个破酥包下肚,众人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出了饭店,都夸张老五今天这饭店找的好,菜也点的好。
还有不少说下回来店里吃包子的。
周砚站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去,嘴角也是勾起一抹笑意。
开店嘛,最后开的都是人情。
这十个包子就当试吃了,但凡养出一个常客来,要不了几天也就赚回本了。
而且,张老五要是再办包席,下回肯定还来他们家饭店。
“砚哥,你这破酥包做的太好吃了,要不你还是收留我吧,我觉得还是厂小更适合我。”林景行眼巴巴地看着周砚说道。
“我也是!这包子比我爸他们食堂的好吃一百倍!”林秉文点着脑袋。
林志强也笑道:“小周啊,要不是你店里生意实在好,我都想让你去把我们厂的厂食堂给承包下来了,我们厂食堂的厨师红案手艺还行,但白案确实一塌糊涂。”
“林叔你们厂的厂食堂是对外承包的?”周砚好奇问道。
“目前不是,对外承包,那承包商就得挣钱,价格肯定不便宜。我们厂食堂现在实行的还是原来的价格,我把人员精简了一下,把餐标给他们提高了一些,不挣钱,还要贴点厨师的工钱。”林志强看着他笑道:“我们厂门口也有两个门市,你有兴趣过去开个分店不?我直接给你免租三年,让你过去开个二食堂。”
“我跟你说,我们厂目前虽然只有三百多个员工,但工资标准是整个嘉州最高的,比嘉州纺织厂都要高一半,工人消费力相当可观。
而且二期工厂已经规划好了,下半年开建,等明年建好之后员工人数预计会扩充到八百人左右。”周砚眉梢一挑,听听这都是什么神仙条件啊!
这就是当关系户的感觉吗?
质疑关系户,成为关系户,超越关系户!
“林叔,说实话很心动,但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分身乏术啊。”周砚笑着说道:“要不等明年你们厂扩建好了,我看看厨师梯队能不能建设起来,是否有能力在你们厂门口开个二食堂。”
林志强笑着点头:“好嘛,慢慢来,不着急,只要你把饭店开到嘉州去,我就能常去吃了。”“来吧,我把今天这顿饭的账结了。”林志强掏出钱包。
周砚一把给他按了回去,笑着说道:“林叔,咱们今天叫家庭聚会,要是你这还掏钱,那下回我可不喊你们了。”
“你小子。”林志强笑了笑,也就作罢。赵铁英泡了茶,众人坐门口喝茶,几个小孩又玩了一会,林志强下午有事要处理,便提前散了场。“沫沫,你好好画画,下个星期我又来苏稽找你玩,给你带新画纸和颜料。”孟瀚文上车前,笑着从包里拿了一本小人书给她,“这套《西游记》的白描和工笔重彩很出色,没事就多看看其他画家如何用色,如何画形,以后每个星期我给你带一本小人书。”
“好!谢谢外公“”周沫沫双手接过小人书,又叮嘱道:“但是,之前瑶瑶姐姐也送了我两本小人书,外公你不要买重了哦,浪费钱钱。”
“是哪几册?”孟瀚文问道。
“《大闹天宫》和《武松打虎》。”
“瑶瑶还是有眼光,那这几册我就不给你买了。”孟瀚文笑着点头。
“沫沫,再见““”
林秉文和林景行探头道别。
“再见沫沫。”田娇也是依依不舍的跟沫沫拥抱道别,大眼睛里包着一汪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了。“没得事,甜椒,下回你又来找我玩,吃包子。”周沫沫笑着宽慰道。
“嗯嗯。”田娇被她妈抱走了,自行车往前骑去,三米一回头,把依依不舍表现得淋漓尽致。等众人都走了,周沫沫抱着小人书跑到秋千那坐着看去了,眼里只有对学习的渴望,根本来不及悲伤。“妈,那我也去一趟嘉州,去工地上转一圈。”周砚打了声招呼,骑上摩托车走了。
周阳抱着一包爆米花,手里握着一瓶天府可乐,眦着大牙跟方媛媛并排往电影院里走去,方媛媛的手里拿着一瓶峨眉雪,嘴角也带着一抹笑意。
“肖尔布拉克,两张票。”周阳把票递给检票员。
“进去吧,看电影别开腔,按着票上的号码找座位,别坐了别人的座位。”检票员哢嚓一下在票上打了个洞,把票还给周阳,放两人进去。
周阳提前来踩过点,很快找到了位置坐下,两个位置是挨着的,今天周日,来看电影的人不少,他们入场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人了。
“爆米花要不要?”周阳把手里的爆米花往方媛媛这边递了点,小声说道。
“谢谢。”方媛媛伸手抓了小把,一颗一颗喂到嘴里吃着。
周阳微微侧头看着她,她吃爆米花的样子有点可爱,跟他哥不一样。
他哥吃的时候一把一把往嘴里塞,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看着我干嘛?”方媛媛突然擡头。
“没……我……我到处看看。”周阳顿时慌了神,眼睛一时不知该往哪安放。
方媛媛乐得不行,把手里的峨眉雪递给周阳:“帮我开一下这个。”
开这个周阳可太行了,他在凳子边缘轻轻一磕瓶盖,盖子便掉了,随手递还给方媛媛:“好了。”“你好厉害!”方媛媛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厉害吗?”周阳有点疑惑。
“反正我打不开。”
“那以后我帮你开,我还能用筷子开,用牙齿开。”
“好。”方媛媛喝了一口峨眉雪,冰爽清甜,又抓了一把爆米花,看着周阳道:“你也吃呗。”“好。”周阳应了一声,抓了一把爆米花就要往嘴里塞,手到了嘴边,眼角余光感受到了一旁投来的目光,想到自己先前对周明的评价,又缩了回来,改成丢了一颗到嘴里慢慢嚼着。
不行,还是得注意形象。
方媛媛收回偷瞄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电影开始放映,周阳和方媛媛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后边一排,两个脑袋已经凑在一起嘀咕好久了。“那是周阳吧?”
“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哪有这么说自己侄儿的。”
“我只是想强调一下我对他的熟悉程度……”
“那个妹儿是谁?”
“我现在也比较好奇那个妹儿是哪个?也没听他说啊。”
“他最近天天来送沫沫去上幼儿园,还要打包两个包子去,上回周师说他可能喜欢上了一个幼师。”“那肯定是这个妹儿了,这小子可以哦,这么快都把妹儿约来看电影了。”
“确实,我们这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吧?”
“安蓉……”
“没得事,不用紧张,我又没怪你,图书馆也挺好的,我喜欢看书的嘛。”
“安蓉……”
“嘘,开始了。”
大冬天的,周卫国坐得笔直,一滴汗水从鬓角缓缓滑落。
看着电影,吃着爆米花,黑暗中,两只手偶尔会在爆米花袋子里相碰,然后突然缩了回去。周阳也坐得笔直,放映灯的光只能隐约看清身边人的模样,一种名为暧昧的气息,让他有点紧张,甚至连手都不敢再伸进袋子里。
方媛媛看着腰背挺直坐着的周阳,忍不住想笑,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道:“我抓了一把了,你吃呗。”“好。”周阳应了一声,这才抓了一把爆米花。
“你放松点,你那么高,坐得那么直,挡着后边的人了。”方媛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周阳闻言连忙向后靠到椅背上,松了口气,感觉放松多了。
还得是媛媛老师,好会引导啊。
“你也放松点,别挡着人家。”曾安蓉在黑暗中握住了周卫国的手,笑着道:“我喜欢图书馆,我是说真的。”
周卫国握紧了她的手,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从放映厅出来,周阳回头正准备询问方媛媛一会去哪,结果一下子跟两道熟悉的身影对上了目光。)……”周阳看着周卫国和曾安蓉,嘴巴张大,就要脱口而出。
曾安蓉擡起手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周卫国冲着他笑了笑,跟曾安蓉从旁边走了过去。
“什么?”方媛媛脚步一顿,擡头看着周阳问道。
“小心。”周阳伸手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避开了后边冲出来的两个少年。
方媛媛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扶着他的腰。
周阳里边就穿了一件毛衣,料子不是很厚,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块块分明的腹肌,像火炉一样烫手。方媛媛连忙收回手,脸蛋噌的一下就红了,他还有腹肌呢!!
“先出去吧。”周阳护着她往外走去。
从电影院出来,大家都热烈地讨论着电影剧情。
周阳见方媛媛脸蛋红红的,关切问道:“媛媛老师,你有点热吗?脸好像有点红。”
“没……没什么,应该是放映厅里有点热吧。”方媛媛的脸蛋更红了,这家伙真是油盐不进啊。“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百货公司那边逛逛吧?自行车先丢这里。”周阳提议道。
“好啊,刚好我想买点东西。”方媛媛点头。
电影院就在玉堂街上,这一片正是嘉州最热闹繁华的地带,百货公司、新华书店全在这边,再往前边走一段就是东大街,到处都是小吃摊。
两人先去了一趟百货公司,方媛媛买了几样日用品,出来路过新华书店,周阳提议进去逛一下。“你要买书?”方媛媛问道。
“对,我答应沫沫给她买一本英语的字典。”周阳说道。
“英语字典?”方媛媛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你是说沫沫?她要英语字典?”
“对。”周阳点头,“她说她想学一门外语,听着有点好笑是吧,不过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可认真了,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我也不觉得她是开玩笑的,毕竞她现在可是每天在幼儿园背《新华字典》呢。”方媛媛也笑道,“不过英语也太超前了吧?她要自学?”
“她已经学会了二十四个字母,所以信心满满呢,我这个当哥的肯定得支持她嘛。”周阳笑着说道。进了书店,周阳先到前找工作人员谘询。
“英语字典?”工作人员略一思索,指了个方向道:“你说的应该是《英汉词典》吧,今年有新版的,就在前边,字典都在那一排,你自己去找吧。”
“谢谢。”周阳道了一声谢。
“在这!”方媛媛很快帮他找到摆在最高排的《新英汉词典》,有些惊讶道:“好大一本啊!比新华字典大多了。”“是啊,好大一本!”周阳也有些吃惊,刚要伸手把那本词典拿下来,工作人员已经出现在货架旁,声音清冷道:“词典很贵的,你确定要买的话,我给你拿。”
“很贵?一本字典能贵到哪里去。”周阳收回手,问道:“多少钱?”
“九块八。”工作人员说道。
“九块八啊!”周阳的嘴巴张大了几分,有些震惊:“一本字典,九块八?新华字典不是才一块六吗?”
“好贵!”方媛媛的嘴巴也是微微张着,同样被这个价格震撼到了。
“这是词典,比新华字典大多了。”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我定的价格,它就卖九块八。”周阳一时语塞,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方媛媛看着他,觉得他应该不会买了,毕竟九块八的价格实在太贵了,沫沫学英语还是早了点,说不定拿回去也是垫桌脚的。
“那有劳你给我拿一本吧,要品相好些的。”周阳说道。
“你确定?”工作人员看着他,面露讶色。
方媛媛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周阳还要买,他虽然被价格震惊到了,但并未犹豫丝毫。
“你确定这就是最好的英语字典了吧?”周阳反问道。
“《英汉词典》就这一本。”工作人员点头。
“那就它了,我要一本。”周阳点头,已经掏出了钱包。
工作人员见状拿过板凳爬上去抽下来一本,带着周阳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周围的人听说这《英汉词典》一本九块八,也是引来了不少惊叹。
这年代的书,大多数都是几毛钱为主,新华字典一块六都算贵的了,工具书嘛,贵点也能理解。“小伙子,买来考大学啊?”有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周阳好奇问道。“不是,给我妹买的。”周阳笑道。
“妹妹准备考大学啊?”大爷又问道。
“今年刚上幼儿园呢。”周阳应道。
“幼儿园?”大爷眼睛一下子瞪大。
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也是变得有些古怪,多少带点关爱缺陷人群的目光。
“你确定要?”工作人员接过钱,还没开票,闻言又问了一句。
“要。”周阳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笑着点头。
工作人员见状也不再多言,刷刷写了发票,哢嚓盖上章,把票和书一并递给周阳。
“谢谢。”周阳接过词典,确认封皮完好,抱着词典和方媛媛出了门。
“你对沫沫真好。”方媛媛看他抱着词典,笑着说道。
“我答应了她了,肯定得兑现。”周阳笑着说道:“再说了,喜欢学习是好事,我这个当哥的必须支持“你倒是一个守诺的人。”方媛媛看着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要是换成周砚的话,那最多给他买本新华字典。”周阳说道。
“噗一他可天天给你做破酥包呢。”方媛媛笑了。
“你不知道,这小子天天考倒数,买给他纯浪费钱。”周阳笑着解释道:“沫沫就不一样了,幼儿园用不着,等她到初高中的时候一样能用得着,她以后肯定能考大学。”
方媛媛看着他,有些感慨又有些羡慕道:“沫沫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
“这样的哥哥,她可是有七个呢。”
“七个!”
“对,我们老周家生的全是儿子,就沫沫这一个老幺是女儿。”
“难怪了,沫沫可真幸福啊。”
邱府。
周砚进了院门,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一个多星期没来,邱府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按照不同的材料堆放。
后院开了一道门,直通小院,院子里同样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
小院那边,二楼也已经浇筑完毕,小院的主建筑整体框架已经出来了,这两天还在泼水,估计再过两天就能拆三楼的模板了。
管路忙完过来,笑着道:“周老板,听说你上周日去眉州了,跟我三爷泡菜学的怎么样?”“得亏管工引荐,才能跟着泡菜大师学一手啊,管三爷人没得说,有本事他是真的教,学到了不少真本事。”周砚递上一个油纸包,“给你带点下酒菜,谢了啊。”
“你看你,太客气了。”管路笑吟吟地接过油纸包,“下酒菜我就不客气了哈,翻遍嘉州都找不到更好的。”
“我在鱼洱那边和人合伙开了家店,叫张记卤味。”周砚说道。
“真的?那我下回馋了可得找过去。”管路眼睛一亮。
“管工,咱们这进度怎么样了?”周砚笑问道。
“一切顺利,小院这边已经封顶了,地圈梁,构造柱,现浇的顶,整个嘉州咱们这房子绝对是最结实的,住一百年不成问题!”管路拍着胸脯道。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周砚笑道。
管路接着道:“老宅这边已经拆了大半,这边模板一拆,马上开始砌墙,把能用的材料用上,多余的料子就往院子这边堆,紧跟着就要把老宅推平,开始挖地基,弄圈梁那些。
酒楼这边的工程量要大很多,工程队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小院和酒店同步开建,尽量缩短工期。”“辛苦了。”周砚点头。
“对了,周老板,上回让你准备的钱,你准备好了吗?马上钢铁厂那边要结货款的。”管路看着他问道“今天不就给你送钱来了吗。”周砚压低了声音,掀开衣服,露出一个鼓囊囊的背包。
“走,交接一下。”管路把周砚带到了一旁的小房间里。
“两万,你点一下。”周砚从包里拿出两遝还没拆银行封条的钱。
管路拿起来检查了封条,出门把会计喊来,现场把钱款点清,做好交接和记录。
“流程得规范,孟院长对这方面很看重的,她昨天下午还过来了一趟,做了指导工作。”管路跟周砚解释道。
“理解,规范点好。”周砚笑着点头,自然不可能去拆孟姐的。
现金支出:2万!
周砚看着桌上那一叠叠的大团结,有点心痛。
这房子一开建,花钱还真是如流水一般。
上次两万,这次又两万,前后已经砸进去四万块了。
还好当初老太太开明,点头把卤味配方卖给了庄华宇,搞了四万块钱,不然上哪找这四万块啊,饭店就得延后四个月开建。
小院和前边的面馆已经眼瞅着建起来了,这钱砸进去,倒也不是一点水花都见不到。
周砚现在手里的钱还有两万五左右,现金告急。
“管工,下一次要钱大概什么时候?”周砚问道。
管路略一思索道:“至少一个半月吧,你准备两万就行。”
“要得。”周砚心里大概有数了。
晚上,周砚和老周同志正在下象棋。
周沫沫则坐在一旁画画。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声铃铛声,紧接着有人敲门。
“哪个?”周砚起身道。
“我!周阳!”周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沬沫,我把英语词典给你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