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那你们要把我们家卖掉吗？（6月票加更！）
周砚微微点头，这房子确实是挨着小院和饭店，长条分布，但也有个小院子，总体估摸着得有两百六七个平方，朝着滨江路这面则挨着吴记临江鳝丝。
吴记临江鳝丝要是把这房子拿下了，打通之后其实也不算是一个好店铺，面宽太窄，进深过长。
但这是增加店铺面积成本最低的方案，东大街和临江路上的铺子，一百多平就得五六千，而巷子里的老房子，价格要低得多。
像下边这套房子，一千块左右应该就能拿下，从外观就能看出它十分老旧，好几处瓦片破了都没修补，有的只是用薄膜简单遮盖，有的甚至直接放任不管。
而对于周砚来说，这房子如果拿下来，那可太好规划了。
靠近饭店这半段拿来做泡菜房，有个两百平左右就能做一个很大的泡菜房了，前边拿来做泡菜房的配套设施，比如洗菜池、出坯池等，空间非常足，简直完美！
一个顶级的泡菜房，是不会有酸臭味的。
就像他进管德宽大爷和张海师傅的泡菜房，闻到的是淡淡的泡菜清香，卫生环境搞得极其干净。
管路说道：“周老板，等你挣到钱了，就把隔壁这临江鳝丝的铺子也拿下来。要是以后生意好，直接在旁边扩建就行了。反正你这饭店是框架结构，墙都是可以敲掉的，一楼大厅多个两百平，都可以承接宴席了。”
“那整条街都是我的了。”周砚笑道，不过管路这思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真心是可以考虑一二的。
单独作为一个饭店进深有点过长，但拿来扩店确实刚好合适。
不过这样的话，泡菜房就得往后挪一挪，跟小院齐平，把空间预留出来。
周砚看到厨房处有炊烟在往外冒，跟管路问道：“管工，里边还有人住啊？”
“对，好像是一家三口，有个小姑娘，之前我们修院子，围墙还没有建的时候，见过几回，看着瘦瘦小小的，四五岁的样子。”管路点头。
“那好好的为啥要卖房呢？也要搬去蓉城？”周砚疑惑。
“不清楚，好像是急用钱，要不你自己去问问？我毕竟不买，也没好多问。”管路说道。
“要得，谢了啊管工，帮大忙了。”周砚再看了眼这房子，转身下楼去了，准备趁着现在人家家里有人问一嘴，先把价格了解清楚。
直接从饭店进小院，跟正忙着刨木板的老舅打了个招呼，周砚从小院大门出去。
出门就是巷子，宽度有两米左右，这是修房子的时候，周砚主动往后退了半米，特意让出来的宽度，再往前边，巷子的宽度又缩水到了一米五。
平时过个自行车不成问题，而且往里边再走一段就是死胡同了，倒也不存在来往车多的问题。
现在大家也没小汽车，自行车都算是大件了，周砚是因为考虑到了摩托车进出的问题，所以让了点路出来。
周砚正往巷子里走，旁边那房子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身材瘦削的女人提着一个网兜走了出来，网兜里装着两个饭盒。
女人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素花衬衣，长相清秀，一头齐耳短发，脸色有点苍白，两个黑眼圈非常明显。
门口石凳上，一个光头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烟，一开口，烟都往女人身上喷，扯着破锣嗓道：“小罗啊，你考虑好了没有啊？”
“咳咳……”女人咳了两声，下意识的往旁边退了几步，皱眉道：“吴老板，你开的价格太低了，我没法卖给你。”
吴强把烟头随手往旁边一丢，笑了笑道：“小罗，我跟你说吧，我开的价钱已经非常公道了，你要是答应的话，我今天就能把钱给你。
我晓得你肯定是急着用钱，才会把房子拿出来卖的。你这个房子藏在巷子里，房型又是长梭梭的，一般人也看不上的。”
女人闻言，提着饭盒的手紧紧攥着绳套，指节有些发白，眼神也是黯然了几分。
吴强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上前一步道：“小罗，你有啥子难处嘛，强哥我是有情有义的人，房子我给你买了，你要是真的还缺钱，我也不是不可以帮帮你。”
女人看着吴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又向后退了一步，冷声道：“我没得困难的，就是想把房子卖了重新买过，你不买就算了。”
说完，女人转身快步往巷子外走去。
“你好，我想问一下……”周砚面带微笑地开口。
“你们的价格太低了，我不会卖给你们的。”女人直接错身而过，语气决绝。
周砚：“？”
这是把他跟那死光头认成是一伙的了？
“不是，我跟他不是一伙的……”周砚试图解释一下。
但女人走得更快了，几乎变成小跑了，像极了受惊的小鹿。
周砚本来想跟上去问问的，见状只得作罢，要是一会道路上她喊一声抓流氓，那不完犊子了，成那死光头的替罪羊了。
看样子，这光头肯定是借着买房之名骚扰人家了。
周砚看了眼光头，眼里不掩嫌恶。
光头也注意到了周砚，重新点了根烟从巷子里出去，没说话，但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周砚挠头，本来想问问价，砍砍价的，结果被这光头给坏了事，连话都没能接上。
周砚正准备走，瞧见一个老婆婆提着一桶垃圾从巷子里往外走，连忙换上笑容上前道：“婆婆，跟你打听个事情，这个房子是不是要卖啊？”
这婆婆一头白发，估摸着有七十多岁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砚：“你干啥子的？问这个爪子呢？”
“吃根烟。”周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递了过去：“我住在这里的，听说隔壁邻居的房子要卖，我想问看噻，要是合适的话，我打算买下来。”
婆婆把垃圾桶换到另一只手提着，很自然地从周砚手里接过烟叼在嘴上，然后伸手去摸火柴。
周砚又连忙掏出火柴给她点上。
婆婆吸了一口，笑着道：“你啷个晓得我要吃烟呢？”
“你看着多潇洒的，肯定是烟酒都要整点噻。”周砚笑着道，他刚刚用洞察快速扫了一眼，这老婆婆的食指、中指指尖发黄，所剩不多的牙齿也发黄发黑，一看就是老烟民了。
“哎，要说潇洒，这条巷巷的老辈子里头，我马小兰排第二，没哪个敢说自己第一的。”老婆婆得意的笑了笑，看着周砚的院子道：“这院子和后头的饭店都是你的啊？那你是大老板的嘛，邱太太的房子你都买的走。”
“啥子老板哦，借钱买的。”周砚笑道。
马老太摆摆手：“那你还要买少华他们这个房子啊？年轻人，够住就差不多了嘛，买这么多房子，你还不是只能睡一张床。
不要这山望那山高，那山没得这山牢。借那么多钱，晚上怕是睡不戳哦。”
周砚笑着道：“我就问看，价格合适才说买嘛，贵了我也买不起。马婆婆，你晓得他们为啥子要把房子拿出来卖不？打算买好多钱呢？”
马老太说道：“为啥子拿出来卖我不晓得，不过打算卖好多钱，我昨天倒是听他们说过一嘴，说是想卖一千八。”
“一千八啊？那卖的不便宜哦。”周砚眉头一皱，他之前从黄鹤手里接盘的破瓦房花了六百块，也有两百个平方。
当初黄鹤是花了八百买的，那都算是高价买的了。
这房子虽然比那破瓦房要好点，主体结构还在，也能住人，但要在这巷子里，这样的户型，喊价一千八，那也确实还是高了些。
“你这个房子好多钱买的嘛。”马老太问道。
“六百。”周砚说道。
“六百啊？这么便宜？”马老太闻言嘀咕道：“不是说方老三八百卖的吗？”
老太太叼着烟，提着垃圾走了。
周砚看着面前挂着锁的门陷入了思索。
这房子他的预期价位是一千二左右，最高到一千五。一千八是高了点，但如果真要跟那死光头竞争，多的这三百该掏还得掏。
这房子对于一般人来说，就是一个藏在巷子里的老房子，但对他来说具有位置上的独特性，是目前来说泡菜房最好的选择。
当然，要是能砍价的话，那肯定也得砍一砍。
毕竟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到时候把阿伟带来，不行就给人磕一个。
砍下来的钱，请他去马楼家吃炸串，马楼那又能打个折。
价钱大概有数了，周砚回到院子里。
“问到价了吗？谈得怎么样？”管路刚跟木工谈完事，瞧见周砚进门，关切问道。
“刚好碰到隔壁那光头在问价，人家以为我是一伙的，跑得飞快，都没能搭上话。”周砚摇头，略带无奈道。
管路鄙夷道：“那光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色批一个，昨天他婆娘才跟他大吵了一架，说是他跟店里的服务员眉来眼去的，后来把服务员都开了三个。”
“一次开三个啊？那确实是老色批没错了。”周砚也一脸鄙夷，问道：“他们家生意怎么样嘛？”
管路说道：“生意还可以，斜对着码头的嘛，那老板娘天天站门口吆喝，喊‘嘉州特色，临江鳝丝，不吃就白来了！’
还真有游客吃她这套，本地人吃的少，回头客不多。甚至还经常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去他们家吃的，听说外国人还是另外的价钱呢。”
“那还是给他们找到方法了呢，专烧外地游客。”周砚笑道，守着码头这个位置，机会确实要更多一些。
自从1983年，国家公布峨眉山和嘉州大佛为第一批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之后，嘉州这边也跟着修缮大佛、步道和配套食宿，游客量稳步上升。
就连外宾也是逐年增长的。
外宾多是有钱的国家过来的，舍得花钱，有些饭店还准备了两份菜单，一份专门拿来敲外宾棒棒的。
毕竟现在旅游业还归外办代管，连旅游都没有，产业还没有成型，乱象肯定是会有的。
不过上次周砚听林叔和田辉聊天，提到过一个事情，明年嘉州这边可能要挂牌市级旅游局，还是S省第一个挂牌的，政府正在积极推进把旅游变成地方产业。
而且，接下来应该还会有一系列的配套动作，力求提升游客来嘉州旅行的体验，从而促进他们的消费。
对于周砚的新店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该说不说，后世嘉州旅游业能够做得如此红火，和布局早、且始终落地执行也有很大关系。
周砚跟管路说道：“管工，你这两天帮我盯着点，如果有机会遇到隔壁房东，你帮我说一声，就说我有意向买他们的房子，价格可以面谈。”
“要得，要是我能碰到的话，我肯定帮你说。”管路点头。
“老舅，走了啊。”周砚跟赵铁军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回去了，等他回到饭店，都已经六点钟了。
豇豆已经洗好，用一张竹编的大晒簟晾在门口到河堤的坝子上。
五百多斤，铺开之后老大一片了。
出坯之前先晾一晾，可以晾掉一些多余的水分。
周砚上前看了眼，水分已经干了，而且表面也有点皱巴了，晚上再晾一晚，明天就可以出坯。
上楼换了身衣服，周砚转身进厨房忙去了。
孔国梁和丁梦下班回了家，拿到了门卫室的菜，看到阿伟留的纸条后，提着卤肉，连夜就着急忙慌的杀去了甘江镇。
“姐！不是我不愿意说，是妈不让说的嘛！”
“玉莲，你说话啊，你可以给我作证的嘛……”
“哎哟，姐你轻点，哪个回娘家还提竹条回来的嘛！”
丁梦提着一条细竹条，抽的丁洪满屋子里乱跑。
孔国梁、丁爽、沈玉莲老实巴交的站一排，欲言又止，但最后都忍住了。
尤其被几次喊到名字的沈玉莲，已经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何书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嗬嗬的看着这一幕。
“呼……”丁梦有点打累了，没有继续撵丁洪，冷声道：“再有下回，妈老汉儿有啥子情况你敢瞒报、误报，劳资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丁洪连忙摇头摆手，一家那么多人，挨打的就他一个，别个一腔都不开，人情冷漠，太惨了。
“你们呢？”丁梦又看向了其他人。
孔国梁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也是刚知道。
丁爽连忙摇头。
沈玉莲老实巴交站那里：“姐，你打了丁洪，就不能打我了哦。”
“不打了。”丁梦没憋住笑，把手里的竹条往旁边桌上一放，从包里提出一袋卤猪头肉，“来嘛，吃饭，这是阿伟他们店里老板做的卤猪头肉，味道好得很。”
“你们一个两个，还不如阿伟靠谱，晓得第一时间通风报信。”
“阿伟这个家伙，我就晓得他不值得信任。”丁洪龇牙咧嘴地坐回到桌旁。
“你倒是忠诚哈。”丁梦看了他一眼。
“以后我一定第一时间上报，忠诚。”丁洪连忙坐直了身子，这个年纪，还是怕姐啊，血脉压制太黑人了。
丁梦给何书珍碗里夹了一块猪头肉：“妈，明天我跟国梁再带你到市里医院看看嘛，不要耽误了。”
何书珍摇头道：“没得事，卫生院都说问题不大了，让我好好休养，不要乱动，跑一趟嘉州那么远，颠来颠去，反倒给我颠出问题来。”
丁爽闻言也开口道：“梦梦，你妈这话说的对，我们这个岁数了，骨头是脆的，没得法。晓得你孝顺、着急，但伤筋动骨一百天，这都熬过去二十八天了，就让她静养嘛。”
“老汉，我就是不太放心……”丁梦说着眼眶就红了，她刚刚在家看到纸条，心慌了一路，到了家里看到老太太笑眯眯的在椅子上坐着，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这才抽空打了顿弟弟。
“丁梦，我觉得这个事情，关心则乱，骨折嘛，就是要养，接下来我们每个星期都来看妈，给她买点补钙的。”孔国梁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丁爽：“老汉儿，这点钱你拿着，每天都给妈买根筒骨回来炖汤喝嘛，受了伤要多补充营养。”
“不要你的钱，我们今天卖了豇豆，买了个好价钱，有钱。”丁爽摆手。
“你有是你有，我和丁梦给的是我们的孝心。”孔国梁把钱塞到了丁爽口袋里。
丁梦看了眼孔国梁的钱包，跟着说道：“对，老汉儿，你收着给妈多买点肉吃，你看她就是太瘦了。”
丁爽推脱不过，只好点点头：“要的嘛，你们这么有孝心，我就不推了。”
“你们钱要留着给阿伟找媳妇的嘛。”何书珍也说道。
“阿伟不得慌，他现在跟着周砚干，工资比我都高了。”孔国梁笑道。
“对了，梦梦，有个老板叫黄鹤，你们认得不？”何书珍开口道。
“黄小鸡？妈，你们啷个认得他呢？你们的豇豆不是周砚收的吗？”孔国梁有些意外。
丁爽说道：“周砚收了一千斤，然后黄鹤他们把剩下的全包了，给了个好价钱，一毛钱全收走，这一季豇豆种下来，收益还是可以的。”
“今年豇豆大丰收的嘛，我刚刚一路看过来，都挂满了。不光是甘江，沿途过来几个乡镇，豇豆和二荆条今年都挺好的，能卖到一毛，确实是好价了。”孔国梁有些意外：“黄小鸡这么精明的人，能给这么高价？”丁爽道：“不是通货，是选过的，有虫眼、短的，全部给他选了，称好多，实得好多。”
孔国梁点点头：“一级货，这个价钱倒也差不多，但他能给你包了，还是划得住，后头不用另外再找人收了。”
丁爽点点头：“就是，这个价钱还是周砚给我擡上来的，本来昨天他们想八分钱一斤给我收了，我当时想着能谈到九分就干，通货给他。
周砚这人厚道，我说八分，他自己给我提到了一角钱，所以我就精挑给他，不能让年轻人吃亏嘛。”
丁梦说道：“周砚这人是这样的，人品没得说，做菜、做生意厉害，做人也大方。阿伟从乐明出来跟着他，工资直接给他翻倍了，每个月还有奖金拿。”
何书珍接话道：“你别说，今天阿伟中午给我们做了顿饭，他炒的回锅肉水平比国梁要高些了，他做的圆子汤比丁梦做的还要好吃，他说都是周砚指点的。”
丁爽、丁洪、沈玉莲三人同时点头，对何书珍的评价表示认可。
“啥子？”孔国梁一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丁梦跟着摆手。
一人痛失一道拿手菜的两人，都不愿意接受现实。
“中午黄小鸡不会也在家里吃饭了吧？”孔国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吃了阿伟做的菜？”丁梦也问道。
丁爽点头：“对头，他吃了阿伟做的菜之后，看得出来还是挺满意的，夸他回锅肉炒的不错，圆子汤有周砚八九分功力了。”
“哎呀，难得黄小鸡嘴里还吐得出象牙哦。”孔国梁乐了。
“这个评价确实不低哦。”丁梦也是有些诧异，黄小鸡之前对阿伟还是比较有敌意的嘛，没想到还能给出这样的评价。
“梦梦，阿伟是不是喜欢黄鹤家的女儿嘛？”何书珍问道。
“妈，你包青天啊？这都看出来了。”丁梦有些吃惊。
何书珍笑道：“今天你老汉儿跟黄鹤谈价钱，阿伟就在旁边瞄着，本来你老汉儿都准备答应了，阿伟上来就给你老汉儿跪了，求他给便宜一分钱，硬是让黄鹤给他欠了个人情。”
“这石头开窍了啊，跪的是自己外公，还让黄小鸡欠了个人情。”孔国梁乐了，颇为欣慰。
丁梦闻言也笑了：“还有这种事啊？不过，我啷个觉得有点熟悉呢？”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孔国梁。
孔国梁起身就走：“这卤猪头肉下酒安逸得很，老汉儿，我整点你那个泡酒嘛。”
飞燕酒楼，饭店刚忙完，赵淑兰盘着账，突然扭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黄鹤道：“你今天早上又跟向平跑去买豇豆了？买到合适的没有嘛？”
黄鹤点点头：“买了，都订的差不多了。昨天不是跟你说有个丁老头的豇豆种的好，没得虫眼嘛，周砚抢先要了一千斤。我们今天先去他家里的，你猜我碰到哪个了。”
“周砚？”赵淑兰道。
黄鹤道：“那个方脑壳的阿伟。”
“阿伟？他跑去爪子？帮周砚收豇豆？”赵淑兰道。
“那丁老头是他外公，他去看她腿骨折的外婆了。”黄鹤说道。
“这么巧啊？那你喊他帮忙讲讲价没有？”赵淑兰乐了。
“我没喊，但他给他外公跪那了，求他外公给我便宜一分钱。”黄鹤一脸复杂。
“一分钱啊？不至于吧？”赵淑兰笑得更灿烂了，“这小伙子倒是实在哦。”
黄鹤翻了个白眼，“我也想不到人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都没开腔，莫名其妙就欠了个人情，价格是便宜了一分，但我感觉被摆了一道。关键是，这一分钱还是帮别个讲的，又不是我去买豇豆。”
赵淑兰笑道：“向平是你的好兄弟的嘛，一斤省一分，算下来也是好几十呢。”
“账这样算是没得错，那丁老头看着也是个咬卵强，确实不太好讲价，反正就是这样子的，把我都整神了。”黄鹤叹了口气。
赵淑兰还是觉得好笑，又随口问道：“你们中午在哪里吃的？”
“丁老头家吃的，方脑壳煮的。”黄鹤道。
赵淑兰闻言来了兴致，看着他问道：“阿伟下厨啊？他厨艺怎么样嘛？跟我们饭店后厨那些青年厨师比起，水平如何？”
黄鹤略一思索道：“做了四菜一汤，盐菜回锅肉炒的不错，水平跟我们饭店的主厨也差不了太多了，鱼香肉丝为了讲究他外婆口味做的有点偏酸，但火候和刀工还是不错的。
拍黄瓜和虎皮海椒没啥子好说的，倒是最后那道圆子汤，有周砚八九分功力了。”
赵淑兰眼睛一亮：“那不是挺厉害的？照你这么说的话，要是放在我们饭店，那不是青年厨师中第一档的水平了？”
黄鹤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可以这么说，周砚还是厉害。”
“阿伟炒的菜，不是阿伟厉害吗？”赵淑兰笑了，“你不能光看到周砚厉害，也要看到其他年轻人的优秀嘛。
孔派三代出了一个宋博，一路直升到了首都操办国宴，但还是有像方逸飞、许运良、罗汉这些同样优秀的厨师嘛。”
黄鹤说道：“我是说周砚带人厉害，那方脑壳在乐明跟着孔国栋能学到个啥子嘛，最后就是菜刀盘得好。倒是去了周二娃饭店，跟着周砚练出了两手绝活。”
赵淑兰微微点头：“你要这么说，也是这个理，孔派还是人才辈出，就连阿伟都值得关注了。”
“你不要太关注他嘛，你这样我害怕。”黄鹤看着她，神情复杂。
赵淑兰继续打算盘：“你管得宽，这小伙子也喜欢吃酸李子，能跟我吃到一桌去。”
第二天早上，周砚喊周宏伟给介绍六个靠谱的棒棒，帮他擡三坛母水到苏稽去。
宏伟还是靠谱，人下午就来了，骑着自行车来的，俩人一组，拿绳子和棒棒固定好后，擡着两百斤的泡菜坛往嘉洲去，送到了张海家里。
十公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
周砚提早在周海家里等着了，院子里的坛子晾干之后已经用高度白酒消过毒，留了三个在外边，其余的全部擡到房间里间隔着摆好了。
六个棒棒，擡得满身大汗。
“来，师傅们，帮忙擡到泡菜间来，辛苦了，外头坐着歇会，喝点凉茶。”张海招呼道，让棒棒把泡菜坛放下，立马招呼他们出去喝凉茶，顺便就拿拖把把地上的汗水给拖干净了。
注重泡菜间卫生的习惯，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了。
为了防止路上坛沿水晃进坛子里，周砚提前把坛沿水全都弄干了。
张海拿来了一块干净毛巾，先把坛口全部仔细擦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泡菜坛，拿起手电往里一照。
“哎呀！这盐水整的相当漂亮！颜色清透，一点都不浑浊。”张海连连点头。
“确实好漂亮，颜色相当清亮了，但闻着香味还多浓的。”朱明芳中午回来的早，看过之后，也是赞不绝口。
笑着说道：“周师，你这天赋比你师父好一万倍，回头你好好教教他啷个泡泡菜。”
“要得。”周砚笑着点头。
张海拿了一个小勺，舀了一点泡菜水到小杯里，先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嗯，不错，半年养出了这么好的老盐水，你这水平，不在我之下啊。”
“我尝尝。”朱明芳抿了一小口，跟着点头道：“嗯，是不错，盐分也刚好合适，非常清爽，一点异味都没得，养的比我好。”
“两位大师过奖了，我还要向你们多学习。”周砚连忙摆手。“这泡泡椒的盐水你来调，还是我来调？”张海看着周砚笑着问道。
“还是我来嘛，调盐水是体力活，不能把张师累着了。”周砚连忙说道。
张海说道：“那一起嘛，我负责打水，你来挑水，十个坛子，调五坛盐水出来就行了，够用。
锅早上我就刷出来了，我们家有两口大锅，这会已经有两锅凉开水在锅里了，先把他们装坛，再重新烧两锅。”
“要得。”周砚点头，拿着张海给他的木桶往厨房走去，一口气提两桶。
周砚让人挑上来的三坛是老盐水，用来作为母水调制新盐水。
一坛子老盐水，可以调制出三坛半的新盐水，其中老盐水占比30左右刚好合适，调制出来的新盐水味道也会比较醇厚。
泡菜都是用老盐水调制的新盐水来泡的，风味足，老盐水也才够用。
来的路上，周砚还去供销社买了一箱川盐，四川人做泡菜，就得用川盐。
周砚挑完两锅水，出来的时候棒棒们也休息的差不多了，给院子里三个空坛子套上绳子，准备挑回到苏稽去。
“师傅，你们把空坛子挑回去，我妈会把工钱给你们，辛苦了哈，我还要忙一阵。”周砚交代道。
“要得。”众人应了一声，挑着空坛子走了，脚步轻盈了许多。
这来回两趟，周砚给的是两块钱工钱，都是宏伟给他找的靠谱老师傅，老盐水确实没撒出来，活干得漂亮。
没办法，路况太差了，只能靠人挑，啥车都不靠谱。
周砚挑了井水下锅烧着，煮沸之后还得晾凉了才能入坛。
朱明芳笑着进了厨房，跟周砚道：“周师，这边我帮你守着就要得，你忙你的去，这天气，要放到晚上才能凉。”
张海站门口，也是笑着说道：“就是，你忙你的，你刚刚调那两坛我看明白了，我等会就按你那个盐的比例给你调。”
“要得，张师，朱师，我还真有点事情要去办，那这边就辛苦你们了。”周砚还惦记着那房子的事，打算再转过去看看，昨天没碰到人，今天再去碰碰运气。
周砚从厨房出来，转到摩托车那，从背兜里拿了一个油纸袋过来，往厨房的餐桌上一放：“张师，今天给你带了点卤肥肠，还有点卤素菜，你们晚上添个菜嘛。”
“周师，啷个天天都带卤菜哦，这多不好意思嘛。”朱明芳有些不好意思道。
“张师说不收钱嘛，那我带点卤菜也是应该的。”周砚说道。
朱明芳笑着道：“你做的卤肉真好吃，昨天他把孔二爷他们喊来一起喝酒，一个个都喝美了的。”
“卤肥肠啊？这可真是我的最爱，我先尝一块啊。”张海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拿了双筷子，打开袋子夹了一块卤肥肠喂到嘴里，吃得两眼放光，咽下之后，赞叹道：“这个肥肠卤得太巴适了，油香油香的，偏偏又肥而不腻，这老卤水太好了，火候控得也一流！”
“嘿嘿，张师喜欢吃，下回还给你带。”周砚笑着道，就喜欢老辈子这种直率的表达。
张海说道：“要得，那周师十号早上过来接我嘛，昨天我已经托人带话了，我们九点不慌不忙过去。等他们摘好、挑好了，直接去拿货就行，不满意的当场给她们踹河里。”
“这么暴躁吗？”周砚乐了。
“开玩笑的，乡里乡亲，还是要低调点，免得他们背后头涛我。”张海笑道，给周砚送出了门。
周砚骑着摩托车直奔东大街，摩托车刚停饭店门口，便瞧见管路和赵铁军表情凝重地搀着一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从饭店里出来，男人表情有些痛苦。
“管工，老舅，张师啷个了？”周砚见状，关切问道，男人正是工地木工负责人张师傅。
管路瞧见周砚，连忙开口道：“周师！你来的刚刚好，张师脚被钉子扎了，我说送他去医院消下毒，包扎一下的，你摩托车快些，你送他去要得不？我骑着车马上跟着过来。”
周砚闻言是扎了钉子稍稍松口气，不算大事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要得，扶上车嘛，去哪个医院？”
管路说道：“就去嘉州人民医院嘛，钉子是锈的，还要打个破伤风针，天气热，怕感染，清创也要做好。”
管路从设计院出来，在伤情处理方面还是做得非常严谨的。
“要得。”周砚应了一声，人民医院在白塔街那边，前段时间周砚骑着摩托车载着夏瑶大街小巷乱逛，嘉州市区的重要地点基本上都摸熟了的。
张师傅被搀扶着上了车，解放鞋已经被鲜血浸湿，上车的时候碰了一下脚，疼得龇牙咧嘴。
“张师傅，扶着点哈，我马上送你去人民医院。”周砚说了一声。
“要得，伤是小伤，疼是钻心疼，让老板见笑了。”张师傅一头冷汗，尴尬的笑了笑，“今天硬是老把式打梦脚，翻黄棒了，不晓得哪个丢了个带钉子的板子在哪里。唉，也是我自己没长眼，怪不得别个……”
周砚宽慰道：“张师，天天在工地干活，难免的嘛，去医院打个针，休息几天就行了。”
不到一公里，周砚骑着摩托车三分钟就到医院了。
周砚跟门卫说了一声，把车直接骑进了医院，停在了急诊门口，把张师傅搀扶下来，跑进去借了个轮椅出来，让张师傅坐下。
管路骑着车也到了，喘着粗气快步过来：“还是摩托车快啊，这点路给我都骑得累安逸了。”
“管工，还是要多锻炼哦。”周砚推着张师傅往急诊走。
管路拿着证件去挂号，然后把张师傅推到一旁的清创室去清创上药打针。
看得出来，这些流程他都跑的非常熟练。
管工地的，这些事情都是难免要遇到的。
周砚就是个司机，没他啥事就从急诊出来了，准备去外边透透气，结果在门诊大厅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瘦削身影，抱着一个小姑娘从门诊大厅走过。
熟悉的短发，瘦削的身形，正是昨天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房东。
周砚眼睛一亮，本来他是打算去东大街找她的，没想到在医院碰上了。
犹豫了一下，周砚还是跟了上去。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姑娘，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瘦巴巴的，头发枯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眼睛很大，但不是很有神采，不时咳嗽两声。
这时候女人就会用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妈妈，朵朵没事儿。”小姑娘反倒宽慰起她来，声音有点沙哑。
“好，妈妈知道朵朵最坚强了。”女人应了一声，鼻音有点重，抱着孩子偷偷抹了抹眼泪。
这一刻，周砚大概猜到女人为什么要卖房子了，多半和这个孩子有关。
“妈妈，你刚刚看到门口有个奶奶在卖蛋烘糕了吗？闻着好香啊”
“以前奶奶做的蛋烘糕也是这么香的，可是奶奶住到地里去了，我就吃不到了。”
“嗯，妈妈……过两天给朵朵买。”女人应了一声。
“我不吃，我闻一闻就好了，我知道妈妈也没有钱钱了，都怪朵朵生病了。”
“不怪朵朵，医生说了，只要做一次手术，朵朵就能好了，妈妈和你老汉儿很快就能凑够钱带你去蓉城做手术了。”
“那你们要把我们家卖掉吗？”小姑娘看着女人问道。
女人愣住了，吸了吸鼻子道：“谁跟朵朵说的？”
“昨天朵朵睡觉的时候，听到妈妈跟外婆说话了，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们的家卖掉啊？”
“朵朵，那是房子，不是家，有你在，爸爸妈妈在哪都是家。”
“可是……”
周砚看着他们进了病房，脚步也随之停住，看了眼门口牌号，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向着大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