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你带给我的?”邱绮有些诧异,但还是伸手接过那包得规规整整的黄色牛皮纸袋。
裹得方方正正的,不重,拿在手里像书。
“是的,汪大爷托我给您带到香江来。”周砚点头。
这次出门前,他特意去拜访了汪大爷。
邱太太来香江半年多了,老爷子天天望着南边发呆,说不想念肯定是骗人的。
相思之苦,周砚可是感同身受过的。
“谢谢,大老远背过来,辛苦了。”邱绮笑盈盈道,捧着那袋子,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
“东西也不重,应该的。”周砚笑道。
老太太随手便拆开了纸袋。
众人纷纷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纸袋拆开,露出了一叠小人书。
“小人书?”段启荣有些意外,本以为会是什么古籍,老太太平日喜欢收集一些字画古籍。
“《天宝图》?”邱绮看着手里的小人书,眼睛却随之一亮,一本一本翻开,一共十册,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奶奶,这小人书有什么特别的吗?”段语嫣小声问道。
邱绮微笑道:“这是朱润斋的《天宝图》,1934年出的,那年生日,汪遇给我送了三册,我十分喜欢,后来每出一册他都会给我送来,集齐了80册的全套。
这套画册我一直留着,后来时局动荡,我跟着你爷爷去了西北呆了几年,这套画册也随之遗失了,一直觉得颇为可惜。”
“没想到,他又送了我十册。”
“汪大爷心真细。”段语嫣感慨道。
“他这人,向来如此。”邱绮笑着说道。
周砚见状,便知道汪大爷送对礼了,至少邱太太收到礼物是高兴的。
两人的情谊始于年少,重逢于暮年。
还能找到让彼此触动回忆的物件,可见汪大爷确实非常有心。
汤雪柳和段启荣站在一旁,对了一下眼神,脸上也带着笑。
“邱奶奶好”周沫沫也先跟邱绮打招呼。
“哎,沫沫,听说你昨天钓鱼可厉害了,钓到了大鱼呢。”邱绮收起小人书,笑眯眯地看着周沫沫说道。
“对,辣么辣么大一条呢!”周沫沫拿手比划着说道,“比我还要大”
“嗯,真厉害,启荣钓了二十年,不如你这一天呢。”邱绮微微点头。
“我爸做梦都想钓的深海巨物,沫沫给她实现了,昨晚回来,估计兴奋得都没睡好。”段语嫣也笑道。
段启荣:“……”
来自亲妈的吐槽,就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那能怎么办呢。
“段叔,汤姨。”周砚跟着夏瑶向段启荣和汤雪柳问好。
司机把车子开走,后边一辆车跟着进门来。
周砚上前开门。
孟瀚文和沈晚秋下车。
段启荣和汤雪柳连忙上前相迎。
孟瀚文是国画大师,也是长辈,自然要表示尊重。
汤雪柳出身书香世家,平日也喜爱收藏一些名家书画,其中就有一幅孟瀚文大师的作品,不过曾被朋友说不太像真迹。
当然,她收藏最多的还是孟芝兰的作品,她可是汤雪柳最喜欢的画家,无论是画的选题还是画风,都深得她的心。
“今天登门拜访,多有叨扰。”孟瀚文微笑道。
“哪里的话,孟大师登门,蓬荜生辉,我们实在是太荣幸了。”段启荣连忙说道,他对文化人还是多有尊重的。
“沈夫人气色真好,今天的旗袍很适合您。”汤雪柳则笑盈盈地搀了一把下车来的沈晚秋。
“谢谢。”沈晚秋微笑点头,“你这皮肤可真嫩,水灵灵的。”
“我平时爱偷点懒,没怎么干活。”汤雪柳笑道。
“能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叫命好,该你享福。”沈晚秋道。
“您可太会说了,喊夫人怪生分的,我就喊您一声沈姨吧,您叫我雪柳就行。”汤雪柳笑盈盈道。
“行,雪柳这名字好听。”沈晚秋微微点头。
“芝兰是画展那边还要忙吗?没见他和夏行长一车过来。”汤雪柳看了眼车上已经没人,便开口问道。
沈晚秋点头:“对,她今天早上要去一趟画展,等中午再过来,华峰陪着她的。”
“行,那肯定是画展更重要。”汤雪柳点头。
邱绮站一旁,向孟瀚文和沈晚秋问好。
沈晚秋看着邱绮,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道:“邱夫人气质太优雅了。”
邱绮今年七十一岁,一头银发,但发量依然很多,长发盘起,身材纤瘦,腰板笔直,穿着定制的旗袍,确实依然端庄优雅。
“沈夫人的气色真好,脸上连皱纹都没多少,生活一定美满幸福。”邱绮看着她微笑道。
“每天就乐呵呵过了,确实没什么好烦恼的,你看人真准。”沈晚秋也笑了。
邱绮看着孟瀚文,诚挚道:“孟大师上次在邱府画的《旧窗梅影》,小周送给了我,画的特别好,很感谢您将那一瞬间定格,也很荣幸邱府在被拆之前,还能留下这样一幅画。”
“邱夫人客气了,看来小周说的很对,这幅画真正的主人就应该是您,只有您才最懂它。”孟瀚文微笑道,“如果你要谢,谢小周就行了,这幅画我当时是准备送给他的。”
“我听瑶瑶讲了,小周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帮了我很多忙。”邱绮微微点头。
“邱太太,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您愿意把邱家老宅卖给我,还留给我那么多好东西,是我应该感谢您。”周砚就在旁边,连忙说道。
段启荣看了眼周砚,若有所思,等众人打过招呼后,开口道“大家里边请,坐着喝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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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应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这别墅占地挺广的,是西式风格,大花园,角落里还有一个露天泳池,别墅主体为四层,单层面积估计就得有四百平。
“哇哦语嫣姐姐,这就是你家啊?好大啊!”
“那是大浴缸吗?辣么大?”
“这个秋千好漂亮!”
“姐姐,我觉得山上也挺好,也不是非得要到哪些大楼里边跟人家住一起的。”
周沫沫被段语嫣带着东看西看,活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上山的时候还在心疼她语嫣姐姐住在山上,这会刻板印象已经彻底扭转了,因为她发现这个山上的房子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泳池,昨天刚换了水,沫沫,你想不想游泳?”段语嫣笑盈盈问道。
“真的吗?”周沫沫眼睛一亮,犹豫了一下道:“太大了,我有点害怕”
段语嫣道:“没事,你想游的话,下午温度上来了,姐姐陪你游会,姐姐可是考了证的,游得相当专业,我教你游泳。”
“好”周沫沫点头,谁也没法拒绝一个刚换了水的大泳池,包括周沫沫。
“瑶瑶,你也一起呗?”段语嫣看着夏瑶说道。
“我就算了吧,我不会游,有点怕水。”
夏瑶摇头,离泳池三米就站住不动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周砚看到这大泳池,倒是想下去扑腾两趟,还没试过私家泳池呢,但又觉得上人家家里不太合适,只得作罢。
太平山上能有这么大一座别墅,段大小姐确实是富婆啊,太有实力了。
众人进了会客厅,立马有女佣上茶。
聊起昨天出海的事,对周沫沫多有赞赏。
周沫沫规规矩矩坐了一会,便拉着段语嫣陪她去荡秋千去了。
汤雪柳看着周砚笑盈盈道:“昨天启荣回来,一直在夸小周的厨艺好,说要让你今天露一手,这多不好意思啊。”
“汤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厨师嘛,本来就是负责做饭的,段叔吃了满意才会让我做。今天我也没带什么东西上门,给你们做顿饭,权当献艺了。”周砚微笑说道,抬手看了眼表,把杯子里的茶喝了,起身道:“段叔,你找个人带我去厨房看一眼,等会好知道上哪做菜。”
“走嘛,我带你过去,请来做大石斑的师傅刚刚才到。”段启荣起身,带着周砚往后边走去。
这大户人家的厨房,和周砚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这一进厨房门,周砚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进了哪家饭店的后厨。
灯光明亮,洗、切、炒分区明确,动线清晰,完全是按照饭店布局来的。
“段叔,你这厨房有点专业啊。”周砚都忍不住赞叹道。
“前两年重装了,找了个设计师,按照饭店后厨的标准来搞的,反正平时我们自家人也不下厨。你别说,师傅们的工作环境变好了,菜炒得都好吃了不少。”段启荣笑着说道。
“那是,这环境,不炒好点都觉得不好意思端出这个门。”周砚点头,段叔也是个老吃家了。
厨房里这会已经有四个厨师在忙活了,一旁的切菜区,一条巨大的石斑鱼正在被切分,正是昨天他们搞上来的那条。
主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厨师,穿着全套的厨师服,下刀快准狠,咔咔就用棒锤敲着菜刀把鱼头给砍了下来。
旁边站了个青年厨师,正在扒拉刮下来的鱼鳞,看样子应该是打下手的徒弟。
估计是因为鱼太大,连墩子都没混上,地位不如阿伟。
旁边有个身材微胖的圆脸厨师正在熬汤,听到声音回头向着门口看来,立马换上笑脸:“段总。”目光落到周砚身上,又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段启荣带着周砚进了厨房,先给那圆脸厨师和周砚互相介绍了一下:“老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砚周师傅,今年美食节表演赛的最佳厨师,也是你四川老乡。”
“老刘,我们家干了十多年的老师父。”
“刘师,您好。”周砚主动伸手。
老刘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然后跟周砚握手,一开口就是四川话的腔调道:“你好,周师,年纪好小哦,这就拿了最佳厨师,真是年少有为啊。”
“年少有为不敢当,都是运气。”周砚笑道。
段启荣说道:“老刘,周师今天来家里做客,我请他做几个菜,昨天跟你说了,你菜都备好了吧?”
“段总,按照单子上写的,菜已经全部备好了。”老刘点头,看了眼周砚,欲言又止。
一旁的三个厨师也都看了过来,打量着周砚,又看了看老刘。
老刘在段家干了十多年,现在老板突然请了个川菜厨师上门做菜,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这事吧,你偏偏还不好说。
毕竟人老板也说了,别人是上门来做客的,不是来面试上班的。
这是老板的客人,那你就不能简单当同行来对待,你还得对人保持尊重。
周砚也是厨师,哪会看不出刘师傅的心思,当即笑着道:“刘师,我是来跟你学习的,看看香江这边发展多年的川菜师傅是怎么做川菜的。后天我就回去了,下次再来香江就不知道是哪年了。”
他今天就是上门来做客的,又不是来竞聘家庭主厨的,没必要承受一些莫名的竞争压力。
就昨天老刘给他备的那些菜吧,从食材到处理都没毛病,他觉得这厨师还是可以的。
老刘闻言愣了一下,脸色立马缓和下来,连忙笑着道:“周师说笑了,你是最佳厨师,我们顶多叫互相切磋。”
周砚后天要回去了,那说明老板吧不是让他来顶替自己的,这让他松了口气。
当然,作为一个家庭主厨,这个厨房是他的主场,他必须要捍卫,不然在老板心头的地位下降之后,说不定哪天就要被换掉了。
老刘看着段启荣说道:“老板,其实周师今天要做的这几个菜我都能做,要不让周师去坐着耍嘛,免得整一身油烟也不安逸。”
“老刘,干烧红立你会做?”段启荣看着他问道。
“我……”老刘一下噎住,表情略显尴尬,“这个真不会。”
他师父都不会做干烧岩鲤,更别说他了。
但周砚会做吗?这么年轻的厨师,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帮厨呢,他能做好?
老刘不太相信,但老板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位是张师傅,粤菜做的相当好。这位是我今天专门请来做这条大石斑鱼的林师傅,他做大鱼,在香江排的进前三。”段启荣又给周砚介绍了其他两位厨师。
“你就是周砚啊,你们川菜代表团这届美食节真厉害,拿了双冠王,出尽风头,我都听过好几回你的名字了,没想到这么年轻。”林前进看着周砚,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外。
周砚微笑道:“川菜代表团确实厉害,毕竟这次来的都是川菜大师,我是跟着来见世面的,大师们给我机会展示,这才拿了些名头。”
他自己可以谦虚点,但说起川菜代表团,那就必须要硬气点。
川菜代表团这次来香江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为川菜也打响了名头,可不是一句运气能带过的。
这就必须是实力。
林前进闻言,不由高看了周砚一眼,这年轻人说话是有水平的。
先前跟老刘说话可不是这样说的,那是因为人家都是川菜师傅。
但跟他这个粤菜师傅说话,就硬邦邦的了。
但人家确实有硬的资本,表演赛的时候,粤菜代表团、香江代表团都上了,都是顶尖的粤菜厨师。
最后周砚拿走了全场最佳厨师的奖项。
现场那么多专业评委,那么多顶级厨师,无一质疑。
这就叫实力。
林前进看了眼自己端着盆站一旁的徒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都一个年纪的,怎么看着就差这么多呢?
“小周,我看你做菜快得很,去喝会茶再来做?”段启荣说道。
“稍等啊段叔。”周砚笑着跟林前进道:“林师傅,我头一回看人做这么大的鱼,这鱼还是昨天我跟段叔一起出海钓的呢,我能不能在旁边看会啊?”
林前进下意识想拒绝,厨师都有自己的两手功夫,哪能让别人随便看。
但转念一想,周砚是川菜师傅,后天就要回四川去了。
四川可没有什么大石斑鱼,让他看看又有何妨,又不是看了就能学得会。
“可以,周师傅随便看。”林前进点头,“我对你们川菜中的干烧技法也非常感兴趣,等会也找你请教一下干烧红立的做法?”
“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咱们这叫互相切磋学习。”周砚笑着点头。
厨师嘛,就得多多交流学习,触类旁通。
周砚也知道回去之后没机会做大石斑鱼,但确实挺好奇粤菜师傅,是怎么做这种几十斤的大鱼的。
“段叔,你去喝茶吧,我跟林师傅学习学习。”周砚和段启荣说道。
“要得,那你们慢慢交流。”段启荣点点头,笑着走了。
他看出来了,周砚这小伙子确实厉害,说话很有一套,知道如何降低别人对他的恶意,同时知道如何用利益交换,快速拉近和别人的好感度。
就这几句话,够他那个从知名商学院毕业的儿子学几年了。
纸上谈兵,终究是飘的。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有点羡慕起老夏了。
林前进被请来处理这条七十二斤的大石斑鱼,它是今天这桌宴席的主菜。
“这石斑鱼真漂亮,放血放得很干净,瞧瞧这肉质,真不错。”林前进一边分割鱼肉,一边说道。
“林师,这大石斑鱼你打算怎么做啊?”周砚好奇问道。
林前进笑着说道:“做大鱼,你就不能把它当成一条鱼来看,七十多斤的鱼,杀完净肉都还有五十多斤,谁家有这么大的锅?就算有,炖出来也不好吃不是。”
“很多师傅看到这么大一条鱼,无从下手,就是这个原因。”
周砚点头:“林师说的有道理。”
“要是咱们换一个角度,把它当成一头猪,感觉就不一样了。”
“猪?”
林前进点点头,一边处理,一边给周砚讲解:“对,你看,咱们把鱼头剁下来放一边,这头可以炖鱼头汤,可以红烧、可以烧烤。
这鱼腩片下来,这可是好东西,咱们一半拿来做成锅烧鱼腩,一半拿来做高压鱼腩。
还有这个鱼肚,刚刚从肚子里搞出来的,这么大的鱼肚没见过吧,看看这厚度,跟猪肚不相上下了,拿来炖汤一绝的……”
一鱼多吃,周砚其实吃过几回,不过很少见把一条鱼分得这么细的。
林前进的指鱼为猪的方法,倒真是给周砚打开了新世界。
“师父,这条鱼要做几个菜?”徒弟也好奇问道。
“一鱼十吃,八道菜,两道点心,今天三桌客人,都得做三份的。”林前进说道。
“好的。”徒弟点头。
林前进杀鱼的手法相当熟练,平时没少杀大鱼,周砚就在旁边认真瞧着。
看一遍,指定是学不会的,他也不是那种天才,不然林前进是不会让他站旁边看的。
但他只要把菜谱大体记住了,回头想做哪道了,再去推衍一遍,菜谱就出来了。
过程看了,菜谱又有了,那离学会就剩实践那步了。
周砚这也不算偷师,他是打过招呼的,而且还拿干烧红立换的。
至于林前进能学到多少,那是他的问题。
近几年随着川菜在各大比赛中崭露头角,川菜的一些做法也开始被其他菜系融合借鉴,干烧大虾、干烧海鲜已经开始出现在一些粤菜餐厅,得到了客人的喜爱。
林前进在这边指点周砚,老张在旁边切菜,动作越切越慢,听的也颇为认真。
周砚来之前,老张其实挺尴尬的。
作为一个粤菜师傅,老板钓了条大鱼回来,结果还从外边请师傅来做,心头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但人家林前进名头在这,做大鱼,他确实是一把好手,道上有名号的。
不管他服不服气,老板就认这号人物。
而且,七十二斤的龙趸,他确实有点把握不住。
今天请三桌贵客,要是做毁了,他就只能收拾东西回家了。
还好老板虽然喜欢钓鱼,但很少能钓到这么大的鱼,他来五年了,印象中这还是头一回见超过五十斤的大鱼。
挺好,压力留给外人,他今天只负责当墩子。
老刘就是不太清醒,还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
说白了,要是水平都不如他们俩,那老板费那心思和钱把人请到家里来干嘛?
给客人闹笑话吗?
听到林前进给周砚讲解,他也跟着听听,到时候回家自己研究研究,说不定也能捣鼓出几个新菜来。
家庭厨师看似工作稳定,每天活不多,实际上压力还是挺大的。
他在段家干了五年,每个季度都得请假几天回他师父那学几道新菜,到各位师兄弟上班的店里看看人家的新菜单,然后回来把今年的当季新菜单交给夫人。
老板对老刘就一个要求,川菜得正宗,平日炒的最多的就是回锅肉和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这几道菜,翻来覆去,好像吃不腻似的。
夫人对他要求可就多了,得好吃,得健康,还要有新意。
他跟老刘拿一样的工资,他的工作量至少是老刘的三倍,他承受的压力得是他的十倍。夫人和小姐平时吃粤菜比较多一些,口味偏清淡。
口味清淡,吃东西就容易腻。
所以他的每日菜谱是按月来规划的,一个月内,每天吃的菜尽可能得不重复,那几道她们特别喜欢的菜除外。
就这活吧,大部分粤菜厨师就干不了,没那菜品储备。
得亏香江这边同门师兄弟多,大家互相帮衬,搞出新菜还会提点他两句,不然早疯了。
鱼很快就被林前进分解完毕,徒弟上手清洗处理。
一条鱼被分得明明白白的,什么部位拿来做什么菜,切分好后便已经有安排了。
周砚就在旁边认真看着,粤菜的调味料用的相对少一些,所以在食材处理上也颇为讲究。
不过海鱼相对没那么腥一些,相比于淡水鱼也算是一种优势。
鱼腩拿来做锅烧的,鱼皮段启荣特别喜欢,特意叮嘱了要做两吃,做成炆原幅鱼皮和凉拌鱼皮。
鱼肚也就是鱼胶,做一个牛蒡炖鱼肚,用牛蒡和土猪肉茸,拿小盅装着,隔水蒸。
石斑鱼头拿来做成红烧的,一个头切三块,刀法上还有点讲究。
得亏这鱼够大,鱼头才够分。
另外还有惹味石斑鱼丁、金汤石斑鱼片、生焗龙趸球、高压石锅鱼饭、石斑鱼水饺,一共十种做法。
各种做法都有,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对了,周师,你今天要做哪几道菜?除了干烧红立,还有什么?今天这桌菜要我们两个一起上菜,得稍微规划一下上下顺序吧?”林前进看着周砚问道。
“我要做干烧红立、芽菜回锅肉、圆子汤、鱼香肉丝、红烧排骨,就这五道菜。”周砚说道。
“除了干烧红立,其他菜都挺家常的啊,林师不做几个高端菜吗?”林前进有点诧异。
“对,段叔祖籍四川嘉州的,菜是他和段小姐点的,估计也是想吃一吃家乡味道吧,越是简单的家常菜,越具有代表性。是吧,林师?”周砚微笑道,“能把家常菜做得好,让主家吃开心,那更是本事。”
“是这个道理。”林前进微微点头,“那这样吧,我做的是鱼,得吃热乎的,我这个菜先上,你的菜后边上。反正咱们的菜系都不一样,中间穿插着上也怪怪的。”
“行,那我压轴呗。”周砚点头,他看得出林前进的小心思,但并不在乎。
他做的这几个菜,以家常随饭菜为主,最后上也没问题。
等他的一鱼十吃上完了,干烧红立压轴上。
你要在金汤石斑鱼片、生焗龙趸球中间插个芽菜回锅肉,那多少有点怪怪的。
林前进这边做着,周砚看着时间,也把红烧排骨先炖在锅里,然后转过来继续看着。
宋修诚今天以肚子疼为由赖在家里不去上学,听到他妈要来段语嫣家吃饭,又跑得比谁都快,这会带着两个孩子,和周沫沫在院子里玩疯了。
段启荣兄弟姊妹一共四个,他是大哥,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今天都来了。
晚辈中能到场的也来了,有些在国外上学,或是到了不能随便以肚子疼请假的年纪的,那就没办法了。
“大哥,那七十二斤的大鱼真是你钓上来的啊?”段启安一进门,就有些不可思议道。
“有图有真相,照片我今天一早就洗出来了,就防着你说这话呢。”段启荣立马从旁边拿了两张照片出来。
一张是他顶着被拉成大弯弓的鱼竿,满脸通红的搏斗照,另外一张是在船上和那条大石斑鱼的合影,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段启安认真看完照片,竖起大拇指道:“信了,算你厉害。”
“那是,下回带你去啊。”段启荣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疯狂上扬。
对嘛,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真是扬眉吐气了。
“上回大哥钓上大鱼请吃饭还是三年前,想吃顿庆功宴还不容易呢,比过年还难等。”段静禾笑盈盈道。
段念慈微微点头:“可不是嘛,上回我跟大哥说想吃鱼了,他第二天出海给我买了一条回来,大哥对我还是好。”
段启荣:“……”
还得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妹啊,虽然来香江的时候才五六岁,但这几年说话越来越弯酸了。
“妈。”
三人笑着和邱老太太问好,还分别给她带了礼物。
“行了,下回别带了,我的柜子快放不下了,我就一双手,哪背得了这么多包,戴的了那么多手镯。”老太太把东西收下,表情颇为认真道:“也为难你们,钱不少花,净挑丑的买,跟我的衣服都不搭。”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
“妈,您看这镯子上边镶的红宝石多漂亮啊,这么大一颗呢。”段启安试图证明一下自己的审美。
“红宝石是漂亮,镶的太丑了。”老太太都没眼看,宽慰道:“算了,没事,妈知道你分不清什么叫漂亮,不怪你。”
段启安感觉被安慰到了,又好像没有。
“妈妈,这是lv最新款的包,限量版的,伦敦的贵妇都背这个。”段念慈说道。
“我知道,驴牌嘛,卖的挺贵,但我觉得确实不好看,你拿去背吧。我前段时间去苏州,定了个苏绣的包,下个月应该能做好了,我背那个。”老太太把那大纸袋递了过去,微笑道:“心意妈领了,这包太大了,我是真不想往柜子里塞了。”
“我那包也多的是。”段念慈不太想要。
“小姑,我那柜子空得很,要不先放我那,我帮你背一段时间。”段语嫣笑眯眯地上前,“我跟奶奶不一样,我不嫌它丑,这个款我在香江没抢到呢。”
“行,语嫣,给你了。”段念慈笑着把包转手递给了段语嫣。
“谢谢小姑!还是你疼我!”段语嫣双手接过包,喜笑颜开,把纸袋放到一旁,上前挽着段念慈问道:“小姑,这次回来住多久啊?过段时间又要回伦敦吗?”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看了过来。
段念慈嫁了个英国人,现在常住伦敦,去年年底回来和老太太过了个年便又去伦敦了,前俩天刚回来。
“这次回来住两个月,多陪陪妈。”段念慈道。
“回来多住段时间挺好的,英国菜多难吃啊,每回你从伦敦回来都要瘦一圈。”段启荣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看看,这会又瘦了一圈。”
“大哥,我去健身瘦的。再说了,英国菜也没你说的那么糟,全球排名前十的餐厅都在伦敦。”段念慈试图为伦敦挽尊。
“那他们都做的什么菜系啊?”老太太问道。
“法餐……”段念慈脱口而出。
众人顿时都笑了。
“哪个还没出过国一样。”老太太悠悠道,“英国不是没好吃的,只是英国菜没有。”
段念慈抿了抿嘴,还是没忍住笑,“还好今天杰克没回香江,不然这会肯定得破防。”
段启荣笑道:“今天你来对了,我请了个专门做大鱼的粤菜大师,主菜是那条大石斑鱼,一鱼十吃。
另外我还请了这届美食节的最佳厨师周砚,来给我们做几道比较地道的川菜。”
“就是瑶瑶的男朋友,沫沫他哥。”段语嫣补充道。
“哦,沫沫我听晓芸说起过,就是那个周三碗是吧?刚刚我从门口进来,那个把修诚当马骑的小姑娘?”段启安说道。
“宋修诚这么出息啊?我去看看,多半是他提议的。”段晓芸从包里掏出相机就匆匆出门去了,没有愤怒,全是对赶不上吃瓜的担忧。
“那小姑娘太有意思了,昨天能钓上来那么多鱼啊,全靠她。”段启荣笑道,眼里满是对周沫沫的欣赏。
“还有这周砚,做菜水平可高了,昨天出海他负责做菜,中午那顿就不说了,晚上那顿煮个泡面都给我们吃撑了,简直香迷糊了。”
“有这么神吗?”段念慈不太相信。
“我跟你说啊,等会你尝了你就知道咱们正宗的川菜是什么滋味。”段启荣信心满满,“你当年来香江的时候才五岁,对嘉州都没印象了,这可是咱们正儿八经的嘉州老乡。”
段静禾惊讶道:“唉,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买了邱家老宅的小伙就叫周砚吧?他还是夏瑶的男朋友啊?那我还真想见见,像夏瑶这样优秀的姑娘,男朋友是什么样的。”
“对,就是小周,这孩子挺好的。”老太太微微点头道。
夏瑶带着孟瀚文和沈晚秋爬山去了,沿着后边的步道往上爬了一会就到了一个平台,可以俯瞰香江,然后给二老拍了些照片留作纪念。
孟瀚文看着山下,有些感慨道:“香江这边,有钱人的日子确实好过,傍山别墅,私家泳池,开车有司机,做饭有厨师,还有女佣端茶递水,跟以前的地主老财没两样,过得还要舒服些。
要是没钱,住在山下,有些房子修得太糟糕了,我跟你外婆昨天跟一个老家杭城的老乡聊了一会,去他家看了一眼,人进去转个身都难,跟个鸽子笼一样。
你说,人住在笼子里,那能舒服吗?香江也不是没地啊,怎么就不能把房子给人修大一点,让人住得舒服点呢?
后来我就去了解了一下,原来那些地啊,都在山上这些人手里,就是故意不修的。当年教员打地主,那是真没打错,不然咱们也得被关在笼子里。”
“外公,您看的真准。”夏瑶笑着道:“我不是在苏稽实习了一个多月嘛,我观察了一下,香江一个月六千工资的同事,幸福感不如苏稽一个月六十块的纺织厂工人。
香江你要挣六千一个月,每个月省吃俭用的,十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房,样样花钱都厉害。
你要在纺织厂干十年,厂里都给你分房子了,孩子读书不花钱,食堂吃饭也便宜,你每个月的工资可以都拿来开销,买买衣服,年底还能添个大件的家具和家电,生活有盼头。
香江在我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论风景,不如嘉州,要论人文气息不如杭城,但工资倒是挺高的。”
“瑶瑶,你这个年纪就能这样想,倒是难得。”孟瀚文回头看着夏瑶,颇有几分意外,笑着问道:“那你打算以后回哪?杭城,还是嘉州?”
“嘉州……”夏瑶脱口而出,旋即又红着脸道:“杭城也是要回的,但以后要是周砚在嘉州开店的话,那我……”
沈晚秋握着她的手,温声笑道:“那你也得在嘉州嘛,以后要是结了婚,两口子,就得在一起努力,那日子才有盼头。要是一人一边,时间久了,都得出问题。”
“外婆,结婚还早呢……”夏瑶脸更红了。
沈晚秋笑道:“你都毕业工作了,等周砚这边生意稳定下来,没那么忙了,就可以规划一二了。当然,国家的规定咱们还是得遵守的,到了年纪咱们再去领证。”
夏瑶抬手看了眼手表,连忙转开话题:“好了,我们该下去了,我妈他们应该快到了,一会让人家等咱们吃饭不太合适。”
“行,你搀着你外婆,慢点哈。”孟瀚文点点头,转身下山。
一路慢慢走回到段家别墅,一辆黑色轿车刚好驶入段家别墅大门。
段启荣和汤雪柳亲自出门相迎。
车门打开,孟芝兰和夏华锋从车上下来。
段启荣先跟老夏打了个招呼,昨天一起出海钓鱼,一起拉大鱼,俩人已经处成战友了,熟悉的很。
“芝兰,忙完了。”汤雪柳上前,笑着和孟芝兰打招呼道,语气亲热,眼里有光。
“雪柳,你今天真漂亮,翡翠项链也好看。”孟芝兰笑着说道。“你喜欢吗?我还有一条同系列的,等会我拿给你,应该和你的旗袍挺搭的。”汤雪柳立马说道。
“不用不用,我哪能夺人所爱呢。”孟芝兰闻言连忙摆手,然后从夏华锋的手中接过一幅卷好的画,递给了汤雪柳:“上个月回去新作的画,送你的。”
“真的啊?芝兰,你也太好了,我好激动。”汤雪柳感动又激动,擦了擦手,方才两只手一起接过画,连声道:“谢谢。”
“不客气,不知道你喜欢不。”孟芝兰微笑道。
“你画的,我肯定喜欢!”汤雪柳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上个月段语嫣带着她和孟芝兰一起吃了饭,逛了街,靠着女儿,也算是和自己最喜欢的画家成了朋友。
前两天她还去逛画展了,现场相当火爆。
而且这次展出的画实在是太棒了,不光花鸟画一如既往的好,几幅山水画更是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反响。
其中三江汇流和大坪霁雪这两幅画最受关注,大家都在夸孟芝兰的山水画摆脱了江南的小家子气,有了新的突破。
而且这次孟瀚文出山为她站台,也是在画界引起了轰动,让孟芝兰这个孟瀚文大弟子,和亲女儿,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拍卖行对她的画的拍卖价格,也是接连上调,预计这次画展结束后,会上到五万港币一幅这个区间去了。
孟芝兰给她送的可是一份厚礼,亲自挑选送给她的画,多半还题了上款。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上回她有两个姐妹来家里做客,看到孟芝兰送给她的那幅画,可给她们羡慕坏了。
就这种感觉吧,是几个五万都买不到的。
段启荣看着汤雪柳笑,他可是最清楚她有多喜欢孟芝兰的画,家里得收藏了二十多幅了,只要看到喜欢的,加价都要拿下。
夏瑶他们进门,刚好瞧见这一幕。
“妈,你们来了。”夏瑶开口道。
“嗯,刚下车,你跟外公他们去爬山了?”孟芝兰回头,看着他们笑着问道。
“对,带外公外婆上山转了一圈,拍了点照片。”夏瑶点头。
段启荣笑着说道:“孟老,孟老师,那咱们先进去慢慢聊吧,刚刚厨房通知,马上就可以准备上菜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那我们赶快进去吧。”孟芝兰说道。
“您来的正是时候,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怕晚上睡客房。”段启荣连忙解释道。
一旁的汤雪柳已经捏起了拳头。
众人说说笑笑的前往餐厅。
段启荣和汤雪柳给众人非常正式的介绍了夏瑶一家,尤其是孟瀚文和孟芝兰这两位艺术家,更是给予了极大的尊重。
段家虽是商贾世家,但邱老太太是书香世家出身,从小对几个孩子还是有比较大的影响的。
几个孩子到了香江,邱绮当时对族人叮嘱最多的便是要让他们尽可能地念书。
后来虽然见不着人,但也有书信往来。
除了早早出来接班当家的段启荣,其他三个孩子都接受了高等教育,都有几分书卷气在身上,对文人是有敬意的。
段启安上前和孟瀚文问好,恭敬道:“孟老,您好,我叫段启安,在中大任教,之前中大前往浙美院交流的时候,有听过您的分享会,您还给我签了名,没想到今天在这再次见到您,实在太荣幸了。”
“你好,是有这么一件事,当天签了不少名,确实没记住脸,但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孟瀚文微笑着和他握手。
众人打过招呼,纷纷落座。
邱老太太和段家四兄弟姊妹坐主桌,给孟瀚文夫妇和孟芝兰夫妇作陪。
段语嫣带着夏瑶和周沫沫,在旁边那桌就坐,和段晓芸、许曼宁她们一桌,都是熟人。
小家伙和几个孩子玩疯了,周沫沫虽然年纪最小,结果还是混成了孩子王。
听到周沫沫喊孟瀚文师父,又听说她拿了今年的香江儿童美术展比赛冠军后,众人看小家伙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国画大师的关门弟子,四岁就拿美术展冠军,会不会是下一个国画大师呢?
小家伙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眼里只有对鱼摆摆的期待:“语嫣姐姐,今天我们要吃那条巨大的鱼摆摆吗?一大条直接吃吗?家里的锅炖得下吗?”
“是昨天那条鱼,不过你放心,不是整条鱼炖上来,把它分成很多个部位,然后做成不同的菜来。”段雨嫣笑着说道。
正说着呢,家里的佣人开始上菜了。
先上凉菜,头菜是凉拌石斑鱼皮。
凉拌鱼皮摆在白瓷盘上,切成宽窄均匀的细条,莹润半透,淋上琥珀料汁,泛着珠光,条条透亮,看着颇为诱人。
段启荣笑着开口道:“这大石斑鱼的鱼皮可是好东西,我特意跟厨师说了,做两吃,必须得凉拌一个。”
“这个大鱼的鱼皮好厚哦,难怪这么有力气”周沫沫有些惊讶,盘子刚好转到跟前,她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鱼皮胶质感满满,筷子夹起来颤颤巍巍的,小家伙直接喂到嘴里,眼睛一亮,嚼得咯吱脆响,然后咽下,满是惊讶道:“冰冰凉凉的!好好吃哦”
“是嘛,那我得尝尝。”夏瑶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鱼皮喂到嘴里,入口冰爽,咬起来是带着胶质感的q弹,很脆,但是不发硬。
这鱼特别大,所以它的皮比起平日吃的鱼皮也要更为厚实一些,不光有脆的口感,咬下去之后,还能感受到厚实鱼皮之下的软糯。
这是大石斑鱼皮独有的质感。
调味恰到好处,酸香鲜辣在舌尖上层层散开,鱼皮本身的鲜甜也融入其中,吃完嘴唇都觉得有点黏润,就像是吃了猪蹄的那种胶质感,但又更为清爽。
“瑶瑶姐姐,你觉得好吃吗?”周沫沫问道。
“好吃,酸辣脆爽,非常好的开胃菜。”夏瑶笑着点头。
“还真挺好吃的,爽脆不腻,火候控制得挺好。”段语嫣也点头道。
凉拌石斑鱼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后边的菜就跟着一道接一道地上来了。
锅烧鱼腩、炆原幅鱼皮、红烧石斑鱼鱼头、惹味石斑鱼丁、金汤石斑鱼片、生焗龙趸球、高压石锅鱼饭。
厨师上菜的节奏把握得极好,桌上一直有热菜,客人吃着舒服,又不至于堆叠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吃就凉了。
周沫沫最喜欢的是那道炆原幅鱼皮,小家伙吃了好几块。
上了石斑鱼水饺后,最后以一道牛蒡炖石斑鱼胶收尾。
这汤是按例上的,一位客人一个小盅,汤鲜味美。
一盅鲜汤下肚,不少人已经有了饱意。
隔壁桌还有小孩已经要下桌玩去了。
段静禾看着段启荣说道:“大哥,下回你就按这个标准去钓,这鱼大了都不用添别的海鲜了,做出来还好吃。”
“三姐说的对,今天这鱼确实好吃,师父手艺不错,我在伦敦可吃不到这样做的鱼。”段念慈也跟着点头道。
众人对今天这一鱼十吃都挺满意的,整体吃下来没什么问题,鱼足够新鲜,野生龙趸肉质也挺好的。
就连孟瀚文也是吃得连连点头。
“不是说小周也去做菜了吗?怎么全是鱼,一道川菜都没上?”孟芝兰放下筷子,跟夏华锋问道。
“是啊,小周还没来吃饭呢,也没见上菜啊?”夏华锋同样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隔壁桌瑶瑶身边空着的位子。
“大哥,你不是说今天请川菜大师给我们做正宗川菜吗?我光吃鱼都要吃饱了,怎么还一个川菜都没上呢?”段启安疑惑问道。
众人也是纷纷看了过来。
“我让小周和林师傅他们自己商量来着,确实周砚的菜还一个没上,我去看看吧。”段启荣也有些疑惑,起身正准备去厨房看看。
“干烧红立,请慢用。”
就在这时,三名佣人端着一道菜快步走来,轻放在桌上。
段启荣笑着道:“来了!从这道菜开始,就是小周做的,他们应该是商量好了一个上菜的先后顺序。”
段启安沉吟道:“那他有点吃亏哦,我们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上菜,做得再好吃也吃不动了啊。”
“是啊,这上菜顺序安排的……”汤雪柳欲言又止。
大家都能猜到怎么回事,小周估计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在上菜顺序上给对方厨师给安排靠后了。
一鱼十吃,味道做得确实不错,但一路吃下来,再清鲜美味,也有点发腻了。
这会再开始上菜,能递筷子尝一口,已经是大家给厨师面子了。
段启荣笑着道:“菜都上来了,尝尝这干烧红立吧,吃完你们就懂什么叫今天这全鱼宴的压轴菜,咱们川菜的做法,它真不一样。”
众人闻言,这才定睛看向了那条刚上来的干烧红立。
红立煎过之后表皮泛起金色,面上盖着炸得金黄的肉臊,还摆了三根泡红椒。
鱼皮泛着温润油亮的光泽,盘底只余一层薄亮油汁。
和前边十道鱼看着确实不太一样,颜色看着更为诱人,而且已经闻到芽菜的独特香气了。
“这鱼看着确实漂亮,粤菜中的香煎鱼一般都是本色的,看着食欲不如这个。”段启安微微点头道。
段启荣把转盘按住,停在了孟瀚文和沈晚秋的面前,“孟老,沈阿姨,你们先尝尝。”
“好,我在嘉州吃了周砚做的干烧岩鲤,念念不忘,看看这海鱼烧出来又是什么滋味。”孟瀚文夹了一块鱼腹肉先放到沈晚秋的碗里,然后自己才夹了一块鱼肉。
这鱼肉一夹起来就知道是好鱼,蒜瓣肉非常明显。
孟瀚文把鱼喂到嘴里,细细嚼着,脸上很快露出了笑意。
见众人还等着他给出评价,他微笑道:“都尝尝吧,如果今天是全鱼宴的话,这道干烧红立绝对能压轴,它真不一样。”
沈晚秋尝过之后,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干烧的做法和海鱼还挺搭的,好吃。”
这下众人的兴致都给吊起来了,孟瀚文可是国画大师,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这鱼绝对不一般。
转盘转动,段启荣先给汤雪柳夹了一筷子鱼腹肉,然后把鱼停在了邱老太的面前。
“雪柳,你尝尝小周做的这个干烧红立,绝对颠覆你对红立做法的想象。”段启荣信心满满道。
汤雪柳最爱吃的海鱼就是红立,出去吃饭有红立必点,每个星期至少吃两条,老张变着法子给她做,什么口味都吃过,嘴巴特别刁。
“我尝尝。”她把鱼肉夹起,鱼皮煎的金黄,泛着油润的光泽,鱼肉却依然雪白,凑近了能闻到芽菜的独特窖香和猪肉的脂香,还有红立本身的鲜味。
确实挺独特的,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做法的红立。
汤雪柳把鱼肉喂到嘴里,细细嚼开,鱼皮的酥香,鱼肉的鲜嫩,在嘴里化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天呐!
红立这样做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