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手提着各自的画具入场,在一群初高中生中,小小一只的周沫沫格外显眼。
竞赛单元的选手都是优中选优的,幼儿段的选手大部分都达不到竞赛标准,提前被筛掉了。
小学阶段能够报名成功的,已经是天赋极佳,或者画风独特,得到报名评委青睐的。
全场一共就六七个小学生,而且都是高年级的选手。
幼龄段的选手,只有周沫沫一人。
“怎么会有这么小的选手啊?硬塞进来的吗?其他选手至少也有四五年级的嘛。”
“可不是嘛,这么小一只,连蜡笔都握不稳吧?就这也能参加竞赛啊?”
“把赛事含金量都拉低了,让这么小的小孩参赛,这不是胡闹嘛。”
观众席位,质疑的声音顿时四起,其中不少都是选手家长,甚至还带着几分愤怒。
入场的选手看着坐在第八号位置上的周沫沫,同样带着几分诧异,他们的对手之中竟然有个这么小的小妹妹?
他们同样有些无法理解。
今天参赛的选手,很多都互相认识,同属一个画派,或是在不同的绘画比赛上已经交过手,有些更是从小打到大。
正前方的评委席,五位评委此刻已经落座。
这次香江儿童美术展览的竞赛单元,请了五位专业评委组成了评委团。
先前有主持人介绍过,为首的是香江艺术馆馆长郑德昌,另有知名画家、雕塑家夏玉泉,现代艺术家、艺术中心策展人李春杰,知名国画家叶宾白,香江中文大学新亚书院教授王月娥。
这个评委团相当专业,在儿童绘画比赛中,已经算得上豪华。
这会一众评委看着正准备第二排入座的周沫沫,同样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这小姑娘也太小了吧?竞赛单元不是设了报名门槛吗?幼儿组基本上是被排除在外的吧。”王月娥眉头微皱,带着几分质疑道。
夏玉泉打量着周沫沫,也摇了摇头:“是啊,太小了,提着箱子还摇摇晃晃的,这就出来比赛了?这是谁招进来的?”
香江这边各种儿童绘画比赛不少,名目众多,很多企业就喜欢这种比赛,花的钱不多,还能讨个好名声。
他们这些评委,活跃在各大小比赛场上,对香江各年龄段的孩子的水平还是有了解的。
香江儿童美术展是由市政厅举办的,涵盖了香江的所有学校,规模最大,流程正规,又有官方背书,是儿童美术比赛中含金量最高的。
这次的竞赛单元由立诚集团,备受瞩目,外界普遍认为这会是一场代表着这一代香江儿童最高水平的比赛。
但这个提着箱子,晃晃悠悠进场的小姑娘,似乎让这场比赛的含金量和严谨程度受到了一些质疑。
“这孩子是我审核放进来的。”这时,郑德昌开了口。
众评委闻言纷纷看向了郑德昌。
郑德昌是香江艺术馆的馆长,同时也是知名画家,擅长油画,是香江油画界的代表人物之一,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疑惑,所以我把这个小姑娘报名时交的画带来了,你们自己看看吧。”郑德昌笑着抽出一张画,先递给了坐在他身旁的王月娥。
王月娥定睛瞧去,脸上很快便露出了讶色。
这是一幅蜡笔肖像画,画上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削光头男人,赫然就是郑馆长。
用色很大胆,画风有些清奇,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夏玉泉凑过来看了眼,眼睛一亮,点头道:“面部轮廓特征抓得很精准,头骨结构清晰利落,不靠精细线条,而是用大面积的色块区分光影,用色彩堆叠撑起了人物的立体感,神态沉稳传神。
称得上是蜡笔肖像画中的精品之作,放在这一届的美术展中,也是能入选展览的作品,而且放到小学、乃至初中组都能打。”
李春杰也赞叹道:“这孩子色彩天赋真好,明暗色差、冷暖层次她已经能够清晰感知并运用了。我也办了不少儿童艺术展了,这个年纪能把色彩用得这么好的孩子,还是第一次见。”
“确定是这个孩子的作品吗?从色彩和整体的完成度来说,这不像一个四岁孩子的水准。”王月娥质疑道。
“王教授这是质疑我的公正性啊?”郑德昌看了王月娥一眼,笑呵呵道:“这是前两天我们的工作人员在置地广场做美术展览推广的时候,设置的报名点,在现场收到的作品。
当时我刚好去查看工作,这孩子的家长现场去买了蜡笔和画纸,然后坐在报名桌前,对着我画下了这幅肖像画,耗时约半个小时。
说实话,我当时很震撼,一个四岁的孩子,逛到报名点的时候她甚至没想过要报名参赛,蜡笔拿到手后,非常随意的决定了画我,在这之前我们甚至没见过。”
“半个小时,现场随机作画?”
众评委闻言有些震惊,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谁都明白这其中的含金量。
“郑馆长,我没有这个意思,您千万别误会,我也被震撼到了。”王月娥连忙说道。
画画的,搞艺术的,在香江,惹谁也不能惹郑德昌啊。
人家是馆长,他要是不乐意让你来办展,以后想办高规格的展览那就没招了。
王月娥虽然是港大的教授,丁衍庸的徒弟,岭南派中生代画家代表,但在郑德昌面前终究是晚辈。
他要不高兴,以后他们丁派想办画展都卡一下,那她可就成罪人了。
一直没开口的叶宾白微微点头道:“不论年龄,就这幅画,我认为这孩子拿到一个参赛名额完全没问题。”
“我也认同叶老的看法。”李春杰跟着点头,“而且我觉得这幅画是可以直接入选本届展览的,在幼儿组中,属于出类拔萃的存在。”
“展览作品选拔已经过了时间了,临时加入不符合规定。”郑德昌摇摇头,笑着说道:“而且这孩子不是香江的学生,她是内地来的游客。”
“内地游客?”
这下众评委更吃惊了。
原本在众人还想着这孩子是不是郑德昌的后辈,毕竟画的是他的肖像,不亚于作文比赛写‘我的市长父亲’。
但现在这种质疑被消除了,内地游客的身份,完全摈除了这个小姑娘关系户的可能性。
一个没有任何香江艺术界背景的孩子,在这场比赛中其实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毕竟在座的五位评委,谁又没有几个晚辈坐在场上呢?
观众和选手都在质疑,而媒体朋友则已经将长枪短炮对准了周沫沫。
美食节还没结束呢,这个在美食节上备受关注的小姑娘。
作为美食节的特邀嘉宾,以‘三碗不下桌’的美誉扬名香江,周三碗的名号响彻香江,是大家公认的会吃、爱吃的典范。
谁能想到,她今天竟然出现在了儿童美术比赛的现场,成了选手之一。
这反差,敏锐的媒体朋友,连标题都已经想好了。
作为全场唯一一位幼儿组选手,她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赢了。
当然,观众中也有人认出了周沫沫。周三碗近段时间在香江还是颇为响亮的,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知道她的人更为惊讶。
“周三碗不是只会吃吗?她怎么来画画了?”
“是啊,那么会吃,还会画画?上帝给她门和窗都打开了啊?”
“我昨天上美食节找她签名去了,没找到人,没想到跑这画画来了,多少有点不务正业啊。”
香江儿童美术展开展第一天,来的可不光是家长,还有不少来看展的香江市民。
其中不乏被周沫沫的可爱所吸引的粉丝,这会凑一起大声蛐蛐着呢。
周沫沫听见了,回头盯上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脸认真道:“嬢嬢,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我啷个就只会吃呢?我还会画画,会抓旁海,会钓鱼摆摆呢。”
女人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光速道歉:“对不起!周三碗,是我冒昧了,我跟我女儿都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好嘛,那我就原谅你了。”周沫沫点点头,“现在不能签名,我都进来了,等下下忙完了再给你签哈,你站在那里不要乱走。”
“好,我不走。”女人笑着点头。
众人看着小家伙一脸认真,说话又奶声奶气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她实在是太可爱!
夏瑶和段语嫣站在一旁,孟瀚文和沈晚秋也来了。
段语嫣已经跟孟瀚文打过招呼了,这会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上个月孟芝兰来香江,她有幸跟着夏瑶见过一回阿姨,但孟大师她是第一回见,可紧张了。
也就是孟大师不怎么参加各种活动,不然那边评委席上坐着的评委都得起身让座。
国画界公认的大师也就那几位,孟大师绝对位列其中。
“小段啊,别紧张,我常听瑶瑶提起你,她在这边有个像你这样的好朋友,我们都要放心得多。”孟瀚文看着段语嫣笑着说道。
“就是,我外公不吃人的。”夏瑶也笑道。
“好的,孟大师。”段语嫣连忙点头。
孟瀚文摆摆手:“什么大师,听着怪怪的,你就跟瑶瑶一样喊外公就行,实在喊不出口,你就喊老头,听着都要舒服些。”
“那我还是跟瑶瑶喊外公吧,您可是我非常敬仰的画家,我可太荣幸了。”段语嫣连忙说道,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她也是好起来了,竟然还能喊孟大师外公!
天呐!
这可是国画大师孟瀚文啊,写进课本里的人物!
这以前可是沫沫的待遇,当然,现在沫沫喊师父,小家伙可是孟大师的关门弟子。
“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跟瑶瑶站一块,跟姐妹俩似的。”沈晚秋看着段语嫣,脸上同样笑意盈盈。
“外婆,以后您就当多了个外孙女吧,下回我去杭州,一定去拜访您和外公。”段语嫣说道。
沈晚秋笑着道:“好好好,一定来,到时候外婆给你炖千岛湖的鱼头汤。”
“我外婆炖的鱼头汤,杭城第一好吃。”夏瑶认证道。
段语嫣性格外向,落落大方,很快便和孟瀚文他们熟悉起来了。
听见众人的议论声和小家伙自己的回应,众人脸上皆露出了笑容。
小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怯场,似乎感受不到压力,哪怕全场她年纪最小,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沫沫还挺有人气的,好多人都认识她呢。”沈晚秋小声道。
“那是,认识她的比认识我的多。”孟瀚文看着小家伙,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您是谁,不然找您签名的估计一天都签不完。”段语嫣说道。
孟瀚文连忙道:“可千万别,我们是来看沫沫比赛的,不要喧宾夺主,我还想看看小家伙的临场表现如何呢。”
“我懂!”段语嫣乖巧点头,看了眼评委席后边立着的牌,“没想到这一届画画比赛的商竟然是立诚集团,也没看见立诚集团的工作人员啊?瑶瑶,你看到同事了吗?”
“没有。”夏瑶摇头。
香江儿童美术展是市政厅举办的,竞赛单元的商虽是立诚集团,但先前主持人报幕的时候只是简单提及了商。
估计因为是儿童比赛,所以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商业化程度。
选手们抽号入场,已经陆续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抽号的时候,是有分画画类型的,比如国画、素描、水彩、蜡笔,会给分到不同的区域,因为他们的绘画方式不同,所需的东西也不一样。
比如素描和油画需要画架,国画和蜡笔画需要一张桌子。
周沫沫提着箱子来到桌前,有些费劲地踮着脚尖够了两下,确定没有桌子高的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把箱子放到桌上后,只得向右手边的选手求助:“姐姐,你能帮我放一下箱子吗?”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圆脸姑娘,穿着高中校服,扎着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框的眼镜,闻声低头打量着周沫沫,嘴角微微上扬,走过来帮她把箱子提到桌上放着,小声道:“妹妹,你真是周三碗啊?”
“我叫周沫沫,周三碗是他们给我起的外号。”周沫沫点头,“谢谢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真是个好人呐。”
“我叫王诗雨,不客气,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哪天我还想去吃卤猪蹄呢。”那姑娘微微一笑,转身回了自己位子。
周沫沫小声提醒道:“那是我锅锅做的,你想吃的话要趁早哦,美食节明天就结束了。”
“明天啊。”那姑娘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主持人开口提醒道:“选手可以开始做绘画准备,但不能交头接耳,五分钟后,主考官将抽取今日竞赛选题,请大家保持安静。”
周沫沫抿嘴,脱了鞋子,爬上椅子,不能摆龙门阵,就跟考试一样。
她把箱子打开,将宣纸、颜料、画笔一样样取出,在桌子上摆开。
她小小一只,得站在椅子上才能够得着,看起来有点笨拙又有点可爱。
大多数人都以为周沫沫今天要画蜡笔画,连筷子都握不好的年纪,能把蜡笔画画好已经十分难得。
所以当大家看到她拿出一整套国画工具的时候,人群有些骚动。
“这小姑娘是不是带错东西了?这些东西不是画国画的吗?”
“四岁画国画?这是来玩的吧?”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竟然要现场画国画?还要和一群初高中生为主的对手比赛?
很难不让围观观众吃惊。
“这小姑娘要画国画?她不是擅长蜡笔画吗?”王月娥大感意外,还带着几分不解。“国画比蜡笔画可难多了,蜡笔有现成的颜色,国画可得调色的,她这么小,真会画吗?”李春杰也是一脸吃惊,他接触过很多画家,即便是家中有长辈是画国画的,也很少有三四岁就能独立作画的孩子。
“他都提着东西上场了,总归不能是来丢人的吧,定然是有信心比蜡笔画的更好。”叶宾白开口道,看着周沫沫,面露好奇之色:“我倒是挺好奇,这小家伙的国画画的如何。”
郑德昌也点头道:“我跟叶老想的一样,虽然惊讶,但对这小姑娘还是挺期待的。别看她年纪不大,但画画的时候可老道了,坐性比很多大孩子都要好。”
评委们轻声议论着,都不由对周沫沫多关注了几分。
旁边的王诗雨同样惊奇地看着周沫沫,她刚刚还好奇为什么蜡笔会那么重,现在明白了,根本不是什么蜡笔,而是一整套的国画工具。
看小家伙把东西一一摆出来的架势,看着还挺专业的。
她四岁的时候也开始学国画了,那会一边学一边哭,她爷爷负责教,她妈妈拿着戒尺站一旁守着她,她爸拿着糖守在门口负责完事了哄。
就这样,六岁那年,她的画第一次入选了香江儿童美术展幼儿组,并且拿到了优秀作品奖。
算下来她已经连着参加了十一届,作品也连续十一届入选美术展览。
今年是最后一年,她已经提前通过新亚书院的面试,成绩也挺好,要是能拿到一个竞赛第一,也算是给自己的高中生涯画上一个圆满句号。
毕竟是香江儿童美术展的竞赛,全港儿童中的优秀选手齐聚,说是各年龄段的天才也不为过,含金量和权威性还是相当高的。
今天场上的选手,有不少她都挺熟悉的,参加各种青少年绘画比赛的时候经常能遇上。
大部分时候她都能拿下冠军,偶有失利,但整体胜率还是比较高。
至于周三碗,她只觉得她真的好可爱,比在电视里看到还可爱,看到她就想起了卤猪蹄,明天必须要让他爸爸去买一个卤猪蹄,不然美食节都闭幕了她还没吃上,那太可怜了。
她也挺好奇小家伙一会准备画什么,她四岁的时候喜欢画山水画,因为山水画起来比较容易,可以随意发挥,有时候还能被她爷爷夸有想象力。
画花鸟就不一样了,像不像一眼就能看出来,画得不好,她妈的戒尺就得落在手心上,免不了嗷嗷一顿哭。
如今她画花鸟画要更多一些,毕竟她爷爷作为岭南派的代表画家之一,就以花鸟画而闻名,她也算是继承衣钵了。
“时间到,下面有请郑德昌馆长抽取今日竞赛单元的比赛主题!”主持人拿着话筒朗声说道。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一个透明的箱子上前。
郑德昌起身,从箱子中抽了一个信封,递给主持人。
全场目光汇聚而来,场上的小选手们更是面露紧张之色,等待结果揭晓。
组委会定了十个不同类型的选题,然后从中抽取一个。
对于选手来说,选题可太重要了。
要是选到擅长的选题,拿奖的机会就大了,要是选到了不擅长的选题,那就只能干瞪眼了。
比赛就是这样,充满了随机性,也更考验画家的抗压能力和水平。
主持人接过信封,抽出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后向所有选手展示:“今日绘画的主题是——大海!”
大海,一个非常宽泛又明确的主题。
选手们闻言若有所思,已经开始构思要画什么。
这个选题对于香江的孩子来说相对没那么困难,毕竟香江最不缺的就是海,不管怎么样,至少都有可以画的东西和方向。
“大海,这个选题对沫沫有点不太友好。”孟瀚文闻言眉头微皱。
“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沫沫也来了有一周了,每天都有看海,去看了水族馆,前两天语嫣还带我们去海边赶海了。”夏瑶说道,“昨晚她试画,画的落日,画到了城市天际线和大海,其实也蛮好的。”
孟瀚文微微点头,眉头舒展开来,笑着道:“那就不需要担心了,小家伙对于生活的观察力一向不错。”
周沫沫坐在椅子上,看着画纸认真思考了一会,便开始调色了。
王诗雨也是直接动手调色,她们家的房子刚好朝着海,大海是她从小画到大的东西,这选题一出来,她的脑海里已经蹦出了无数的想法。
这可以说是岭南画派画家最擅长的题材了,题材多到在她脑海里打架,需要仔细斟酌一番才能选定。
没办法,画大海她拿过几次比赛冠军,这可真是抽到她的甜点题材了。
很快她便已经构思好怎么画了,开始调色。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周沫沫也开始调色了,她也这么快就决定好画什么了?
海上落日配两只海鸥?
她六岁的时候靠画这个拿到了幼儿组的最佳作品,色彩发挥空间大,构图相对简单。
收回目光,王诗雨的表情变得严肃,态度也认真了几分。
她的对手不是这个小家伙,而是那几个老对手,她必须要拿出十二分的态度,才有机会拿下这个冠军。
选手们相继开始调色、动笔。
孟瀚文看着一脸淡定调色的周沫沫,收回目光,到一旁逛展览去了。
“外公,你不看了?”夏瑶有些意外道。
“隔得远,又看不清她画的什么,不如到处逛逛,瞧瞧香江的孩子的画。你要一直盯着她人,她反倒容易紧张。”孟瀚文说道,背着手走向旁边的一幅花鸟画。
“有道理哦,那我陪你逛。”夏瑶点头,立马跟上。
“外婆,那我们也到处逛逛吧,比赛时间有三个小时呢。”段语嫣跟着挽住了沈晚秋的臂弯,笑盈盈道。
“行,到处看看。”沈晚秋点头。
一行人走走停停,遇到不错的画还会驻足看一会,讨论一番。
“挺好的,香江经济发展的好,孩子们画画上的天赋得到了充分释放,确实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孟瀚文在一幅荷花图前停下脚步,微微点头道:“你瞧这幅荷花白鹭图,精巧工整,颇有灵性,非常有岭南画派花鸟画的特点。”
段语嫣看了眼落款道:“王诗雨,这名字挺耳熟的,经常在儿童绘画比赛中摘金夺银,她爷爷是知名岭南派画家王善,算是香江比较有名的国画天才少女,之前还上过节目。”
“沫沫的劲敌啊,沫沫要想夺冠的话,就得赢她。”夏瑶笑着问道:“外公,你觉得沫沫有机会吗?”
孟瀚文看着这幅花鸟画沉默了数秒,微微摇头道:“难。除非沫沫发挥超常,而且得到了评委的欣赏,单从画技和完成度上来说,差距还是明显的,这姑娘画了得有十多年了,工笔基础十分扎实,天赋同样极佳。”
“确实是这样的,我妈当年的工笔画也是如此。”夏瑶点头。
“你妈近年的画往小写意的方向走了,然后就得到了国画界的认可,画的价格也就上去了。”孟瀚文笑了笑道:“你说怪不怪?”
“不怪,她不纠结于工笔之后,画越来越写意,也越来越有灵性了。我是看着她的画长大的,我可太懂她了。”夏瑶摇头,“她现在应该算是兼工带写,越发从容了,最近她的画我都越来越喜欢了。”
孟瀚文微微点头,满是欣赏地看着夏瑶:“你啊,可比那些评论家懂你妈多了,她现在确实已经渐渐有了自己的画风,能够从容变化。
这两年她的画我也挺喜欢的,尤其在峨眉山回来之后画的那幅雪景,我已经跟她预定了,回头要挂我书房的。”
“我也看上那幅了,外公,你下手真快。”夏瑶眼睛睁大了几分。
“我画的那幅给你嘛,你妈画的这幅你让给我。”孟瀚文跟她商量道。“行,我到时候也挂我们家书房去。”夏瑶点头。
“挂嘉州啊?”
“对,周砚说了,要把书房一比一重修,到时候把你的画裱起来往书房一挂,大坪霁雪,那可太应景了。”夏瑶点头,笑容中满是期待。
“瑶瑶,那是周砚的家。”段语嫣提醒道。
“以后会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敲定的设计图哦。”夏瑶看着她盈盈笑道:“给你留个客房,你随时都可以来住,住多久都行。”
“好!”段语嫣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酸,周砚这小子命真好。
一比一重修的书房,那可太棒了,想来她奶奶也会很喜欢吧。
他们不紧不慢的逛了一圈,除了王诗雨,还有几位实力比较突出的选手,有油画的,也有素描的。
“瑶瑶,你们怎么还逛起来了,沫沫呢?你们不是在给她鼓劲吗?”夏华锋来了,看着正在看展的众人问道。
“爸,我妈画画的时候,你有在旁边给她鼓劲吗?”夏瑶看了他一眼。
夏华锋摇头:“你妈在家画画的时候,我连嗑瓜子都得把书房门给她带上。”
“那我们逛画展就是对她最大的,不要让她分心很重要的。”夏瑶说道。
“有道理。”夏华锋点头,看了眼大厅里正在紧张作画的选手们,轻声道:“我看基本都是大孩子,沫沫是最小的吧?竞争压力太大了。”
段语嫣说道:“沫沫能报名成功已经证明实力了,能不能拿到名次没那么重要,毕竟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来自全港各中小学的天才。”
众人闻言都笑了,确实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校服,他们代表着各自学校而来,对于学校也是一种荣誉。
场上最受关注的,除了几位成名已久的种子选手,当属周沫沫。
小家伙小小一只,跪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画笔,一笔一画,专注又自信。
全程头都没抬一下,已然沉浸在作画之中。
“不是,周三碗真会啊?”
“看着不像乱画,你看她握笔的姿势,相当端正。”
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脑袋,都想瞧瞧周沫沫到底在画什么。
可惜周沫沫的座位偏中间,观众视角啥也瞧不见,可把大家急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夏瑶他们把画展的画全部看了一遍,又到旁边休息室坐了一会,十点半左右才回到大厅。
此时很多选手已经开始收尾,油画和素描的画板是立着的,能够看到作品进度。
仔细看去,不乏亮眼之作。
还有选手已经完赛,举手向评委示意。
这一届竞赛单元的规则比较特殊,选手完赛之后,评委直接巡场打分,这样就解决了要等油画和国画干了之后才方便移动的问题,也提高了互动性和趣味性。
不过国画需要一些时间来风干,确保最后呈现出来的色彩是准确的,所以十一点结束的比赛,最终结果要在下午一点才会颁布,而且可能会有延后。
五位评委开始巡场打分。
还有工作人员负责用风扇帮助国画选手加速风干作品。
现场有工作人员负责记分,统计归纳,确保能够尽快统计分数。
五位评委都是熟手,按照选手完赛顺序打分,基本上点评几句,就能给出一个分数。
儿童组的比赛就是这样的,对于经验丰富的画家来说,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画作的水准。
这个年龄段,除了个别选手,大部分孩子还处于临摹阶段,花鸟、海浪都是从画册上学习而来的,很少有自己的表达,匠气很重。
所以比的就是基本功,基本功越扎实,得分就会高一些。
但这样的选手,即便发挥得再好,得分也上不了九十分,上限定在那里了。
只有兼顾了技法,作品有一定灵气,用色大胆,能让评委眼前一亮的作品,才有机会得到高分。
众评委在一幅油画前停下了脚步,这是一幅海上落日油画,画面右下角是一艘满载而归的木制渔船。
用色非常大胆,将落日映照海面的颜色层层铺开,炽烈橘红、淡紫、浅灰,暖金色,与海面、木船的颜色碰撞。
“这幅油画构图沉稳,主次分明,用厚涂技法塑造出海浪起伏,光影处理极具巧思。”李春杰微微点头,“目前看下来,这幅油画我能给到95分。”
郑德昌微微点头:“确实不错,落日的暖调霞光与深海冷色形成自然对冲,色彩层次丰富又协调。那艘渔船是亮点,可惜时间有限,没有给到太多的笔触,但就这色彩已经够好了,我能给到94分。”
这幅油画,五位评委综合给出的平均分达到了95分。
名为许景文的少年刮了刮指尖的颜料,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目前为止评委给出的最高分,也是第二个上了九十分的选手。
前十应该是稳了。
许景文本就是赛事的热门选手,多次在香江儿童绘画比赛中摘金,尤其是油画组的比赛,更是难逢敌手,备受关注。
评委点评结束后,一众记者立马上前给他拍照。
评委逐一打分,超过九十分的选手,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算是得到了评委的认可。
随着越来越多的选手打分结束,排名情况开始渐渐明了。
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了王诗雨的身上,作为本届赛事的种子选手,王诗雨的得分能不能超过许景文,似乎已经成了冠军悬念。
“老师,我画完了。”王诗雨放下笔,举手示意。
工作人员立马上前,打开准备好的风扇,从侧面开小风吹着,加速风干。
因为画的是大海,运用了大面积的浓墨,风干需要的时间更长,要近三十分钟。
“王诗雨完赛了!不知道她这一次能不能赢许景文,这是他们成年前最后一场比赛了,以后国画和油画是坐不到一起比赛了。”
“许景文拿了95分,王诗雨想赢可能没那么容易,目前第二名是93分,和许景文还差了两分呢。”
众人议论纷纷,满是期待。
大厅门口,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身影快步走来。
“老师,我也画好了。”
就在这时,周沫沫举起手来,奶声奶气道。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来。
王诗雨正准备收拾东西,闻声侧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桌子,眼睛蓦然睁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