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豉油浸、红烧……汤雪柳吃过各种各样的红立做法，甚至有时候还会提一些古怪做法让张师傅去研究。
但这干烧红立，确实是头一回吃。
复合的味道太特别了，除了明面上瞧得见的芽菜香味、猪肉的脂香，泡椒的辣，还有白糖和醪糟带来的微甜回味，醋带来的微微酸味提鲜。
味道很多，却融合得十分完美，丝毫不乱，主次分明，将红立本身的鲜美衬托到了极致。
火候的把控也很细节，鱼皮煎过之后变得更香了，在烹煮慢烧的过程中变得酥而软，没有勾芡，所以口感非常清爽。
鱼皮中的胶原蛋白被煮出来之后，又收干水分，没入鱼身，味道浸透其中，而不只是停留在表面之上。
只是一口，她已经忍不住想要惊叹。
“怎么样？”段启荣笑着问道。
汤雪柳连连点头：“好吃！这个干烧的做法真的好特别啊，先前接连吃了十道鱼，其实我已经有点吃腻了。
但这干烧的味道太突出了，是非常复合的味道，偏偏又融合得十分完美，衬托出了红立的鲜，又赋予了它不一样的滋味。
孟老说的没错，这条干烧红立是能压轴的，放在哪一桌席上都是非常出挑的存在。”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段启荣笑得有些开心。
“嗯，确实好。”邱绮尝了一口鱼，微微点头道：“当年小周的师爷和祖师爷就深谙干烧的做法，孔派做鱼非常厉害，没想到小周年纪轻轻，已经掌握了干烧的做法，而且运用到海鱼上也做得如此之好。”
“你别说，这红立烧的真好吃，和平时我们吃的那些做法都不一样！我以为四川的做法会特别辣，但没有，有点泡椒的酸辣，但香味占据了更大一部分！”段念慈吃得连连点头。
“我再来一块，你别说，这干烧的做法还挺解腻的，吃起来有点停不下筷子。”段启安又夹了一块鱼，吃得眉飞色舞。
“二哥，你刚刚可是说吃不下了。”段静禾调侃道。
段启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承认我刚刚草率了，你要再给我上一份鱼丸什么的，我还真吃不下了。但这干烧红立吧，我估计我一个人都能吃完一条，真好吃！”
孟芝兰吃得津津有味，听着众人的话，和夏华锋对了一下眼神，脸上皆有笑容。
小周的厨艺是毋庸置疑的，哪怕前面已经上了十道鱼，但依然无法遮盖他的光芒。
72斤的龙趸固然稀奇，但红立可是有着海鲜之王的美誉，要论鲜美和鱼肉的紧实细腻，是在龙趸之上的，搭配上周砚的精湛技艺，立马脱颖而出。
“瑶瑶，你可真幸福，以后结了婚，天天都能吃这么好吃的食物。”
“这是瑶瑶的男朋友做的吗？真厉害！”
隔壁夏瑶他们那桌，众人尝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因为这道鱼是周砚做的，众人还向夏瑶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周砚会做的菜挺多的。”夏瑶嘴角微微上扬，骄傲已经藏不住了。
后厨，忙活完的林前进师徒俩正在收拾东西。
十道菜已经全部上了桌，刚刚上菜的佣人回来，反馈说客人吃了都挺满意，好几个盘子都是空着撤下来的。
鱼很大，所以在菜量上，林前进也适当增加了一些。
这么一来，排在后边上菜的周砚其实有点吃亏。
毕竟客人都吃饱了，你就算做出花来，也不见得客人就会满意。
刚刚周砚做干烧红立，他抽空去看了两眼。
周砚倒是没有什么隐瞒，从腌鱼开始就有详细讲做法，但是他们做鱼的时间是重合的，干烧红立的烹饪时间还挺长的，所以他也只学了个大概。
在他看来，做法挺特别，用了很多香料和调味。
芽菜、泡椒，还用猪肉粒煸炒出油脂作为肉臊子，另外还用了醪糟等等。
林前进看了一半，就不太感兴趣了。
对于一个粤菜厨师来说，海鲜不是这样做的，这些味道比较重的食材会盖住海鲜本身的鲜美，喧宾夺主是大忌。
因为干烧的做法，鱼是整条的，所以林前进也没能尝一口。
甚至连这干烧红立是什么滋味都不清楚。
周砚就不一样了，虽然没上桌吃饭，但那一鱼十吃他一样都没落下。
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厨子啊。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再说了，这条大石斑鱼能上岸，他昨天可没少花力气。
他得尝尝才知道林前进这些菜做的怎么样，哪些是合他胃口，值得学习的。
凉拌鱼皮挺好的，不过周砚觉得林前进的这个凉拌鱼皮颜色有点太白了，缺乏了点食欲。
这道菜他已经标记了，回去试试加红油的拌法，做成香辣味的凉拌鱼皮，保留鱼皮的爽脆口感，在口味上往四川人的喜好去做调整，同时也能让整道菜看起来更有食欲。
反正周砚的收获不小，有种触类旁通的感觉，很多细节藏在烹饪过程中。
这种感觉是对着简略菜谱看没法比拟的。
林前进抱着手站在灶台前看周砚炒菜，笑着问道：“周师，客人都吃得差不多了，炒回锅肉上去还有人吃吗？这肉看着还挺肥的，像这种比较有钱的主家，吃东西都讲究少油少盐。”
老刘站在一旁，表情有点复杂。
他自然是不希望周砚做的太好，压他一头，让他以后的活不好干。
回锅肉、鱼香肉丝、圆子汤……这都是他的菜啊。
但在粤菜厨师面前，又不想周砚做的太差，让川菜被粤菜压一头。
老张就是干粤菜的，平时小姐和夫人就更偏爱粤菜。
这种复杂又拧巴的情绪，就挺难受的。
先前的干烧红立他也跟着学了点，也不知道成菜效果如何。
林前进还是太鸡贼了，让周砚在后边上菜，成就了他的一鱼十吃，但客人都吃饱了，哪还有什么胃口吃回锅肉和鱼香肉丝啊。
“段叔点名要我炒个回锅肉，那肯定还是得炒嘛，能不能吃得下，就得上了桌等客人评价了。”周砚把回锅肉盛出锅，笑着道：“这回锅肉啊，就得选这种三肥七瘦的二刀肉，纯瘦肉炒不出灯盏窝，也炒不出这种口感来。”
“是吧，老刘。”
“对，就得要二刀肉。”老刘点头，一个粤菜厨师还指点起回锅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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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两个佣人端着空盘子进来。
林前进随口问道：“刚上去的菜，客人反馈怎么样啊？”
刚上的菜就是干烧红立。
老张和老刘还有那徒弟闻声都看了过来，面露关切之色。
一个佣人笑着道：“好得很！上菜的时候客人都说吃饱了，吃不下了，结果这干烧红立上了桌，客人们一个比一个吃得欢，就连要下桌的孩子都重新坐好了。”
“我们家夫人最爱吃红立了，老张和老刘师傅变着花样做，对红立的要求那是相当高。但她尝过之后啊，也是相当满意，说这条干烧红立能当压轴菜，放在任何宴席上都是很出挑的存在。”另一个佣人接着道。
后厨一下安静了。
林前进的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压轴？
那压的就是他前边那一鱼十吃的轴！
这不光是对周砚这道菜的高评价，还做了一个对比。
他沦为了对照组。
林前进的徒弟张了张嘴，看着师父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得出来，这对他师父的打击还挺大的。
这事放谁身上也不好受啊。
刚刚还高高兴兴的调侃周砚呢，回旋镖就落到了自己脸上，啪的一声，可响亮了。
老张抿着嘴，默默别过脸去，虽然同是粤菜师父，但林前进今天来顶的是他的位置，那自然还是看周砚更亲切些。
老刘的表情则有点复杂，干烧红立得到宾客认可，这是川菜的胜利。
但周砚的菜做得这么好，那他以后怎么整？
“客人喜欢就好。”周砚倒是挺淡定的，从一旁的炖锅里把做好的红烧排骨盛出来装了三盘，跟佣人说道：“回锅肉和红烧排骨都好了，有劳了。”
两名佣人应了一声，端着菜便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