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锅!英语词典!”周沫沫眼睛一亮,把手里的毛笔往颜料盘里一搁,蹦蹦跳跳就要去开门。“我来开。”周砚笑着往门口走去,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小曾回来说在电影院碰见周阳带着一个个子娇小的妹儿看电影,这下遭了的,周卫国回去之后,估计全家都知道了,这会多半在家里守着周阳呢。他拿开顶着门的棒子,拉开门销,便看到周阳怀里抱着一本红色封皮的《英汉词典》站在门口笑。“呐,沫沫,送你的《新英汉词典》。”周阳把手里的词典递给了周沫沫。
“沃一”周沫沫伸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词典让她的小手向下猛地一沉,好不容易才抱稳,满是惊讶道:“锅锅!英语压我的手手,好大一本哦!”“邮个英语词典这么大一本呢?比新华字典大好多哦!”
“谢谢阳锅!阳哥万岁”
周沫沫可太开心了,字典虽然有点沉,但她抱着字典,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不谢。”周阳脸上的笑就没断过,送人东西,最期待的大概就是这种反应吧。
非常明确的喜欢,非常积极的情绪表达。
这九块八没白花!
“走嘛,我帮你先拿到桌上。”周砚笑着帮她接过词典,厚厚一本,入手确实有点沉。
“阳锅,你快进来坐!”周沫沫伸手去拉周阳的手,一边喊道:“铁英,泡茶!”
“可不敢这么喊。”周阳闻言连忙摆手,“四壤,茶我就不喝了,坐会就回去。”
“那给你倒水嘛,免得喝了茶回去睡不戬。”赵铁英笑了笑道,给他倒了杯水过来。
“好厚哦!这里边已经装了很多知识!”周沫沫爬上长条凳,趴在桌边打量着那本厚厚的词典,封皮是暗红色的,《新英汉词典》五个烫金大字工工整整。其他人也跟着围了过来,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本英语词典。
周沫沫伸手摸了摸那烫金大字,小声嘀咕道:“这是真的黄金吗?”
“这英语词典好大一本哦,新华字典才那么点大的嘛。”赵铁英放下水杯,有些诧异道。
“妈,这叫词典,和字典还是有点区别的,价格区别更是大得很。”周砚笑道,这英汉词典他上回在新华书店的书架上看到了,所以在预期内。“阳锅,这个英语词典很贵吗?”周沫沫闻言看向了周阳。
其他人也面露好奇之色。
“没得好责,只要沫沫用得上,那就不贵。”周阳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道。
“阳锅,你太好了”周沫沫有些感动,抱住了他的手,等我以后挣了钱,你想要啥子词典我都给你买!“要得!”周阳笑着应道。
“我看看这英语词典到底有好贵。”赵铁英把书反过来,翻开后封皮,好几个脑袋一起凑了过来,定睛看去。“九块八!”周沫沫眼尖,瞧见了价格立马喊道。
“嘶一”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再看这词典和周阳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么责!”赵铁英有些震惊,转而看着周阳道:“周阳,你怎么回事啊?这么贵的词典都买!你钱多得烧吗?”“就是,太贵了,你还没娶媳妇,钱该留着的嘛。”老周同志也是语重心长道。
“这不是沫沫有需要嘛,我当哥的,支持一下幺妹学习很合理的嘛。”周阳笑着说道:“我在部队没得地方花钱,津贴都存着呢,娶媳妇也花不完。”众人闻言也笑了。
“你小子,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赵铁英无奈摇头。
周沫沫回头看着他,一脸感动道:“阳锅,你对我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媛媛老师娶回家!”“诶……”周阳想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饭店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众人看着周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昧。
周阳端起桌上的杯子,战术喝水,目光四处搜寻,已经开始思索撤离路线。
赵铁英笑道:“我们都晓得了,小曾说她跟卫国在电影院看到你跟一个妹儿一起看电影,就坐他们前排,一起看电影,这个点才回家,说明还一起逛了街,吃了晚饭的嘛。”
周阳张了张嘴,看着曾安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小娘娘,你跟小叔今天邮个也去看电影啊。”曾安蓉和周卫国的结婚请帖已经陆续发出,所以他们周家的年轻人现在见着曾安蓉都已经改口喊小德娘了。“我们拍了照片,去看电影完全是临时起意。”曾安蓉笑着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们会去看电影,还刚好坐在我们前排。不过你看得太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们。”
“就在后边一排.……”周阳老脸一红,他确实没注意到,那点注意力全放在方媛媛身上了,连电影讲的什么都没怎么注意。没办法,比起电影,还是媛媛老师好看。
一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小叔和曾安蓉看在眼里,周阳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实在太尴尬了!
众人看着他,脸上露出姨母笑。
曾安蓉回来之后可是跟他们描述了不少细节,比如两人同吃一包爆米花,周阳帮忙开峨眉雪等等。“那我先回去了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周阳端起水一口喝完,起身便走。
“阳哥,明天还要给你留破酥包不?”周砚给他送出门。
“要!鲜肉一个,洗沙一个。”周阳果断点头,看了眼店里的方向,小声道:“媛媛老师已经答应我了,星期三她没课,我们去鱼咀划船。”“可以啊,连下一次约会时间都确定了。”周砚眼睛一亮,笑着道:“看来今天的约会进展很顺利啊。”“她愿意跟我一起去划船,是不是说明她对我还是有点好感的?”周阳看着周砚问道,不太自信,又急切想要知道答案。“没错,好感肯定是有的,不然不会主动告诉你周内什么时候有空。”周砚点头,又问道:“今天聊到什么程度了?我需要把握一下你们的进度,好给你提供下一次约会的方案。”
“来来来,我们到这边来聊。”周阳看了眼静悄悄的饭店,觉得有些不对劲,拉着周砚往河堤方向走去。“啧,这周阳对咱们怎么一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呢。”门后,赵铁英探出个脑袋。
“就是,还跑河边去了。”曾安蓉跟着探出脑袋。
“毕竞军区比武第一,反侦查意识还是强。”老周同志感慨道。
只有周沫沫巍然不动,端坐在桌前,正在认真看词典的序。
在周砚的要求下,周阳把今天的约会细节跟他详细说了一遍。
“挺好,今天的约会整体完成度很高。”周砚点头。
周阳说道:“还得是你选的粉饼好啊,我能明显感觉到她收到后很开心,笑容做不了假,给一天的行程开了个好头。”“那必须的,我可是军师,做事就要算无遗策。”周砚笑了笑,还好周阳没把那两块硫磺皂拿去送人,不然肯定惨不忍睹。周阳又问道:“那我星期三能不能直接表白?是不是应该另外准备一份礼物?”
“泛舟湖面,氛围和情绪到位的话,可以表白。”周砚点头,从先前的对话中,周砚能明显感知到方媛媛对周阳的好感度应该有了明显提升。不光是答应周三去游船,还同意了明天早上让他送包子。
这才是非常标志性的信号。
这个星期周阳每天去送破酥包,靠的是周沫沫最后一个到校,缠着送的,属于强送。
现在方媛媛点头了,那周阳明天再去送包子,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叫双向奔赴。
一个姑娘能让男人给她送早餐,只要不是绿茶,那就是对这个男人认可一半了。
那趁热打铁,周三游船顺势表白,非常合理。
如果方媛媛对周阳并无好感,表白被拒,那就进入鉴婊环节,看是继续追求,还是及时止损。周阳二十天的年假马上就结束了,耽搁不起啊。
周阳支吾了一阵,看着周砚问道:“这表白要怎么说啊?要不要找两首情诗背一下?要不要发誓什么的?是不是应该要再准备一份礼物啊?”母胎单身,他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但又觉得非常神圣。
“诗千万别准备,你也不是文艺青年那一挂的,突然念上一段,除了让人忍不住笑出声,只会让人觉得你假眉假眼的。”周砚忍不住笑了,根本无法想象周阳突然从游船上站起身来,突然来一段:“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这效果,不亚于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硫磺皂。
“你只需要真诚地向媛媛老师表明你的心意,比如从什么时候关注到她,想要和她在一起,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明确展望和计划,让对方知道如果选择与你在一起,以后可能要过怎样的生活,她自然会去考量。”周砚看着他,一脸认真道:“你记住,真诚永远是必杀技。”“真诚永远是必杀技……”周阳默念道,眼里亮起了光,郑重点头道:“我明白了!”
“至于礼物……”周砚思索道:“你要是有这个心意,我觉得挺好的,你打算送啥子礼物呢?”周阳说道:“我看媛媛老师没有戴手表,我想送她一只女士手表,你觉得合适不?”
“手表?”周砚有些惊讶。
“手表也有啥子忌讳吗?不太好?”周阳问道。
“除了贵,其他都是优点。”周砚看着他:“一只女士手表,差不多要一百块钱,你确定要送吗?”“一百吗?”周阳略一思索,点头道:“我觉得挺好,就送这个吧,我觉得媛媛老师应该需要一只手表。”“送表也行,不过跟送粉饼不一样,有个先后顺序。”周砚沉吟道。“什么顺序?”
“明天我可以陪你去嘉州挑表,选个漂亮又耐用的。但这表,你得表白成功之后,确认了媛媛老师的心意之后,再顺势送上。”周砚说道。“为什么呢?不是一见面就送吗?”周阳不解。
周砚看着他有些无语,感觉他脑门上“大冤种”三个大字此刻在闪闪发光。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工资加津贴,一个月六十八。”周阳答道。
“一个半月工资买个表,怎么也得听个响吧?”周砚翻了个白眼。
“啊?”
“你如果见面就送表,这么贵重的礼物,媛媛老师肯定会拒收。毕竞就连一个莲花粉饼,她都请你吃了一顿羊肉汤作为还礼,说明她是一个非常独立且有分寸的女人。”周砚给他分析道:
“要是她拒绝了,那一天都会很尴尬,送表的惊喜感全失,这一百块等于白花了,可能还起到了反效果,这一天的基调都坏了。”“她要收了表,你直接表白又差点氛围,你要不表白,调子起那么高,后边表白又差点意思。”周阳听得连连点头,追问道:“你说的有道理哦,那啥时候送合适呢?”
周砚说道:“表白成功之后,顺势送上手表,这样作为女朋友的媛媛老师有了收表的正当理由,整个表白的情绪也能因为这一份礼物而进一步升华,这块表就成了你们的定情信物。
要是表白没成,这表你就别拿出来了,免得让人媛媛老师为难。”
“好啊!”周阳忍不住拍手,有些激动地看着周砚:“就按你说的办!那明天中午我来找你去买表?”“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周阳打着手电,骑着车,哼着小曲回去了。
周砚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他其实还藏了一句话,要是表白没成,这表带着新鲜发票,拿去卖也能卖个七八十回来,或者留着送给下一个姑娘。做事嘛,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偷偷摸摸说啥子?”
“周阳跟媛媛老师成了没得?”
周砚一进饭店,已经被吃瓜群众围住了。
周砚看了眼正认真学英语的周沫沫,小声道:“还没呢,不过约了周三去游船,看看下回能成不。”“可以哦,一般妹儿能约出来第二回,基本上能成。”赵铁英闻言笑道。
“反正等阳哥消息嘛,我们就不添乱。”周砚笑着道,走到桌前看着正认真翻看词典的周沫沫,笑着问道:“沫沫,看得懂不?”周沫沫擡头看他,摇了摇头:“哥哥,它跟新华字典不一样,我有点看不懂。”
周砚笑着说道:“学英语嘛,先背单词,这是个有用的笨办法。我们直接翻到这一页,先看我们看得懂的汉字,这第一个单词是「放弃’的意思,念做“abandon’……
“abandon,放弃!”周沫沫跟着念道,很快又好奇问道:“锅锅,为啥子要把放弃放在第一位呢?”“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可能是词典编写组觉得英语太难学,所以先教大家学会放弃吧。”周砚说道。周沫沫歪头想了想道:“不对,老师说的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嗯,多读书还是有好处,比你哥懂得还多了。”周砚笑道。
周沫沫重复念了几遍,又指着第二个单词问道:“这个呢?”
周砚把第一页的单词都教她念了一遍,除了单词释义,还有组词用法,这词典的内容确实很详实。不过拿着词典,按首字母学英语,这方法周砚觉得不太靠谱,太慢了。
那天他翻了一下,新华字典收录的汉字共计约一万字,而且很多字是相近的,学起来也快,换个偏旁的事。但这《新英汉词典》收录词条八万多条!
周沫沫要想把它给背下来,简直痴人说梦。
哪怕她是个语言天才,但天才的时间是有限的,每天回家还要画两个小时国画呢。
念完第一页的单词,周沫沫擡头看着周砚问道:“锅锅,你邮个会这么多英语呢?”
其他人也是纷纷看向了他,同样面露讶色。
周砚一本正经道:“你不要小瞧了你哥的学习能力,上回你清禾姐姐不是也教了我二十六个字母的嘛,我也自学了一些。”“哇塞!锅锅,你好腻害喊!”周沫沫眼里满是崇拜。
“学习嘛,一通百通。”周砚笑着摆摆手,从柜上拿过来那天段鹏送的那本杂志,跟周沫沫说道:“沫沫,要不咱们先放弃全本背诵英汉词典吧,先从翻译杂志开始。”
“翻译。”
周砚点头:“对,把这上边的单词对照着词典把意思查出来,把意思写在每个单词下面,先背这些常用的单词。这一本杂志有三十篇文章,背完了,常用单词应该也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就跟汉字常用字只有那些一样,英语单词也是这样的,不需要你把词典全部背诵下来,真这么做,纯属浪费生命了。”周沫沫看了眼那本厚厚的词典,又看了眼旁边薄薄的杂志,果断点头:“要得!”
杂志翻到第一页,周砚从教周沫沫如何查英汉词典开始。
有了查新华字典的基础,小家伙上手还是挺快的。
先把单词的意思一个个标注在杂志上,这样单词就出现在了具体的语境之中,而不是孤零零的一个单词。周砚也就是个四级擦边选手,在没有合适教材的情况下,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查单词,背单词,背句子、背文章。
这是相当枯燥的一个过程,尤其对于完全零基础的英语初学者来说,更是如此。
但周沫沫却展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尤其查找单词的时候,更是犹如在词典中搜寻宝藏一样。“找到了!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伦敦!锅锅,你看,这是珍妮娘娘的老家,我想起来她跟我说过她的家乡在伦敦,她还有两个宝宝!”“你看,baby!宝宝!”
“锅锅,他们说他们在伦敦的郊区有个庄园,还酿了很多葡萄酒……”
周砚在旁边陪着,原本还想辅导她用词典,但小家伙上手太快了,找单词又快又准,还能根据前后文找到合适的意思,然后翻译成一个完整句子。他后来就只负责教她开口了,单词怎么念,句子怎么读通顺。
说实话,很多东西周砚都已经还给英语老师了,凭着感觉硬上。
没办法,家里就他这么一个二本高材生。
清禾确实是学霸,但发音比他还差点。
乡镇初中的英语老师,你不能对他们有太高的要求。
毕竟现在有些乡镇学校的语文老师,一开口说的还是川普呢。
一晚上,周沫沫翻译了两大长段,单词全背了,还把刚刚画到一半的画给画完了,这才去洗漱睡觉。直到上楼前,她还在跟赵铁英商量明天给小二班的同学们上数学课的事,甚至翻出了之前扫盲班的笔记。别看她小,卷王之瓷已经初显。
关键新脑子确实好用啊,单词说背就背,一点不含糊。
不像周砚,翻开课本感觉记住了,一合上立马脑子空空。
“锅锅,明天早上我给你背哈。”周沫沫上楼前跟周砚说道。
“要得。”周砚应道。
众人都上了楼,周砚也去洗漱,尤其双手搓的干干净净,打着手电走到柜后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那坛泡莲花白茎的盖子,酸味扑鼻而来。手电光照进坛子,坛口白花花一片,盐水浑浊,莲花白茎都看不清了。
周砚满心期待瞬间落空,心头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怎么就生花了呢?!
明明得到过泡菜大王指点的嘛!
这莲花白茎不用出坯,之前用洗澡盐水也泡过两回,原本是他最有信心的,没想到竞然生了花。周砚拿了一双干筷子,从坛子里夹了几根莲花白茎起来。
一坛生了花的失败泡莲花白茎(人家步步生花,你泡菜生花)
“狗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周砚本来心就凉了半截,再被系统嘲讽,直接破防了。这个任务可是有时效性的,只给了一个月时间。
目前剩余时间:10天!
这一坛泡莲花白茎肯定是废了,而且连带着盐水都废了。
生过花,又变浑浊的盐水,那就是连二等盐水都算不上的垃圾货色了。
以周砚的标准,自然是不会再要。
心灰意冷地把这坛子泡菜端到一边去,周砚又去洗了一道手,拿干净毛巾把手擦干,这才小心翼翼揭开旁边那坛泡洋姜。周砚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屏住呼吸,他缓缓把手电挪到坛子口往里照去。
预想中的白色霉菌没有出现,坛口干净,盐水清澈,一如那天刚放进去的样子。
周砚别过脸去,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生花!
洋姜要是再生花,想要补救都来不及。
洋姜出坯两天后装坛,到现在才四天,要泡足七天才能成,所以周砚只是确认了盐水状态就把坛盖重新盖上。只要盐水没问题,泡菜应该问题不大。
周砚又心情忐忑地检查了一下泡萝卜那一坛,有惊无险,盐水同样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生花的迹象。把盖子盖上,重新加注坛沿水,周砚把那坛生花的泡莲花白茎抱到外边桌上来,正对着一盏灯认真研究起来。萝卜和洋姜都没问题,说明管三爷教的方法没错,这泡菜就是这么泡的。
偏偏就这坛莲花白茎生花了,问题出在哪呢?
周砚打着手电仔细看了一会,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盐水的水位下降了!
先前他挑出来的莲花白茎他是放回到坛子里的,但是泡菜盐水的位置相对他之前做的记号,往下降了一公分半左右。这才七天时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降幅。
这坛子不够密封?
周砚面露迟疑之色。
这一口小坛子是小周同志之前闲置的,因为莲花白茎比较少,所以周砚临时挑了个小坛子用,当时只测试了不漏水,但没拿火测试是否足够密封。周砚端起泡菜坛子出门,把这坛子生了花的泡菜直接倒到江里喂鱼,用江水把坛子清洗干净后才提回来。泡菜喂鱼,这点盐分一入岷江啥也不是。
给猪吃不行,反倒坏了一桶泔水。
泡菜坛子放在门口,周砚拿了一把稻草卷好,用火柴点燃放入坛子里,坛沿水先注满,然后把盖子盖上。周砚拿着手电照着坛沿,噗噗噗冒了一串泡,然后便没了反应,坛沿水浑然不动。
“日你仙人!看锤!”周砚拿起一旁放着的锤子,擡手就是一锤,在泡菜坛上凿了个洞。
破案了!
这坛子有问题,密闭性不够,肯定是空气里的霉菌进入了坛子,导致生花。
管三爷教得对,泡菜马虎不得,随便错漏一个步骤,结果可能就是一坛泡菜全毁。
周砚把破坛子丢到一旁,进后厨重新抱了一个坛子出来,同样烧一把稻草丢进坛子,然后盖上盖子。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坛沿噗噗一阵冒泡后,坛沿水被尽数从坛沿吸入坛盖内壁,吸的干干净净的。“就你了!”周砚颇为满意地点头,打开盖子,把里边的草木灰水倒出来,再仔细用清水洗干净,再烧一锅热水,直接把坛子和坛盖放到锅里煮开,里里外外杀菌去油,确保万无一失。
没办法,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这次要是再不成,四川泡菜大全可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把坛子倒过来晾着,周砚把厨房收拾干净,方才上楼睡觉。
“如妈……”周阳哼着小曲回了家,伸手一推院门就开了,有点疑惑他妈怎么不锁门,推着自行车进堂屋,一进门,就被十多道目光锁定。周阳惊了一下,看着堂屋里坐着的老太太、大爷一家、二伯一家,疑惑道:“妈,今天有啥子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廊个来这么齐?”“阳阳,成了没得?”马金花已经一脸急切地问道。
“啥……啥子成了没得?”周阳喉咙滚动了一下,注意到了一旁笑而不语的周卫国,还有都一脸暖昧笑容看着他的家人们,心头啥都明白了。遭了的,冲他来的!
老太太开口道:“莫要装了,卫国说今天在电影院看到你跟一个妹儿一起看电影的嘛,你说说看,那个妹儿是谁?成了没得?要是成了,你老娘好上门提亲噻。”
“小叔……”周阳有些无奈,真没想到这消息在老周家扩散得这么快,飞哥他们都来看热闹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周卫国一本正经道。
“阳阳,不用害羞,都是自家人。”周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都是兄弟,你不能厚此薄彼噻,我听说周砚啥子都晓得的哈,我们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的嘛。”
周阳见状无奈道:“我们今天就是一起去看了个电影,逛了会街,一起吃了个晚饭,目前还是朋友关系。”“进展很快嘛!”
“就是,看了电影,还一起逛街吃饭,这个妹儿对你肯定还是有好感的!”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
“然后呢?”马金花关切问道。
“然后回来的时候,约了星期三去嘉州的公园划船。”周阳说道。
“妹儿答应没得?”
“答应了。”周阳点头。
“那就成了大半了!”周杰拍手道。
“三娘,我看你又要去找算命先生选时间了。”赵红也笑道。
马金花闻言也是喜笑颜开,这好消息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老太太开口问道:“那个妹儿家庭情况有了解过没得?”
周阳不敢含糊,连忙说道:“就前边水口镇的人,家里三个兄弟姊妹,她排老幺,有一个哥和一个姐,都已经成家了。她在嘉州纺织厂厂办幼儿园上班,今年二十二岁,听门卫大爷说,一个月工资应该是四十多块钱,平时自己住在宿舍。”老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有了笑容,起身道:“散了吧,你们这群木头能出个锤子主意,周砚就够了。”众人闻言笑了笑,也就散了。
“加油啊,这次回来休假,争取把大事搞定。”周杰拍了拍周阳的肩膀,笑着说道。
“要得。”周阳笑着应了一声,把众人送出门,把院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阳阳…”
“妈,我去洗澡睡觉了哈!”周阳应了一声,直接跑路。
一早,周砚就去选了几个评价极高的莲花白,拿回来先把茎取了,仔细洗干净,拿竹筛子晒到河堤上去。“周师,不是前几天才泡了一坛子莲花白茎吗?”曾安蓉疑惑问道。
“生花了,毁了,得重新泡。”周砚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一个悲剧啊。
“生花了!那……另外两坛?”曾安蓉关切问道,那可是他们从眉州带回来的优质母水,极其珍贵。周砚道:“那两坛还好,莲花白茎这坛是因为坛子没仔细检查,密闭性不足,空气进去了。”“那就好。”曾安蓉松了口气。
“锅锅,来背书了。”周沫沫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英文杂志来找周砚,头上还顶着三根呆毛,嘴里已经叽里呱啦背诵起来了。周砚把杂志摊开放在一旁,不时看一眼。
你别说,发音学周砚学得很像,准确性也很高,吐字清晰,每个单词都有念到。
两大段,上百个单词呢,一词不差。
背完了英文,她还把自己昨天翻译的内容也背诵了一遍。
“嗯,好!背的真好,全对!”周砚竖起大拇指,满是欣慰地看着周沫沫。
他突然有点明白夏瑶为什么这么喜欢教沫沫背诗了,因为小家伙的记性实在太好了,教她是一件让人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怎么说呢…
就是会让人有种自己是名师的错觉。你看,随手一教,教出了个英语天才。
你说谁不喜欢这种徒弟啊?
周沫沫已经向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天赋绝对一流!
“好耶!”周沫沫也很开心,斗志昂扬道:“那等我晚上回来,我再翻译后边的,再给他们背下来!”“要得。”周砚点头,学习嘛,就得要有这种态度。
“啧喷,沫沫可真厉害,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妹妹呢。”阿伟有些羡慕。
周沫沫拿过杂志,看着阿伟道:“阿伟,虽然我不是你的妹妹,但是我可以帮你花零花钱哦。”说到零花钱,阿伟笑着说道:“说起来,昨天我回了一趟乐明,把我那把红木小炒勺以十块钱的价钱卖给了我师父,还小赚五块呢。”“真的?”周砚忍不住笑了。
“等于一分不花换个长勺,还挣了五块呢?”曾安蓉也笑了。
“没办法,实力在这呢,换别人,这钱也不好挣。”阿伟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我跟我师父说,有人出价找我十二块买,我给他一个十块买走的机会,把他的私房钱一下掏空了。”
“你师父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得捶你。”周砚笑道。
“钱都到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阿伟一脸无所谓,“对了,周师,你帮我预定菜刀没?”“跟管工说了,回头他要回眉州的话,给你带下来。”周砚点头。
“要得!”阿伟搓了搓手,“掌管墩子的神,马上就要得到他的神器了。”
“人家当厨神,你当墩神?”曾安蓉看着他。
阿伟:……
一晃两天过去了。
周三早上八点,周阳来店里拿包子。
“准备好了没?”周砚把破酥包递给他,笑着问道。
“稳的。”周阳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口袋,微微鼓起,明显藏了东西。
“按计划行事啊。”周砚叮嘱道。
“要得!”周阳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今天方媛媛来的更早一些,在幼儿园门口的椅子上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跟李大爷闲聊着。周阳把车停下,手里的破酥包递给了方媛媛:“给你带的,还热乎着呢。”
“谢谢。”方媛媛伸手接过包子,笑着道了一声谢,直接咬了一口,早上果然和热乎乎的破酥包最搭。周阳就在边上看着她啃包子,她吃东西一点都不做作,大口大口啃包子的样子,看着可馋人了。两个包子下肚,方媛媛的额头微微冒起一点热汗。
“两个包子能吃饱不?”周阳笑着问道。
“够了,最近天天吃破酥包,我感觉自己都胖了些。”方媛媛擦了擦嘴,打开包拿出了一双蓝黑双拚的毛线手套递给周阳。“这是?”周阳接过手套,有些疑惑。
“送你的。”方媛媛说道,“我看你好像没有手套,所以这两天抽空给你织了一双,就当是上回你送我的粉饼的还礼了,不知道大小合适不。”“送我的?”周阳满脸惊讶和欣喜,直接把手套往手上一戴,翻来覆去的看,张开食指跟方媛媛道:“你看!刚好合适!你这手太巧了,戴着好暖和啊!”方媛媛也笑了,带着几分小得意:“还真是刚好合适,我还担心手指做长了呢,看来我估的一点都没错。”“谢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手套。”周阳看着手套。
“不谢。”方媛媛摇头。
“那我中午请你吃饭吧。”周阳道。
“好啊。”方媛媛点头,倒也没有客套,自己跳上了车后座:“走吧,咱们出发去嘉州,早上先去爬山看大佛,下午再去划船。”“好,听你安排。”周阳应了一声,骑上车走了。
大爷从门里探出个脑袋,脸上满是笑容。
爬了山,看了佛,中午又去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说说笑笑,不紧不慢地逛到了鱼咀公园。给游船管理员付了钱,方媛媛看着正准备上船的周阳问道:“你……会划船吗?”
“这个简单的,船桨都是固定的,前后摇就可以了。”周阳直接跳上了船,小船跟着晃荡起来。方媛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迟疑道:“你……会游泳吗?”
“放心,我从小在河边长大的,每年夏天都泡在岷江里,我们家除了周砚,其他兄弟几个水性都好着呢。”周阳看出了她的害怕,笑着摘掉手套向她伸出了手,温声道:“你放心,一会我慢慢划,手给我,我牵着你,你就不怕了。”
方媛媛看着他的大手,和脸上温和的笑容,原本紧张的情绪缓和了许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也很暖和,牵着她稳稳上了船,一下子抚平了她的慌乱。
坐下后,她才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可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是可靠的感觉。
他就像是一座山,哪怕在这晃动的船上,只要他在,她就感觉很安心。
“还好吧?”周阳看她脸有些红,开了一瓶峨眉雪递给她:“喝点汽水,很快就会适应的,不用担心,我在部队是出了名的手稳,射击也拿了第一呢。”“好的,谢谢。”方媛媛接过水,忍不住笑了,他好像从来不懂她为什么脸红,真是的。
周阳晃动着船桨,往湖中间慢慢划去。
方媛媛扶着船沿,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后来发现周阳的确没有吹牛,他划船确实很稳,坐在船上一点都不晃,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解开外套扣子刚好合适。
中午火锅吃的有点饱,这会坐在船上,听着船桨拍打水面和船头切开水面的声音,她已经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感慨道:“好安逸哦”“确实安逸。”周阳看着她,也笑了。
“对了,你这次休假好多天啊?”方媛媛随口。
“二十天。”周阳也不笑了,迟疑了一下道:“再有两天,就该出发归队了。”
“两天……”方媛媛愣住,身体下意识坐直,“这么快吗?”
周阳道:“是啊,感觉这次休假过得特别快,不过部队有规定,到了时间必须归队,不然就是逃兵了。”“那肯定得回去!你可是排长呢,下边那么多兵,得带好头!”方媛媛立马点头,看着周阳,又莫名有点忧伤,以后没人给她送破酥包了。周阳看着她,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船飘在湖面中间,微风吹来,船身轻轻摇晃,也吹拂着那一丝愁绪。
“周阳。”
“媛媛老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忍不住笑了。
“你……先说。”方媛媛说道。
周阳抚着船沿的手下意识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方才看着方媛媛郑重开口道:“媛媛老师,我想跟你说,我喜欢你,希望你能够当我的女朋友。
我今年二十四岁,当兵六年了,去年刚提了排长,后续准备继续留队。如果嫁给我的话,当军嫂可能会比较辛苦,随军条件也相对艰苦,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方媛媛嘴巴微微张着,认真听完了周阳的话,然后郑重点头:“我愿意。”
“啊?”周阳愣住,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媛媛。
“我说,我愿意。”方媛媛笑着说道,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这下周阳听清楚了,面露激动之色,下意识地便站起身来,引得船身一阵晃动。
“别动!劳资蜀道山!”方媛媛双手扶着船边,吓得尖声喊道。
周阳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又缩回了座位上,一脸愧疚道:“对……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吓到你了吧?”方媛媛脸一红,声音又不觉夹了起来,轻声道:“我刚刚也有点激动,没吓到你吧?”
周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刚刚那一声“劳资蜀道山’,着实有点把他唬住了,但还是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呢。”“那就好。”方媛媛松了口气,刚刚被吓了一下,差点现出原形来了,她可是温温柔柔的媛媛老师呢。船上的气氛有点微妙,表白成功的余韵开始发酵。
周阳的手在胸前口袋里一摸,身体微微前倾,将一个锦盒递上:“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什么?”方媛媛伸手接过锦盒,哢哒一下打开,一只精美的女士手表映入她的眼帘,眼睛随之亮了起来:“好漂亮!”“喜欢吗?”周阳问道。
“喜欢。”方媛媛点头,不过很快又把盒子盖上,递还给周阳:“但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你如果不能收,那我应该送给谁呢?”周阳把表推了回去,神情认真道:“这只表,我只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