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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枝巷,薛姨妈唉声叹气的。
谁能想到,就因为一个抹额,便闹出了这么大的事。
“妈,姨妈那里,以后您还是不要去了吧!”
宝钗往宝玉那里送了一回药,回来的时候,心情也非常低落。
曾经姨夫和姨妈斗法,宝玉就差点被打聋了,可是,前些天母亲让宝玉过来收抹额的时候,她明知道不妥,却还是没阻止。
“……宝玉那边如何了?”
薛姨妈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起宝玉的情况。
“大夫说要看恢复情况。”
宝钗道:“他院里的小厮、丫环,除了麝月,全都被换下去了。”
什么?
薛姨妈一呆。
她看着女儿,终于有些明白了。
她才找机会让茗烟的娘和莺儿的娘相熟起来,如今茗烟被贬……
“是老太太怨怪他们服侍不周?宝玉就没求个情,挽留挽留?”
按理说,宝玉不是那等无情孩子啊!
薛姨妈想不通。
宝玉才受了大难,正是需要好生照顾的时候,这时候贬他的身边人,实在是过了些?
“……是尤大奶奶的意思。”
薛宝钗沉默了一瞬,才道:“她也给了宝玉选择的机会,不过,宝玉最后只要了麝月。”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那些话,真要说了,她娘可能忍不住马上跑水月庵跟姨妈说,然后一起嘲笑姨夫。
她不想她妈再惹事了。
那天让妈说和姨妈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要那么帮她,妈也没说。
宝钗害怕那是个巨坑。
她自己跳了不算,还要拉着她和哥哥一起。
宝钗不想跳任何坑了。
她只想好好的,把家里的生意做起来,至少她在家里的这段时间,能借着贾家的势,让生意稳中有升。
等哥哥回来,他们兄妹能高高兴兴的交接。
“怎么会这样?”
薛姨妈不想相信。
“怎么不能这样?人都是会变的。”
“……那宝玉有问你以后如何和我们联系吗?”
“妈”
宝钗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了,“老太太说的话,您都忘记了?您以为是开玩笑呢?”
她气得胸脯起伏,“一而再,再而三,您以为老太太对我们家还有多少耐心?是,我们还有凤表姐,可是,到底是我们跟她亲一点,还是贾家那些人跟她亲点,您没数,她可是有数的很。”
她妈真是疯了。
宝钗没办法再婉转说话了。
太婉转了,她妈听不懂,一个不好,还会给她闹幺蛾子。
万一闹的她收不了场,他们薛家就完了。
“您别忘了,她跟姨妈闹翻后,马上也跟王家翻脸了。”
那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在您觉得您很重要的时候,其实在她那里,是最不重要的。”
薛姨妈:“……”
一瞬间,她被女儿说的面色如土。
“为了家里的安全,不管姨妈跟您承诺了什么……,从现在开始都算了。”
薛宝钗的声音难得强势,“我也会写信告诉哥哥,以后我们家和王家以及姨妈那里,不能有任何来往。”
“你你……”
薛姨妈想骂这个不孝女。
哪有做女儿的,敢这么跟妈说话?
可是话到口边,面对沉着一张脸的女儿,她愣是没法说出来。
她能说,我看上宝玉了,想让你将来嫁给宝玉吗?
贾家家世可以,可姐姐的话,老太太和姐夫能听吗?
在没得到娘娘准信前,说什么都没用。
“罢了,你先出去吧,我先一个人静静。”
赶走女儿,薛姨妈还是只能叹气。
最近一段时间,确实不好再到水月庵去了。
先等等吧!
她这边消停下来了,水月庵里的王夫人却没法安静了。
妹妹有意让宝钗嫁给宝玉呢。
别说,这婚事于她和宫里的娘娘还是很好的。
至少薛家豪富,有了宝钗,娘娘那里,或许就能做许多事了。
只要打点好皇上身边的奴才,那些人能帮着多说娘娘的好话,天长日久的,娘娘的日子就能好起来。
娘娘好了,她和宝玉也就好了。
王夫人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当然也做好了,妹妹再来的时候,先拿几天乔。
反正这一次,是妹妹上赶子。
王夫人做好了让薛姨妈大出血的准备,可是一等没人,二等没人,三等还是没人。
等到七月底,早晚天气已然渐凉,还是没等到人。
王夫人又只能盼着妹妹在八月十五前过来一趟。
她不想再拿乔了。
只盼着妹妹早点过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怎么我好她也好。
可惜,这一次,她注定又要失望了。
倒是诛三族的孙家,在八月初二这天进京了。
柳湘莲很惭愧,他没看到任何像孙启年的人。
这一路上,周大他们花的银子倒不少。
跟蓉哥儿交待几句后,他没好意思待太久,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母亲,您说那孙启年有没有可能,早就离开京城,到其他地方改名换姓,娶妻生子了?”
为了孙家的香火,他一定会娶妻生子的。
“……假设的话,就不必再提了。”
尤本芳捏了捏眉心,“朝廷处决孙家时,多派些人盯着。”
莫名的,她就是感觉孙启年没有离开京城。
这时代的人,讲究落叶归根,讲究入土为安。
机会还是有一点的。
“是!”
蓉哥儿大力点头。
找不到孙启年,跟放虎归山没什么区别。
就算他以后不敢露头了,可是,他的儿孙,只怕都要把贾家当仇人。
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孙家都要被诛三族了,秦家那边,你也上心些,从府里挑几个能打的婆子过去,以防万一。”
“……是!”
蓉哥儿心头一懔,也忙应了。
于是这日晚间,单独杀过贼人的四个婆子,就被蓉哥儿送到了秦家。
皇宫,太上皇已被太医宣布,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接连两个月的用药,没有一点起色。
再加上他年纪大了,身体机能只会越来越差。
皇帝还是老样子,早晚过来,请个安,说些他今天都处理了什么朝政。
太上皇只能听,一句话都插不上。
毕竟他说的话含糊不清,哪怕皇帝儿子听出了话中不同意见,也能装着听不懂。
至于身边的奴才……
他还没死呢,一个个的就在想着以后了。
哪怕跟他几十年的戴权,也在不着痕迹的讨好皇帝。
太上皇好气。
曾经在朝堂,他一个眼神,就敢跳出来跟皇帝干的儿子们,如今就算过来看他,也只会说皇帝的好话。
都没种啊!
“父皇……”
说了半天朝堂上的事,确定老头子听的很不愉快,皇帝便心情愉悦的道:“您还记得,那天您亲口说要诛三族的孙家吗?”
太上皇:“……”
他不想听。
用药扎针,俱没起色,太上皇怀疑,跟皇帝每天过来气他有关。
毕竟他的病,就是受不得刺激。
不孝子!
“孙家三族都被锁拿进京了。”
皇帝好像没看到老头子的眉头又拧了起来,接着道:“只那首恶孙启年一人逃亡在外。”
太上皇闭上了眼睛。
算了,就当听故事吧!
“他现在到底在京还是不在京,儿子都不知道了。”
皇帝笑着道:“但宁国府那边却因为这个孙启年,无法安心,尤夫人和贾蓉居然还派了四个打杀过贼人的婆子去了秦家。”
太上皇:“……”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孙子孙女,他有许多。
但这一个最为不同。
太子若在,怎么也不会这般表面孝顺,实则恨不得马上把他‘孝’死了。
“他们不知道您和儿子派的暗卫,一直护着那里。”
皇帝对这个侄女婿,算是很满意了,“但有此心,太子哥哥在九泉之下,也一定放心了。”
太上皇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他都想问,你不是说,让皇后偶遇她,认她为义女吗?
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
“父皇”
皇帝看向老头子,“孙家那边,是京城砍的最后一批人了。此事过后,儿子准备让武考提前。”
提前?
好好的提前做什么?
太上皇的脑子还能动,很快就想到了朝鲜。
“今年通过武考的人,儿子打算都送到朝鲜去。”
说到这里,皇帝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忠顺王在江南也练兵几个月了,该动手了。”
现在兵强马壮,有钱有粮。
如果这时候都不打,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连斌”
太上皇在心中一算忠顺王离京的日子,就更气了。
那时候,他还好好的呢。
皇帝在他眼皮子底下,就那么让忠顺王出去练兵了?
“是!”
皇帝朝太上皇龇了一口大牙,“练兵!江南那边的多亏了林如海。”
又帮他按了不显山不露水,事实上,早赶超大盐商的两个盐商家。
要不然,他也没银子练兵。
“朝中如今也正缺人,儿子想着林如海毕竟是您的老臣,您说,儿子直接调他进京如何?”
如何?
他不同意就能行吗?
什么他的老臣?
退位之后,林如海收受的各盐商贿赂,就由皇帝转交了。
以前可都是直接交给他的。
太上皇觉得皇帝又来恶心他了,不由呼呼大喘了几口气。
“您这样是同意了?”
皇帝看太上皇的样子,只当他同意了,语气都欢快了许多,“林如海若是知道,不定多高兴呢。朕听说,他唯一的女儿也长在贾家,他们父女两个,每半个月就是一通信。”
那才是父女,皇家的算什么?
狗屎。→、、、、、、、、、、、、、、、、、、、、、、、、、
皇帝就从暗卫那里,看过一封林如海教女儿如何做诗做赋的信。
只一个月色,他就从杜甫的‘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说到了孟浩然的‘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最后更是提了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字里行间,只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牵挂和谆谆教导。
“贾家在军中的渠道,尽给他们父女送信了。”
换成其他人,他肯定要生气。
可是换在贾家和林家……
皇帝气不起来。
反而觉得,这两家人有情有义。
没有林、贾两家的信,江南和京城这边,每天也都有消息要传递。
“说起来,林如海还建议儿子把朝廷的驿站也向民间开放,别的地方如何暂时不知,但江南到京城这一路的驿站,生意绝对不会少。”
皇帝一边跟太上皇说,一边也坚定了心思,“驿兵就从退伍老兵中抽取,也算给了他们一份生计。”
太上皇:“……”
他想反对。
前朝就因裁撤驿站,引发重大问题。
本朝如此扩大,一个不好……
“林如海还说,驿站往民间开放,是宁国府尤夫人和妹妹们笑言时提的,当时她们也说了许多运行的不易,但尤夫人说,看看江南到京城的镖局生意,就可知驿站开放后,生意不会差。”
妇人之言。
太上皇眉头高高蹙起,表示了他的不满。
镖局为何能做?
那是因为人家黑白两道都有些人。
人家正常都是集体行动。
驿兵呢?
总不能人人都赐下挡者死的金牌吧?
真要那样,金牌还有什么威慑力?
待到真有灾荒兵变,万一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做这些的前提……”
皇帝不知太上皇所想,接着道:“尤夫人说,各府县治安得跟上才成。”
这还算句人话。
太上皇又微微闭上了眼睛。
“因此,她又说,各地守备军只在军营练兵,是严重的资源浪费,他们完全可以开出去绞匪。如此一来,既练了兵,又保了地方安宁。”
太上皇:“……”
曾经他也在小范围试行过。
但让那些兵从军营出来绞匪,见到了人家赚的大钱,就很容易兵转匪,或者说,两方干脆互通有无。
这就跟南安王在南边养寇自重一般。
一旦开了头,却没有约束好,就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儿子准备试一试。”
皇帝道:“所有绞匪所得,按尤夫人所言,朝廷一文不收,全部抬入当地的守备军中,一部分用作奖励,一部分用作抚恤,还有一部分用作老兵退伍之资,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银子,若军官瞒报,只要举报属实,俱赏五十两到百两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