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豇豆种的好，没得啥子虫眼眼的。”周淼也是上前仔细瞧了瞧。
“对，要得就是这种豇豆，拿来泡豇豆安逸。”周砚点头，准备跟正在豇豆地里忙活的老农聊聊，要是价格合适，就要他这块地的了，看样子应该是种了不少的。
就在这时，地里钻出来俩人，其中一个穿着花衬衣短袖的中年男人开口道：“丁大爷，你这豇豆价格有没有得少嘛？你看，还是有些干瘪、长虫的，要是价格合适，我直接给你把今年的豇豆全包了。”
周淼小声道：“那不是黄小鸡。”
周砚也注意到了一旁没开腔的那个人，还真是黄鹤。不过他不是已经把豇豆泡好了吗？怎么今天又来甘江买豇豆？
地里正锄草的老农把锄头放下，从豇豆架子后边走了出来，短袖褂子敞着，头上戴着顶草帽，两鬓头发苍白，笑嗬嗬道：“黄老板，你们也不容易哦，这么热的天气钻到地里翻半天，帮我抓了几只害虫出来，辛苦了哈。”
“耶？！”周砚看清那老农民的模样后，眼睛瞪大了几分，这不是阿伟他外公丁三板丁爽吗？
过年的时候，周砚的版画就是从他这儿买的，他对这个乐嗬嗬的老头印象深刻。
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再次见到他了，而且他还种了这么大一片的豇豆，种的还这么好。
黄鹤和黄向平闻言，表情一僵，略显尴尬，那把拿在手里的豇豆也下意识的往下放了点。
“我看看。”丁爽向前一步，从黄向平手里接过那把豇豆，从中挑出一半道：“你们怕是没分清地界，跑到人家地里摘了一把豇豆过来，这些不是我的，你看嘛，种都不一样。”
这下二人更尴尬了。
“没得错哦，我就是你地里随便摘的嘛，就……就那边。”黄向平梗着脖子说道。
黄鹤没开腔，也没敢跟丁爽对视。
丁爽没跟他们争辩，把他说不是他地里的那把豇豆直接丢到了田坎上，笑了笑道：“你们先出个价嘛，价格合适我就卖，不合适就算了。”
黄向平说道：“八分钱一斤，我给你全包了，每天你把豇豆摘了给我送到嘉州我的泡菜作坊就行了。我看你这片地，一天摘个三四百斤不成问题。”
“八分钱？那是他们长虫眼那种通货的价格，像我这种没得虫眼，粗细均匀，肉厚籽少的，他们都是卖的一毛二的。”丁爽笑着摆摆手：“算球，你们这个价格不诚心，不用谈了。”
黄向平眉头微皱道：“八分不低了，今年豇豆大丰收，到处都是豇豆，我还是一次性给你收完，好省心嘛。你要是不卖，有的是人卖。”
“老丁，这是实话，今年的豇豆确实好种，八分差不多了，我兄弟要的多的嘛，给你包圆了。你这两亩地今年产个七八千斤，能卖五六百块钱呢，不少了，不然你还要到处挑着去卖更麻烦。”黄鹤帮腔道。
丁爽闻言皱了皱眉，还是摇头。
“丁大爷。”就在这时，猫在后边一直没出声的周砚开口喊了一声。
这一声招呼，把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才注意到周家父子俩。
“周砚？你们啷个在这里呢？”黄鹤惊讶道。
周砚笑着道：“黄老板哦，你啷个在这呢？这不是要泡豇豆了，我过来买豇豆的噻。”
“那你还是会找地方哦。”黄鹤点点头，心头有点犯嘀咕，周砚怎么知道跑甘江来买豇豆？是谁走漏了风声？
这可是他的自留地，每年来买豇豆都偷偷摸摸的，连店里的厨师都没几个晓得。
“周老板哦，好久不见了。”丁爽看到周砚，一眼就认出来了，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还不忘往后头看了两眼，没瞧见阿伟，方才作罢。
听到周砚是来买豇豆的，黄鹤和黄向平的表情明显紧张了几分，这是来竞争对手了啊。
周砚热情地跟丁爽道：“丁大爷，我今天过来买豇豆的，这一片看过来，当属你们家的豇豆长得最乖，条顺笔直，大小均匀，没得虫眼，肉厚籽少，比别家种的好太多了。”
丁爽听得眉开眼笑，一脸骄傲道：“是吧，我跟你说啊，我种菜的手艺就跟我刻年画的手艺一样，都是一把好手，远的地方不敢乱冲壳子，就甘江种豇豆的，那我肯定是状元郎。”
黄鹤和黄向平听完周砚的话，两眼一黑又一黑，这小子干嘛呢？哪有买东西先把人家往天上夸的？
“哥，这小伙子啥来头啊？”黄向平跟黄鹤低声问道。
“一个饭店老板。”黄鹤说道。
“那要不了几斤的嘛。”黄向平松了口气。
“那不一定哦。”黄鹤摇摇头，并不乐观，毕竟周砚可不是一般的饭店老板。
“你这个豇豆还没有定出去吧？”周砚又跟丁爽问道。
丁爽笑道：“还没有，前头摘了三轮去卖了，不过前边产量还没上来，接下去这几轮要更好些，一轮能摘个五百斤左右了，你要是买去泡豇豆，这个刚好合适。都是黄花大闺女，没有下聘的。”
“要得，那我第一批先订个一千斤嘛。”周砚开口道。
“要得，明天我就可以给你摘。”丁爽点头道。
“哎哎哎，老丁，我们先来的嘛。”黄向平闻言急了，周砚这一出手就是一千斤，而且说的还是第一批，那他后边还有多少批呢？
老丁这豇豆是种的不少，一整季能出个七八千斤，但那也是二三十天一共出这么多，而且最好的是中间那几轮的豇豆。
要是周砚一口气要了几千斤，他就算收到个尾巴，那也没得好大意思。
丁爽笑嗬嗬道：“黄老板，你是先到地里的，但你也没定的嘛。人家周老板爽快，直接跟我定了一千斤，那我肯定就给他了噻。好货不等人这个理，你当老板的人还懂不起吗？”
“那他还没有跟你谈价格的嘛。”黄向平一脸无语，周砚实在是不按套路出牌，价格都没问呢，就先订货了。
丁爽一本正经道：“谈价钱我们肯定要背着你们慢慢谈嘛，这么机密的事情，不好随便泄露的。”
“是这个理。”周砚跟着点头，差点没忍住笑，丁大爷平时肯定没少看书或者听评书。
黄向平张了张嘴，又感觉好像没啥反驳的理，语气弱了几分，语重心长道：“老丁，像我这样能给你包圆的大客户可不多哦，你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不然这么多豇豆，没那么好卖哦。”
“那不会，你看着这不就有老板找到地头来，一下子就买了一千斤走的嘛。”丁爽一脸骄傲道：“我老丁种豇豆这么多年，这青衣江边的豇豆卖不完，我的都卖得完的，不愁卖。你这八分的价钱，按通货来算，不算低，但要买我这个豇豆，那确实还是低了点。”
周砚笑着开口道：“八分钱啊？这豇豆随便都看得到一角的嘛，价钱确实低了点哈。”
他这几天在苏稽也了解了一下豇豆的价格，品相中等，有少量细筋和小虫眼的通货八分钱一斤，要的量多可以少一分，这种拿回去泡菜是要挑一道的。
一级货，就像丁大爷种的这个，顺直、无鼓籽、无虫眼的，价格就一毛到一毛二了。
就他这个货，大量拿，一毛钱一斤肯定是没问题的。
价钱在市场上是透明的，多逛逛，心头就有数了。
黄向平开的那个价格，属实是压得太低了，还想拿隔壁地里带虫眼的来压价。
可别小看那两分钱，七千斤豇豆，一斤两分钱，那就是一百四十块。
农民要从地里挣一百四十块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这等行径，周砚压根看不惯。
他这是出来给丁大爷擡价的。
要是黄鹤买豇豆，那他可能不好开腔，毕竟是合作伙伴嘛，又是黄莺他老汉儿。
但黄鹤的豇豆是已经提前买好了的，黄向平是谁他又不认识，相比之下，肯定是阿伟他外公要熟一些的嘛，人家上回还给他们送了年画的。
亲疏远近，周砚分得清。
“嗯，你要说一角嘛，那还差不多。”丁爽跟着点头道。
黄向平闻言气得鼻子都喷气了，拉着黄鹤就要走：“哥，我们再去别家看看，这一片全是种豇豆的，还买不到豇豆了不成。”
本来都快谈好了，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净捣乱。
“要得，再去看看嘛。”黄鹤点点头，“周老板，老丁，那我们再去逛逛。”
“要得，慢慢逛。”周砚笑着点头。
丁爽还给指路：“前头，还有那边，都是种豇豆的，你尽管去看嘛，看得起你们再回头来买，要有便宜又好的，我也不能拦着你们噻。”
周砚看着洒脱又自信的丁爽，忍不住想笑。
该说不说，老手艺人还是骄傲的，毕竟能把菜种成这种水平，也确实称得上状元了。
黄鹤和黄向平闷头往前走去，他们倒要看看别处是不是真找不到品质这么好的豇豆了。
等到两人走远了，丁爽这才看着周砚笑嗬嗬道：“周老板，你们来爪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