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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要过年了,帝后的心情却极不美好。
太上皇又要大办宫宴。
每次大办宫宴时,太上皇对儿孙们都要大赏特赏。
现在……
别又想把庄王他们降下的爵位再提回去吧?
这段时间因为庄王几人被降爵,皇帝的日子过得极好,他可不想再过回以前处处被人掣肘的日子。
“……算了!”
皇后觉得夫妻两个一起烦恼也没用,就道:“太上皇做出的决定,我们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想想怎么也得些赏赐吧!”
皇帝:“……”
更气了,老头子从来就看不上他。
他努力了这些年,当了皇帝后,晨昏定省,一日不落,老头子对他也始终淡淡。
而且,在老头子眼里,皇位就是世上最好的赏。他的其他儿子才是小可怜,该得赏的。
“皇上,太上皇年纪大了。”皇后看他满面不虞,忙给奉了一杯茶,“难道您没发觉他对奉儿他们都慈爱了许多吗?”
想到儿子昨儿才说,老头子夸他大字写的好,皇帝的心不由一动。
“太上皇富有四海,如今最在乎的应该还是孩子们的孝心。”
皇后斟酌着道:“但在皇家,最不缺的也是孝心。”
一个个都会表演的很。
皇家其实最无亲情。
可是,自古以来,哪一任皇帝都不愿承认这一点。
儿子们表演孝心了,做老子的总会给予一定的慈爱。
好像他们真的就是父慈子孝一般。
但事实如何,别人不知道,皇后还不知道吗?
一个个都把假的当真的。
好似当真的以后,那就真的是真的一般。
“过年团圆,我们合家团圆。”
皇后接着道:“但后宫的嫔妃们,自从离了家,离了父母,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皇帝看向皇后,夫妻多年,他终于明白皇后的意思了。
父皇对他们兄弟们的‘孝心’,都心中有数。
大家都弄不出花样了。
但如果能借着给后宫嫔妃恩典……,向父皇表孝心,那就略有不同了。
“皇后,这些年,辛苦你了。”
皇帝抓住皇后的手,满是感慨。
“……这不是应该的吗?”
其实如果可以,皇后也想回家看看。
可是她的身份,注定了,想要回家不容易。
她再也不是那个说走就能走的小王妃。
她得替夫君和孩子们守住这个家,不让任何人把它夺了去。
“你也想岳母了吧?”
皇后:“……”
她没吭声,只慢慢的靠向皇帝,好像要在他的怀中,寻求一点依靠。
就如小时候,她可以无忧无虑的靠在母亲怀里一样。
那时候,他们家的日子算不上好,但再怎么也比普通百姓过得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一个离家近,又差不多的人家。
可是没想到,最后她却嫁进了皇家。
但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皇家最不起眼的小王妃,到哪去都可以,还常带夫君一起回家蹭饭。
那时候的皇帝多傻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要和岳家的人一起包汤圆、饺子。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包的饺子有多丑,一下锅,全烂了,那天是父亲和娘一起吃了皇上的烂饺子。
“母亲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又因为二丫头被拐,惊吓太过,太医说,老人家的身体很不好。”
说到这里时,皇后特别难过。
娘病了,她却不能回家。
“这样,以后每个月都可以选两天,让岳母大人带着家里人自由进宫,过来陪陪你。”
“可以吗?”
皇后很惊喜。
“自然!”
皇帝道:“朕会亲自跟父皇说的。”
就像皇后说的,父皇老了,重孝。
好像生怕他对他不孝顺似的。
天天防着他,跟防贼似的。
这个位子非他所愿,但既然坐上了,就绝对没有退下的可能。
他也有妻有子,他不是独身一个人。
皇帝从来没想过,拿一家子的性命,跟老头子较劲。
那样有什么用?
太子哥哥已经做过了。
可是父皇明明已经知道当年冤枉了他,也不愿为他再做什么。
“父皇一定会同意的。”
老头子越老越爱名。
这个名……,他给。
于是,腊月二十八的宫宴过后,就有人在传说,当今体贴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
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和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之理?
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
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故启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两位老圣人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失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要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迁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传言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人太在意。
但正月里,大家彼此做客,却愈演愈烈。
待到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修盖省亲别院,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贾母就不能不急了。
老太太连忙召见儿孙,并尤本芳和蓉哥儿。
“元春在宫里多年,别人家都动工了,我们家……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大孙女自小长在她跟前,贾母虽然恶了王氏和王家,甚至对元春也有些疑虑,却也希望祖孙、一家人在一起,把话说透了,以后宫里宫外,有劲全往一处使。
“政儿,你是做父亲的,你先表个态。”
贾政:“……”
已经能慢慢走路的他,对女儿当然也是期待的。
哪怕一度被她气得差点吐血。
但如今,他的官没了,一家子避居到东苑,女儿回来,好歹能给他和二房撑撑腰。
所以这一会,他的腰背挺得特别直,甚至看贾赦、蓉哥儿等人的目光,还带了点睥睨之态。
“儿子一切听老太太的。”
皇上以孝治天下,他当然也是极孝顺的儿子,“元春自小长在老太太身边。”他满是恳切的道:“她进宫这些年,想必您也是极想的,以后每月的二、六之期……,您往宫中递帖子,祖孙也可相聚,说些话。”
贾母:“……”
她的心忍不住的也有些激动了。
不过,这进宫……,可能就绕不开被罚家庙的王氏呢。
没有王氏,她递了帖子,万一孙女选择不见……
“芳丫头,这件事,你怎么看?”
尤本芳:“……”
她不知道该怎么看。
原以为改了这么多,省亲这事,就可以没了。
却没想,兜兜转转的,还是来了。
她蹙着眉头,只能道:“承恩公府上,可有什么动作?”
看到老二那个样子,贾赦就不乐意元春回来。
如今听到尤本芳这样说,忙道:“承恩公那里,还没听说,他家有什么动作。”
“那就……再看看吧!”
贾政:“……”
贾母:“……”
两人都很不乐意。
但确实没听说承恩公府有什么动作啊!
“承恩公家和我们家不一样。”
贾政急的脸上都有些红了,“承恩公之前,只是国子监六品的监丞,一家子生活全靠那一点俸禄,若不是祖上还留有个小院,一家子日子都过不下去。
虽然后来,因着皇后娘娘被封了承恩公,但所得封赏……想也不是很多。”
谁不知道,皇上和皇后手头不宽裕?
他们自己都没什么银钱,又如何能大赏特赏承恩公?
“建省亲别院,所费想也不会少。”
贾家接过驾。
那花的银钱,跟流水似的。
贾政少时曾经见过的。
“承恩公家没动作才是正常的。”
皇家的众多妯娌里,就皇后的娘家最为清贫。
“但我们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贾赦在老母亲面前,不敢用鼻子哼贾政,但声音也低了八个度,“我们家很有钱吗?要不是抄了赖大他们的家,我们家都要寅吃卯粮了。”
贾政:“……”
他气得脸上涨红。
怎么就寅吃卯粮?
祖宗们留下那么多家业,怎么也不会落到寅吃卯粮的地步。
不就是怕元春回来,给他撑腰吗?
“老太太,如今人人都知,我们家有点银子。”
贾政向老母亲求救,“若是毫无动作,不仅元春脸上不好看,就是皇家那里……,只怕也甚不好看。”
当初大舅兄王子腾朝他家借银子,那银箱在宁荣街路口倒了,可是有许多人见到的。
贾母也想到了王子腾当初的动作,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政儿说的也甚在理,芳丫头,这事儿……”
她没有想过问询大儿子的意见。
在她的心里,大儿子贾赦就是个糊涂的,还爱跟老二斗气。
但元春省亲,是攸关全族的大事,如何能让他意气行事?
“是不好跟承恩公府那边比着。”
贾母看着尤本芳接着道:“我们家,再怎么也比周家和吴家好些。”
他们两家都开始动工,要盖省亲别院了,贾家又如何不能?
“说来,这也是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典呢。”
眼见尤本芳久久不答,她又把皇上和太上皇提了出来。
有了皇上的恩典,贾家又如何不兴?
“是皇上和太上皇的恩典。”
尤本芳声音淡淡的,“但两位圣人有说,嫔妃一定要回家吗?”→、、、、、、、、、、、、、、、、、、、、、、、、、
倒也没有。
“再说……”
她看看这没有一个下人的屋子,轻声道:“皇上只说了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可没说,让嫔妃归家。嫔妃出行,事关皇家的颜面,那仪仗想来也不会小。”
皇上没银子。
太上皇好大喜功,事事讲究。
要不然,也不会来个嫔妃省亲回家,其家要另盖省亲别院的话。
显然,太上皇在皇上的体贴里,画了蛇,添了足。
这父子两个看着父慈子孝,可是,你真要当真了,那就是找死。
“再说,这省亲别院,是几万两银子便能盖好的吗?”
尤本芳看着贾母,“我年纪小,虽不曾见过贾家接驾太上皇时的盛景,可这接驾所费如何,还是知道点的。”
史家因为还当初的国库欠银,不仅家底都赔上了,连史湘云爹娘的遗产,都被填上了呢。
史家几房因为银子,如今几乎不再往来。
“昭仪娘娘回家省亲,就算不比当初太上皇的,可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宁、荣二府都接待不了,要另盖省亲别院呢。
元春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弃‘丈夫’的话不听,要听‘公公’的话。
她就该在前面阻止这所谓的省亲。
“荣国府是有点银子,但……也不过是能维持世家体面罢了。”
那种打肿脸,也要充胖子的事,尤本芳坚决不干,因此,她干脆摘了宁国府,只说荣国府。
“真要强盖省亲别院,二叔您是有面子了,可宝兄弟、环兄弟和兰哥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难不成让他们小小年纪,再背上巨债?”
尤本芳的声音咯嘣脆,“再说了,就算他们想背债,也没人敢放银子给他们呀!”
现场一片安静。
蓉哥儿听出来了,继母先是把宁国府摘出来,如今连荣国府都想摘出来,只让政叔爷自己办。
真不是他看不起这位叔爷,让他说说书上的事,他勉强还能来上几句。
这盖省亲别院……
可能要不了两天,他就得朝老太太哭了。
而且,没人放银子给宝二叔他们,难不成就有人放银子给政叔爷不成?
如今谁不知道,他的这位叔爷,做官做事,俱都不行?
他都能想到的事,正是敏感时间的贾政又如何没想到?
他抖着唇看着尤本芳,想说,怪不得古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可是,这个人是他亲自承认的宗妇。
是当初珍儿过世后,他抬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