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老罗告状,众人都忍不住想笑。
不过小罗睡得实在太香,众人也没忍心吵醒他。
这倒霉孩子,估计还从来没有四点半被他老汉儿从床上揪起来做过包子,红案厨师的作息时间相对规律。这么看来,白案厨师也不容易,起得早不说,和面、揉面都是力气活。
老罗嘴上嘲讽,但转身就上楼拿了件旧袄子给小罗盖上。
等小罗再次醒来,是被周沫沫叫醒的。
一睁眼,一个热乎乎的破酥包已经递到了嘴边,酱肉香和麦香、猪油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人还没清醒,喉咙已经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太香了。
他不是在烧火吗?怎么又回到了温暖的床上了?而且一觉醒来,还有可爱的沫沫给他送来热腾腾的破酥包?在做梦吧?
“小罗,你好可怜哦,老罗不让你睡床上吗?”周沫沫开口,有些怜悯地说道,“给你一个破酥包吃吧。”小罗眨了眨眼,视线从破酥包和周沫沫身上挪开,面前的灶膛里火焰正在跳动,耳边传来了客人点包子和面条的吆喝,世界像是一下子醒了。遭了!
不是在做梦,是烧火烧睡着了!
“耶?罗师傅醒了啊?睡得还有点香哦,呼噜声比我奶奶养的老母猪还响。”阿伟笑吟吟道。“抱着木头都能睡戮,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周砚甩着拉面,回头笑道。
整个后厨,随着小罗醒来,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
“我……我邮个就睡戮了呢?”小罗面红耳赤,揭开身上盖着的袄子,把怀里还抱着的青冈木塞进灶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着阿伟小声埋怨道:“阿伟,你都不喊我一声呢?”
“你老汉儿都拿来袄子给你盖上了,我唧个敢喊嘛。”阿伟揶揄道:“该说不说,老罗对你够好了哈,要是我烧火睡戬了,我师父的炒勺肯定敲我头上了。”小罗默然,阿伟这话倒不假,烧火烧睡戬在厨房是要挨涛的,他也遭过他老汉儿打,没想到今天他老汉儿不光没打他,还给他盖了个袄子。“老汉儿,你演我啊?”小罗有些狐疑地看向了老罗。
“我就是让大家看看,你睡觉确实打呼噜的嘛。”老罗微笑道。
“啧……”小罗眉头直皱。
“还说梦话呢。”阿伟说道。
“说……说梦话了?”小罗顿时有些尴尬,低声道:“说啥子了?梦话不能当真哈。”
阿伟眼珠子一转,笑盈盈道:“啧喷,小罗啊小罗,没想到你看起来浓眉大眼的,竞然还喜欢乐明前厅的小……”“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小罗急了,连忙摆手道:“我跟小翠啥也没有,人家……人家说我是个好人,但不适合。”后厨安静了三秒,众人看着小罗,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纷纷露出了吃瓜的表情。
小罗确实打呼噜,但睡的这两个小时还挺安静的,根本没说什么梦话。
阿伟这小子,还是有点说法的。
小曾把手里的破酥包放到蒸笼里,看了眼自己有些油光光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掏笔记本。
阿伟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打量着小罗道:“你喜欢小翠啊?小罗,没看出来啊。”
“我……我说的不是小翠?晓红?不对吧,我跟晓红是纯洁的友谊啊。”小罗愣了一下,看着笑容逐渐变态的阿伟,突然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去抓火钳:“狗东西!老子信了你的鬼!”
阿伟往小曾身边一站,有恃无恐道:“厨房重地,莫要乱整哈,你要是把灰灰弄到包子上,老罗都保不住你的。”老罗目光跟着扫了过去,表情严肃。
“你给我等着!”小罗址牙,气得不行。
“小罗,给你包子,我手手都举酸了。”周沫沫说道。
“哦哦,谢谢沫沫。”小罗连忙拍了拍手,从周沫沫手里接过破酥包,咬了一口包子,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还是沫沫好。”“小罗,小翠是谁啊?”周沫沫好奇问道。
“额…”小罗的笑容僵住,“就是,我们之前的一个同事。”
“漂亮吗?”“她……她是那种很清纯的感觉。”
“那她为什么不喜欢你呢?你被拒绝的时候,哭了吗?”
小罗看着手里咬了一口包子,突然有点后悔,这包子不好接啊,小家伙的问题太直接了。
老罗看着小曾感慨道:“小曾挺厉害的,白案天赋相当高,这破酥包难度这么高,已经能够做得这么好了。”小曾笑道:“都是师父教得好,我现在也还是边学边干,要是师父不在旁边盯着指点,我还不敢下手呢。”“小曾学的确实挺快的,而且足够勤勉,每天抢着干,一天做七八百个破酥包,手艺想不提升都难。”周砚道。老罗深以为然地点头:“这倒是,当年你师爷说你师父蠢笨如猪,但胜在勤快,勤能补拙,倒也一步步学出了些名堂来。”“师爷原话啊?”周砚好奇道。
“原话。”老罗点头道:“你师爷当年也常拿你师父没辙,好几次差点因为太笨被逐出师门。”聊起师门八卦,大家都相当起劲。
早上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来来去去的客人,都被门口的公告牌所吸引。
“红烧鲤鱼一一4元/份,这个价格倒也不算太贵。”
“你别说,这个十五块钱的包席套餐,性价比真可以啊。虽然菜都是从菜单上选的,但这样一搭我就知道该怎么点菜了,九道菜,不就是九大碗嘛!”“这个星期天我老娘生日,本来说在家里做饭,我看倒不如来周二娃饭店吃,几兄弟喊在一起聚一下。”新菜红烧鲤鱼引人注目,15元的包席推荐菜单则引起了讨论。
相比于三十块一桌的包席,这个价格更为亲民,极大地激发了消费冲动。
有凉菜、烧菜、蒸菜、随饭菜、汤菜,压轴的是红烧鲤鱼。这配置,在周二娃饭店十五块能吃到,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就早上的功夫,十五块的包席就订出去了八桌。
“可以哦,没想到刚贴出公告,就有这么多客人预定。”老罗一脸诧异,他自己开店的时候,一个星期还订不出去八桌席呢。“主要是十五块的包席,钱都花在实打实的地方,价格便宜一半,还不用纠结点菜,大家都觉得方便得很。”赵铁英笑着说道,“还有不少是冲着红烧鲤鱼来的,觉得这个压轴大菜定的好。”
“可是他们还没有吃过红烧鲤鱼的嘛。”老罗有些疑惑。
“这就是口碑噻,一道道做的足够好的菜在客人心目中积累下来的口碑,让客人对饭店推出的新菜充满期待,也有足够的信任。”周砚笑道,“现在比去年好多了,之前新菜出来大家都不敢点,生怕花冤枉钱,还要派沫沫出来吃给他们看。”
老罗若有所思,表情也严肃了几分:“周师你放心,这红烧鲤鱼我肯定好好做,尽量让客人满意。”“老罗,你的水平和职业素养我信得过。”周砚笑道,今天的卤肉已经做好了,招呼老罗道:“走嘛,我们去买鲤鱼,我觉得这红烧鲤鱼应该能卖的不错,去找卖鱼的老板聊聊。”
“要得。”老罗应了一声,跟着出门,上了周砚的摩托车后座。
“就这,昨天的鲤鱼在这买的。”到了石板桥,老罗指着一个卖鱼摊说道。
老板正埋头给人杀鱼。
“高老板。”周砚喊了一声。
“认识啊?”老罗有点惊讶。
高羽擡起头来,看见周砚咧嘴笑道:“周老板,你来买鱼啊?鲫鱼给你准备好了,我说帮客人把这两条鱼杀了就给你送到店里去呢。”“鲫鱼你直接送到店里就行,店里整了个新菜,来找你买点鲤鱼。”周砚说道。
“鲤鱼啊。”高羽看了眼老罗,笑着道:“这个师父跟你一伙的啊?昨天来我摊上买了条鲤鱼的嘛。”“对,老罗是我师叔,现在在我饭店上班。”周砚点头,“昨天那条鲤鱼还可以,就按那个标准送就行,重量在两斤以上,不超过两斤二两。”“那周老板的标准还不低哦,要得,有好鱼我肯定优先送你店里嘛。”高羽笑着点头,“你要好多,我摊子上鲤鱼就剩三条了,我现在回去给你逮。”“今天先要十条嘛,你中午十一点前给我送到饭店。”周砚说道。
“要得,我马上就回去。”高羽点头,把手里的鱼用水冲洗两道给客人装上。
“价格郎个说?”周砚又道。
高羽说道:“昨天我跟这个师傅是说九毛一斤的嘛,我们这么熟了,我按八毛五一斤给你算,你看要得不?”“八角五还是有点贵哦,年一过,你把鲫鱼从四角给我提到六角就不说了,你这鲤鱼卖我这个价也太高了吧?”周砚皱眉。“周老板,这也不能怪我啊,市场上就是这个价的嘛,我给你的价格已经是最优惠的了,同样的鲫鱼我送到嘉州,都是七毛起步的。”高羽一脸诚恳道:“现在饲料价格又责,我用流水养鱼本来长得又慢些,再不提点价格,裤衩都要亏没得了。”
“八角。”周砚道。
高羽犹豫了一会,咬咬牙点了头:“要得,那我就按八角给你,但你出去不要说哈,我不好跟其他客户交代的。”“你放心,我懂得起。”周砚微微点头,又道:“你晓得我这个人的脾气的,鱼好我才收,不然运到店里你都只能拖回去。”“咱们都合作半年了,我晓得,我养的鱼你放心,引岷江水养的,巴适得板。”高羽洗了手,把摊位交给婆娘看着,骑上三轮车走了。“老罗,你还挺会选的,高三娃家的鱼是苏稽最巴适的,我们店里的鲫鱼一直都是他负责送的。”周砚带着老罗去买配菜,笑着说道。“说明你会选也会讲价噻,又给你少了一角钱。”老罗说道。
“在苏稽,我这种就算大客户了,给我让点价是常规操作。”周现现在的食材供应商都挺稳定的,就连莲花白都是固定几家在买。除了做红烧鲤鱼的配菜,周砚还买了一背第的洋姜和一担红皮萝卜,谈好价格,直接让两个农民提早收摊下班,把东西挑到周二娃饭店去拿钱。趁着萝卜还没下市,周砚得多做点泡萝卜。
泡萝卜好啊,做很多菜都用得着。
《泡菜大全》已经解锁,他得先把食材买回来洗了晒着,出坯还要几天呢,泡菜坛子买回来泡上。周砚都想好了,调制新盐水,然后把现有的盐水作为母水加进去,让它慢慢自然发酵繁衍。菌群繁衍需要一些时间,因此成菜时间会延长一些,但最后效果应该还是不错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周砚也不能跑到眉州去把管德宽大爷的老盐水都端回来啊,这可是眉州酒楼的重要财产。飞燕酒楼。
黄鹤正在清点今天送上来的卤肉,听到黄兵和黄莺在讨论红烧鲤鱼,动作一顿:“周砚真把老罗挖去了?”“老汉儿,我都看到两回了,老罗父子两个,现在都在周二娃饭店上班了。”黄兵点头。“……”黄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周砚这个人,下手真是快准狠啊,这饭店才开建,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还得到了老罗这样的悍将。”“老汉儿,老罗很厉害吗?之前也没怎么听说他的名字啊?”黄莺有些疑惑,“孔派厉害的厨师,我晓得的有宋博、方逸飞、许运良、王勉、孔国栋。”“孔国栋靠边站,那个方脑壳,炒菜水平跟我不相上下,一心钻营郎个当官,根本不配说是厨师。”黄鹤撇撇嘴。“老汉儿,那人家适合当管理也没得错嘛,人家至少也是二级厨师,你就算了,回锅肉都炒不明白。”黄莺忍不住笑道。“孔国栋那个二级是走狗屎运拿到的,跟他的水平没得太大关系。”黄鹤还是看不上孔国栋,继续道:“宋博和方逸飞是孔派三代弟子里最厉害的,一个去了首都四.川饭店,一个常年跟着领导出国,听说最近刚被省里选派去美国的荣乐园。
其次是许运良,一级厨师水平确实相当稳定,要是没去蓉城餐厅,现在就是乐明的总厨。王勉也还行,去年刚拿了一级,也是目前乐明后厨水平最高的厨师。”
“那老罗呢?”黄莺好奇问道。
黄鹤接着道:“这个老罗呢名叫罗汉,虽然没有正式拜师孔怀风,但实际上应该算孔怀风最早收的徒弟,甚至乐明培训班能办起来也是因为他。他老汉儿罗峰当年也是嘉州名厨之一,在乐明跟二孔地位相当,一手家传的手艺相当厉害,结果因为喝酒意外死了,老罗家的手艺因此断了传承。孔怀风受此事影响,怕孔家的传承也这样意外断绝,所以不顾孔庆峰反对开办培训班,广招学员,并收了四个徒弟,才有了如今繁盛的孔派。”“老罗十岁出头就开始学厨,先后师从罗峰和孔怀风,又在乐明后厨干了三十余年,虽然天赋比不上宋博和方逸飞,但要论水平和全面性,跟王勉相比丝毫不差。但老罗这个人比较低调,名声不显,容易让人忽路了他的存在。”
“这么厉害!”黄莺有些吃惊,“那老板岂不是挖了乐明的墙角啊?不会导致师门反目吗?”黄鹤笑了笑道:“据我所知,老罗父子俩从去年就从乐明辞职出来开饭店,现在又跑到周砚那去上班,多半是饭店垮丝了。孔国栋心头再难受,也不能怪周砚挖墙脚。”
“那我老板还真是捡漏了!”黄莺笑道。
黄鹤叹了口气:“这年轻人,太有规划了,提前大半年就开始布局。嘉州的餐饮界,很快就要引来一头恶狼了。”苏稽国营饭店,已经被这头恶狼咬得嗷嗷叫唤。
严文今天一早就通知饭店所有人来开早会,包括负责采购的老张。
今天可不是走过场,严文直接通知所有人三件事:
第一、菜价全线下调30,原本两块一份的回锅肉下调到一块四。
第二、严抓饭店所有人员的工作考核,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和意识,后厨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和积极性,排名最低的,扣工资五块。第三、基于之前采购出现的各种问题,把老张调去守仓库和自行车,接下来国营饭店将实行按需采购,每天由范庆丰写采购表,严文负责审核签字。其他工作人员不得把饭店食材带回家。
“主任,你这规定有点太过分了吧?考核就算了,还要扣工资?这是哪门子的规定嘛!”
“就是,我们端的是铁饭碗,工资是政府发的,你凭啥子扣我们工资?”
众人听完立马炸了锅,还有不服气直接怼的。
“铁饭碗?”严文笑了,“你们要不要去问问临江国营饭店关门之后,那些服务员、帮厨现在在哪摆摊、务农?”“就端个盘子,切点菜的本事,哪个饭店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你们。你们把自己当啥子稀缺人才吗?”“上个月我们饭店巨亏三百多块钱,按照临江国营饭店的经验,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要是不能扭亏为盈,饭店一关,你们就回家种红苕吧!”饭店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终究是多了几分忧虑。
严文拿出第一叠纸,跟一旁的领班道:“吴丹珍,这是新菜单,换上去,从今天开始,我们国营饭店就按照这个菜价来卖。”“要得主任。”吴丹珍应了一声,上前接过新菜单。
严文接着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宣传国营饭店价格实惠,物美价廉,让苏稽人民重新认识我们。我还另外拟定了三张包席菜单,最低十五元起步,我要求所有服务员拿着菜单出门,面带的笑容的跟路上的人介绍我们苏稽国营饭店的情况,让更多的人晓得我们的转变。”
“这好丢人嘛。”有人嫌弃道。
严文目光冰冷地扫了她一眼:“你要嫌丢人,明天你就可以回家种红苕,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我已经跟市饮食公司打了报告,根据经营情况要对饭店人员进行精简,这也是目前各级国营饭店普遍的情况。做的不好的不要做了,少一个人少亏损几十块钱。”
“苏稽国营饭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们不要跟老子嘻嘻哈哈,要么放下傲慢,跟我好好干两个月,把客人抢回来。要么两个月后关门,我去守水库,你们去种红苕,都有光明的未来!”
众人顿时噤声。
严主任这些年嘻嘻哈哈,大家都不怎么怕他。
但此刻他们有点怕了。
事情的发展正在划向一个他们从未预想过的深渊。
本以为能捧着吃到老的铁饭碗,现在突然告诉他们不把稳了,哪个受得了啊。
范庆丰站了出来,朗声道:“我听严主任的,我们后厨从今天开始,保证每一道上到客人桌上的菜,品质都能有保证,我来负这个责任!”吴丹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站了出来:“我也听严主任的,尽力做好客人接待,出去宣传我们国营饭店,打好这场翻身仗。”其他人面面相觑,是放下身段和傲慢好好干,还是回家种红苕,这两个选择就这样摆在他们面前,必须二选一。“我也跟着严主任干,让我们饭店继续开下去!”
“我也是。”
其他人渐渐也跟上。
国营饭店的工作多让人羡慕啊,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家里的支柱,要是没了这份工作,真要回家种红苕,是大部分人都接受不了的。严文面色稍缓,接着道:“好,废话不要多,现在开始培训推广话术和训练你们的笑容…”周二娃饭店上新颇受关注。
尤其这段时间,宴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对于平时点餐的客人不太友好。
今天这道红烧鲤鱼,立马引起了客人们的关注。四块钱一份,价格不便宜。
但相比于十元一条的干烧岩鲤,这个价格则又显得颇为友善。
藿香鲫鱼一份是两块钱,有两条八两左右的卸鱼。
红烧鲤鱼用的两斤多的鲤鱼,价格上来说优势不是很大,但毕竟是一整条的大鱼,又让入多了几分期待。还没下班,已经有工人们互相约着中午去尝尝红烧鲤鱼。
一个人吃太贵,那就多找几个工友打平伙。
高羽骑着三轮车,载着他老婆于玲把鱼送到周二娃饭店,已经快十一点钟了。
“高老板,我还说你们不来了呢,中午还不好跟顾客交代。”周砚迎迎出门来,他们的工作餐都已经吃过了。“周老板要求高,拉了两网才抓够十条两斤多的鲤鱼,这不马上给你送来了嘛。”高羽笑着说道,“你来看看这些鱼要得不,我多逮了两条给你选。”周砚上前,凑过脑袋往桶里看了眼。
木桶里装着十二条鲤鱼,品相都相当不错。
一条品质极其不错的鲤鱼
“都要了,你过称嘛。”周砚说道。
“周老板爽快!”高羽眼睛一亮,立马招呼婆娘把桶里的鱼过称,然后给周砚送进后厨。
“25斤3两,就按25斤算嘛,一共20块钱。”高羽把单子递给周砚。
“明天早上也给我送十条到店里来。”周砚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高羽。
“要得!”高羽笑着接过钱,把桶放回三轮车准备走,但又回头看了眼饭店方向,低头跟于玲说了两句,把车靠边停好,解了围裙丢车上,又跟着进了店。“高老板,还有事?”周砚瞧见二人,笑着问道。
“刚好赶上饭点,我跟我婆娘商量了一下,准备在你店里吃个午饭再回鱼塘。”高羽咧嘴笑道:“给周老板送了半年鱼,还没尝过周老板店里做的鱼,今天来尝尝看。”
“要得,谢谢高老板照顾生意哦。”周砚闻言乐了,指着墙上的菜单道:“藿香鲫鱼和红烧鲤鱼,店里现在就这两道鱼,你们想吃哪一道嘛?”“你说了算。”高羽看着于玲说道。
周砚也看向了于玲。
于玲身材清瘦,一头干练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但看起来依然有几分书卷气在身上,不像普通村妇。“那就吃红烧鲤鱼嘛,鲫鱼小刺多,我还是不太能吃得好。”于玲说道,说话偏川普,没有嘉州这边的口音。“红烧鲤鱼,再来一个……火爆猪肝嘛。”高羽跟周砚说道。
“要得。”周砚点头,看着于玲好奇问道:“嫂子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太像本地人。”
“我是江城人。”于玲笑了笑道。
“九省通衢,好地方啊。”周砚若有所思。
“我跟你说啊,我们家于玲可厉害了,她以前是水产养殖专业的大学生,后来下乡来到嘉州遇到了我,之后我们就一起养鱼。我们家的鱼为啥子比别家好?那是因为我们家有专家!前两天镇上领导来考察调研我们的鱼塘,说要聘请她当专家教其他养鱼户如何科学养鱼呢。”高羽一脸骄傲道。
“嫂子这么厉害啊!”周砚闻言当真有些惊讶,难怪高羽家的鱼比起别家品质要好得多。
于玲摆摆手,略带无奈道:“他乱说的,读了一年就没读了,算什么专家嘛,也就是自己瞎养,一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周砚笑道:“那高老板确实没瞎说,你们家的鱼比起别家确实品质要好些,不然我也不会一直用你们家鱼了。”“要得,那你们先喝杯水,我先把鱼杀了,做鱼还需要等会儿。”
“没事,好菜不怕等。”高羽不以为意道。
周砚转进厨房,让老罗做一条红烧鲤鱼,顺便说了是高羽夫妇要吃。
老罗闻言表情都严肃了几分:“养鱼专家啊?那这条红烧鲤鱼可得好好做才行,不能让他们觉得白养一场噻。”本来打算让小罗杀鱼的,这下自己亲自动手,从鱼缸里捞出一条鲤鱼,先用刀把敲了一下脑袋,紧跟着开始处理起来。高羽喝着老鹰茶,有些感慨道:“周老板这饭店规模是越做越大了,刚开始还只有一个门市,生意也不算特别红火,现在可夸张了,都干成纺织厂的二食堂“这么夸张?”于玲有些意外,她平时多在鱼塘和卖鱼摊,这还是第一回来周砚的饭店。
听他们说周老板的菜做得特别好吃,我早就想带你来尝尝了。
“不便宜呢,一条红烧鲤鱼就得四块。”于玲小声道,他们自己养鱼,平时没少吃鱼。
来饭店吃一条鱼四块,对他们来说算是比较疯狂的体验。
“支持一下合作伙伴嘛,长久生意。”高羽小声道。
于玲笑了笑,也没再多言,但并没太大的期待。
江城九省通衢,水道遍布,最不缺的就是鱼,她从小吃到大,什么吃法没见过。
她外公养鱼的,她妈做鱼的手艺更是一绝,每次回家都能吃到不重样的鱼,比外面的馆子还好吃。不过高羽说得对,合作伙伴嘛,捧个场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