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区区五十两,你妹妹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王子胜媳妇太生气了,“仁儿可是他亲侄子。她还是王家的女儿吗?亲侄子命悬一线。他只给五十两半块人参。这是看不起谁呢?”
王子胜:“……”
看不起谁?看不起他呗。
“过几天我再去找她,现在是仁儿的药重要。”
“可这半颗人参……”
“够他今天吃了。”
王子胜的脸色难看起来。
“你朝我发什么火?”
王子胜媳妇大怒,“都怪你。要不是你常常去青楼,儿子跟着你学坏了。他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失于调养?怎么会到现在连个孩儿都没有?”
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以前她是没胆子这样跟王子胜干的,可是如今……
“要不是你打他,他又怎么会受这么大的罪?这要是打坏了,你去跟王家的列祖列宗请罪吧。”
她对得起王家。
“你你……”
王子胜气疯了,恨不得把这疯婆娘按起来打一顿。
可是不行,他的心确实是虚着的。
贾赦、贾政都有孙子了,只有他……
大哥也一再的交代他,让他少带仁儿去那些地方玩。
“你现在怪我?你早干嘛去了?”
王子胜大声嚷嚷,正要再说什么,王子腾媳妇已经到了,“老二,你在胡说什么?还嫌这个家不够乱是不是?”
再吵下去,他们肯定又要怪她相公了。
“这人参的品质不错,二弟妹,我们赶紧给仁儿用上吧!”
王子胜媳妇恨恨的瞪了一眼相公,跟着大嫂一起回去弄药了。
“弟妹,男人都要面子。”
王子腾媳妇一边走一边劝她,“仁儿这样,他心里也不舒服。要我说都是那些狗奴才,是他们下手没轻没重的。”
对对对,都是那些个奴才的错。
王子腾媳妇不敢怪始作俑者的大哥,怪自家相公也没用,那就只能怪那些个奴才了。
“来人,把给大爷用板子的奴才都给我拉进这里,狠狠的打。”
她的仁儿在受罪,他们凭什么舒服的躲着?
于是没一会王仁的院子就热闹了起来。
管二和丁源鬼哭狼嚎,“二老爷,二老爷救命啊,是您说打不好大爷,就我们替着的。”
“放屁,还敢冤枉爷。”王子胜哪里能承认那些话,“给我打,狠狠打。”
他一肚子的邪火,还没地方放呢。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你们都没吃饭吗?”
眼见这些奴才阳奉阴违,打的扳子软绵绵的敷衍他,王子胜冲过去,一脚踢开其中一个。抄起他的板子,就往丁源身上使劲的抡。
没人敢劝。
丁源剧烈挣扎,惨叫连连。
王子胜的手上没轻没重,他不仅打他屁股,还敲他大腿,打他后背,反正怎么方便怎么来。
夏天衣裳薄,片刻功夫,丁源身上满是血迹,刚刚还挣扎不已的他,在王子胜又一板子敲到腰上时,惨叫一声没动静了。
“二老爷,二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呀!”
管家感觉不对,连忙出声制止的时候,王子胜心下一惊,扔掉板子。
“拖出去给他们叫大夫。”
他打丁源的时候,管二也被小厮们打的够呛。
管家不敢耽搁,一摆手,众小厮急忙拖着二人离开。
但此时的王家没钱,能请什么好大夫?
半晌后,管家脸色难看,又急匆匆的跑来,低声跟王子胜道:“二老爷,丁源的腰椎断了。”
什么?
王子胜心下剧跳。
怎么就断了?
“请来的大夫说他治不了,连药都没给开。”
“拿五十两银子给他家吧!”
真是越没钱越糟钱。
王子胜摆手,“知道怎么做吧?”
“二老爷……”
管家为难,“五十两银子只怕不行。”
如果丁源真的犯了错,是小厮们没轻没重打的,那也就罢了。
可现在是二老爷亲自动手啊。
如今这府里谁能服气?
虽然丁源是家生子,可是,这是一条命啊!
传出去,不仅于王家声名有碍,这要是倒霉,再被哪个御史知道了,参上一本……
“这事得封口。”
不仅要封丁源家人的口,所有看到的小厮,也都得封口。
他是警告了大家一顿,可是,老爷不在家,二老爷尽胡来,大家的月钱都已经有两个月没领着了。
虽然都是家里的奴才,没月钱,也得好生干活,可这有钱干活跟没钱干活,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啊!
再说了,丁源那伤是真的活不了,物伤其类之下,说不得真的有人在外面胡说。
“行了行了。”
王子胜知道管家说的有道理,烦躁的转了两个圈后,到底道:“去库里再拿件好点的东西当了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他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王子胜心痛的捂胸口时,却不知道,远在哈密卫的史鼎已经收到贾赦和史鼐的联名书信,里面周瑞夫妻的口供更是让他心情沉重。
不管怎么说,能在军中站稳脚跟,他还是沾了姑母的光。
王家……
这是要吃掉他们几家吗?
周瑞夫妻的口供,本就让人触目惊心了,但是,这里面一定还有他们不敢说的。
这样的王子腾,能帮他换防吗?
一想到他惦记着换防,哈密卫该有的补给,都被王子腾忽悠着先供给了其他卫所,史鼎就忍不住一拳砸到了桌上。
王八蛋,敢骗他?
他拿过一张信纸,很快就写了一封异常强硬要补给的信。
“……大家兄弟,我不求哥哥多加照顾,可该我哈密卫的东西,哥哥也不能扣着,给别人做人情吧?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哥哥再把兄弟我当傻子耍,那兄弟就只能请太上皇和皇上以及兵部的几位老大人做主了。”
信写完了,盖上印鉴,史鼎大喝一声,“来人,三百里加急,速送安定卫行辕交王子腾王大人。”
安定卫离曲先卫、肃州卫都不是很远。
重兵在此,可以四处支援。
王子腾暂时就巡边在安定卫。
在边城想要收拢上下人心,光给军饷是不行的。
这等苦寒之地,想要下面的士兵听话,一声令下嗷嗷的给你上,除了棉衣,最重要的就是吃食。
哈密卫责任最重,按理肉食供给等,应该是优先的。
但史鼎想换防,有求于他,王子腾就拿哈密卫的一些补给,先收买曲先卫、阿端卫等卫所。
他想的很好,过段时间宽裕了,再往那边送一些,却没想……
在行辕看到史鼎的这封信,王子腾的眉头紧蹙。
这个家伙是吃错药了吗?
史鼎是儒将,可不是军中那些滚刀肉似的大老粗,他说这话……
王子腾拿着信,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才朝心腹手下王保道:“最近京中是不是有信去了哈密卫?”
“这?属下去查!”
京中有信去哈密卫多正常啊!
忠靖侯史鼎可是史家人。
“赶紧的。”
王子腾略有后悔。
应该查查给史鼎的信才是。
所有到哈密卫的东西,都要先经过安定卫。
他不应该怕麻烦啊!
贾家若是一再的拿妹妹做的那些事说话……
王子腾坐到了椅子上,很疲惫。
原先最省心的大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拿过一张空白信纸,斟酌着,怎么诉苦,才能让史鼎安稳一点。
不同于贾赦、贾政之流,他和史鼎可都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如今的。
他们应该相扶相守才对。
王子腾还没想好怎么写,才能让史鼎对他多一份同情一份恻隐,王保就回来了,“大人,京中往哈密卫的信,一共有四封,两封都是给史大人的,不过,其中一封据说极厚。”
王子腾霍然张目。
他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没死的周瑞夫妻。
两个背主的奴才。
王子腾想到怎么写了,拿起笔,洋洋洒洒就写了两张纸。
“附上五百两银票,速寄哈密卫。”
王子腾知道史家兄弟都看不上贾政、贾赦。
不过,相比于贾政他们更看不起贾赦。
贾家老太太如今糊涂了,看到妹夫贾政失官,又迅速偏回了贾赦……
哼,这经得起讲究吗?
京城,荣国府,贾母还不知道王子腾要在娘家侄子面前如何编排她。
进入八月之后,三场雨下来,温度迅速下滑,现在正是去白马寺祈福的好时候。
她忍不住又叫了贾赦。
“你二弟这个样子,许是冲撞了什么。”
她不好说,是家里冲撞了什么。
荣国府只有二房倒霉了。
琏儿的官做得很好。
“你选个好日子,正好带上孩子们,一起去白马寺松快松快。”
“……是!”
贾赦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白马寺而已。
老娘想去,那就去呗!
“不过,琏儿媳妇的身子渐重,要不她就留下看家吧!”
“也好!”
只要能去白马寺给二儿祈福,其他都是小事。
贾母当场应下,“回头,你也跟东府说一声,大家一起热热闹闹才好。”
“诶”
贾赦应下了,正要再说几句哄她的话,就见鸳鸯急匆匆的过来。
“老太太,老爷,王家大太太和二太太递了帖子,说是要来看望琏二奶奶呢。”
什么?
母子两个对视一眼,心情都有些沉重。
王熙凤自小也是跟着两个婶娘长大的,如果……
“凤丫头自己知道了吗?”
“门房先报给了二姑娘,”鸳鸯道:“二姑娘让过来讨老太太示下。”
贾母:“……”
二孙女做得很好,但她暂时不想替孙媳妇当这个家啊!
可是让人报给凤丫头,万一那两个人过来,刺激到她,伤到她肚里的孩子……
“打出去。”
贾赦更担心他的孙子,没有犹豫的道:“就说老爷我说的。”
王子胜不出面,改成让娘们出面了?
当他是傻子吗?
“……是!”
看到老太太没有其他的话,鸳鸯犹豫了一下,到底出去了。
“让人再查一下王家最近有没有事吧!”
贾母叹了口气,又吩咐儿子一声。
“是!”
贾赦也坐不住,“儿子这就命人去查。”
他急匆匆的去忙了,一点也不知道的王熙凤,正在宁国府和尤本芳一起坐在天香楼上,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闲话家常。
贾琏昨天带了一只鸡回来。
一家子都在老太太那里喝了碗鸡汤,别说,就是感觉比他们自己家的味道好。
“宝玉昨儿又得了于先生的夸奖。”
这不仅是堂弟,也是表弟呢。
王熙凤没嫁过来时,就常往贾家玩,等于是看着宝玉长大的。
这些天,这个孩子的遭遇,实在让她揪心的慌。
如今终于好了,王熙凤都放下了一段心事,“我看他这几天连笑容都多了些。”说着,她抚了抚微微显怀的肚子,“他昨儿还拿着书本,对着我的肚子读了半天的书,说以后,要尽量养成习惯。”
说到这里,她笑得特别灿烂,“这样孩子一出生,就能是小才子小才女。连林妹妹都说这个办法好,说他们林家也有这个传统。”
“哈哈哈!”
这不就是胎教吗?
怪不得林家出才子才女。
尤本芳大笑,“那你可得看好琏二弟,让他以后下值了就读给你听。”
“哪用得着他?”
王熙凤其实是有些嫌弃的,“他自己就不是个爱读书的,万一读错了,我也不知道,那不是误了孩子吗?”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所以啊,我已经跟宝玉和林妹妹她们说好了,以后他们每天轮着给我读一刻钟的书。他们长得好,声音好,哪怕听不懂呢,也是快活的。”
尤本芳:“……”
就挺服的。
“林妹妹还常常在她的邀月苑弹琴。”
她出主意道,“她每次弹琴的时候,三妹妹就常去练字,四妹妹画画,要我说,你们夫妻两个都不是安份人,以后啊,她弹琴的时候,你也过来带着孩子静静心吧!”
王熙凤想了下那个画面,又摸摸肚子,“行吧!”
希望这孩子能沾沾姑姑们的才气。
“林妹妹一般什么时候弹琴?”
“她最近心情好,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一场。”
林妹妹不干,探春和惜春也会逼着她干。
尤本芳笑道:“到时候,我们就端杯茶,端盘点心,一起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