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邀月苑,雪雁悄悄的走到黛玉身边,小声道:“姑娘,二姑娘的婚事要定下来了。”
什么?
正在写大字的惜春耳朵尖,也不管就要完笔的字,一下子跳了起来,“就是赦叔这些天找的吗?”
“快说!”
黛玉放下笔的时候,声音也甚为严厉。
小姑娘们管家,之前只是装着不知道罢了。
私底下,她也替二姐姐愁的慌。
只盼着大舅舅能靠谱点。
因为这个,她还特意写信回家求爹爹,可惜,爹爹的回信还没到,二姐姐的婚事居然就要定了。
“说起来,那人我们都见过呢。”
雪雁的眼睛亮亮的,“姑娘可还记得,那日我们送三姐出嫁,几个醉汉要闯内院,被一个叫钱许的将军堵着。”
“是他?”
惜春急躁的心,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那天人太多,守门的婆子眼看就要挡不住外面的醉汉,雪枝正要出去让他们清醒清醒,就有一位面容非常冷峻的男子把他们堵着了。
她年纪小,最后还被姐姐们推出去给人送了一个红包。
“他挺大的了,”回想那天的情形,惜春疑惑,“居然还没娶妻吗?”
黛玉:“……”
“林姐姐,”惜春转向黛玉,“那天你也看到钱将军了,你说是不是年纪大了些?”
这叫她怎么说?
林黛玉一指点向小妹妹的额头,“我们两个说了算吗?这事你得跟二姐姐说。”
不过,她不觉得二姐姐会反对。
二姐姐也看到了那人,也是她提议给红包,事后三姐回门,她们还跟她打听了那人,听说他不惜得罪父族,也要给他娘请封诰命,大家还都挺唏嘘的。
与此同时,美琅馆里,尤本芳看着迎春,“好妹妹,我说了这么多,你别只顾害羞啊,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我……我都听嫂子的。”
迎春的脸更红了。
这一会她总算知道,嫂子为何连人都没见,就先去见人家的娘了。
那日给三姐送亲,她们分明都瞧过了。
只是远远点头,没有说过话罢了。
“……什么叫都听嫂子的?”
尤本芳看她那样,如何还不明白她的心意?
“前些天我们给三姐儿送嫁,我远远见过钱许,虽然没有你琏二哥长的好,不过看着倒是更加沉稳。”
她怀疑迎春也见过,只是闺阁姑娘面皮薄,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好挑破。
“这婚事可是你爹和你哥哥在一堆人里,特意给你寻来的。”
这一次贾琏倒是让她刮目相看。
红楼里的贾琏对这个同父异母妹妹,可没有半点优待。
“明儿若是成了,可得好生谢谢你哥哥,要不然,赦叔不定怎么折腾呢。”
“……嗯!”
迎春能咋办?
只能低头应下。
这一晚,东顺巷的钱许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荣国府一等将军之女还愁嫁吗?
只要她愿意,这京中适龄男子都不知道有多少。
贾家怎么会寻上他的?
他有什么能让贾家心动?
换成他大哥,钱家可能会让贾家心动一把。毕竟贾家弃武从文,老头子把他的名声经营的很好,两家联姻,利益交接,都能得些好。
可是他……
钱许如今都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在哪。
皇上虽然赏了这宅子,还让他安心再休养一段时间,可僧多粥少的,兵部的好缺就那么多,偏他还被老头子的某些关系打压着。
钱许真的做好了重回边城,在那边娶个媳妇的准备。
但现在……,贾家居然看上了他。
到底为什么呀?
是那女孩子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
钱许感觉不是。
他十三岁就在前沿哨所,兵部补给跟不上的时候,吃的都是贾家的粮。
而兵部补给也就这两年皇上掌权之后,才及时发放,以前……真是不提也罢。
自入京以来,他听到的可都是贾家的好。
人家可不是他爹那种写几首酸诗,在人前落几次泪,给大哥大姐送钱送物的——秀。
人家是实打实的,主动急君父之所急,还了国库欠银后,还捐款捐物。
只去年城外施粥施棉衣,就救了多少人?
这样的贾家,女儿会是那等飞扬跋扈的吗?
那日在柳家,他帮忙拦几个醉汉,贾家的四姑娘还亲自出来道谢!
小姑娘玉雪可爱,说是受姐姐们之命感谢他仗义出手呢。
想到这里,钱许一个翻身,从钱袋子里翻出那个小小的红包。
这红包拿到手,他还没舍得打开呢。
就想着借着人家的喜意,也给自己冲冲晦气。
如今……
钱许捏了又捏,感觉里面是两个瓜子。
看其重量……
钱许又在手上掂了掂,面色微变,这东西别是金瓜子吧?
少时,他收过给父亲拜年的富商荷包。
里面是金葫芦、金花生、金瓜子和小金鱼。→、、、、、、、、、、、、、、、、、、、、、、、、、
因为东西太过贵重,最后被父亲收走了。
钱许叹了一口气,到底又把红包塞到荷包里。
明儿的事,明儿再说吧!
他年纪比人家大这么多,有什么可纠结的?
也许贾大人压根就没看上他呢?
想到这里,躺下时,他又很忧心自己的年龄。
什么时候睡去的,钱许都不知道。但天一亮,外面才有点声响,他就醒了。
原来,刘夫人也在焦急的等着今天的消息。
只是都快到午时了,尤大奶奶那边还没半点消息来,她眼中的希望终于全被失望取代。
咚咚咚
门外似乎有人敲门。
已经死心的钱许就在外院的书房,听到声音忍不住就望了过来。
没一会,门房急匆匆的跑来,“爷,京营的柳湘莲柳大人来了。”
什么?
钱许猛的起身,急急迎去时,却见柳湘莲一身半新的箭袖窄袖青缎袍,袖口用银线细细锁了边,腰束一条乌黑的牛皮鞓带,脚蹬一双薄底快靴,靴帮上溅了几点泥,像是刚从城外跑马回来。
“柳兄”
钱许连忙拱手,“不知柳兄大驾光临……”
“客气什么?”
见着他时,柳湘莲的嘴角便噙了三分笑,“那日我还没多谢你帮忙拦人呢。”
他娶了美娇娘,日子和美,对还是孤家寡人的家伙,难免就多了一份同情。
不过……
“兄弟今天在醉月楼请客,一起吧!”
钱许:“……”
他想说,是相看吗?
可话到口边知道,这事还不一定成。
“稍等,我去跟家母说一声。”
“帮我跟伯母说声抱歉,今日从城外回来的仓促,改日定带我家娘子亲来拜见。”
“……好说好说。”
钱许心下一顿,就去找他娘了。
此时醉月楼里,有些心虚的尤三姐正在点菜。
早知道姐姐要她和湘莲帮忙办事,她肯定不会一早磨着他出门玩了。
“二妹妹,喜欢八宝鸭吗?”
“我都行!”
迎春的心跳一直有些不规则,她以为是到茶楼,没想到三姐儿会给他们定在酒楼。
“对面那间,我也定下了。”
尤三姐朝她眨眨眼,这才转向尤本芳,“大姐,邢婶子和琏二嫂子怎么没来?”
按理,迎春的事,不是她们来操心吗?
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来?
“唔,快到了吧!”
尤本芳很自在的喝她的茶。
时间搞这么晚,真不怪她。
她也没想到,才成婚没几天的三姐儿会和柳湘莲相携着出城骑马玩儿。
刘夫人那边大概都等急了。
“多点几个菜。”
“嗯嗯”
尤三姐忙在喜鹊登梅、蝴蝶暇卷、姜汁鱼片、五香仔鸽、糖醋荷藕上各勾了一笔,“大姐看这些行吗?”
“成!”
尤本芳扫了一眼,醉月楼的几道招牌菜都在里面,统共十道菜,可以了。
“那边也定一样的吧!”
“自然!”
她外甥蓉哥儿在那边呢。
尤三姐朝等着的侍者招招手,“两边包厢,各上一份。”
话音未落,凤姐扶着邢夫人也上来了。
主要是两个人跟老太太请辞,费了一段时间。
她们这边才彼此见过,就听到楼下‘哒哒’的马蹄声。
原来柳湘莲和钱许也到了。
蓉哥儿早在等着了。
两个姨妈才嫁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轮到二姑姑了。
可恨,他还要笑脸相迎,不能得罪分毫。
啊啊啊,二姑姑嫁了后,他还有三个姑姑呢。
老天爷,以后别让他生女儿。
蓉哥儿脸上笑着,其实心里恶狠狠。
钱许下意识的往旁边避了避。
这位宁国府的当家人怎么跟昨天贾老大人的似的,有些冒杀气?
“西府的叔婆、琏二婶子、二姑姑和我母亲都在这边的包厢。”蓉哥儿一边把他们往尤本芳几人的包厢引,一边道:“我们先去见一见,再到这边喝酒。”
“那是自然!”
柳湘莲替钱许一口应下。
于是没一会,三人就到了这边的包厢。
邢夫人只见钱许一身竹青色直裰长衫,料子大概是细葛布的,洗的柔软服帖,走动时衣料帖着腰线轻轻摆动,看着不像武将,倒像个文人。
她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这孩子那天送亲时,她见过的。
生的是不比柳探花,却给人一种温润如玉之感。
只可惜,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不皱眉时,也隐约可见,像是常年攒着些化不开的心事,唉
有那样的爹,难得这孩子还能自己上进,还能照顾母亲,这就比大多数人要好了。
钱许被大家盯着,拜见的时候,虽然还稳着声音,但心下已在发抖。
尤其是和迎春见礼,迎春回礼时,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红,额间也紧张的生了一丝薄汗。
不过彼此对视的时候,看到对方这样,心下倒都是一动。→、、、、、、、、、、、、、、、、、、、、、、、、、
“婶子,大姐、二嫂、二妹妹,你们慢用,我们过会再来。”
柳湘莲扯了钱许一把,带他走时,钱许也忙躬身退出。
他相上了。
就是不知道……
钱许患得患失,好在柳湘莲够朋友,蓉哥儿也不是那等为难人的性子,倒了几杯酒后,便说起来,他此次立功之事。
说这个钱许就不紧张了。
十三岁入军营,十四岁上战场,当时好多枪管炸膛,他不得已抡着大刀跟人拼命,把那些人当自己最恨的人来砍后,原先时不时欺负他的老卒,便再也没敢在他面前充大尾巴狼了。
“……我们连守了七天,几乎弹尽,好在卫所还存有不少箭矢,正好这些年我也时不时的练箭。”
“听说你用一张弓,连着射杀了二十七人?”
蓉哥儿很不理解,现在边军已经很少用箭了,怎么他打枪行,用箭也行呢?
“这是真的吗?你平时练枪之余还练箭吗?”
“……我怕死!”
钱许沉默了一下道:“我十四岁第一次上战场,当时好多枪管炸膛了,虽说后来我们守住了,可也有许多弟兄把命丢在那一战了,从那以后,有时间我就练箭。”
那种近身跟人刀对刀的事,他是能避免就尽量避免。
他有娘在等着他回家。
“说起来,有两次,我们也几乎粮绝,还是多亏了贾家的粮。”
说到这里,钱许还起身朝蓉哥儿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
蓉哥儿忙侧身避过,“边城各卫所的粮仓是我西府太叔祖荣国公所设,赦叔祖接掌荣国府后,禀承太叔祖遗志,一直维持着那边的供应,钱大人若谢,回头谢我赦叔祖便行了。”
他佩服他直言说出怕死二字。
十四岁啊!
那时候,他是后悔了吧?
“……有机会定当拜谢!”
也不知贾老大人为何没来。
明明邢夫人都在对面。
“肯定有机会的。”
柳湘莲笑呵呵的来了一句。
他感觉钱许和迎春的婚事稳了。
“来来来,我们再喝一杯,回头有机会,我们到校场上玩几手。”
柳湘莲还在夫人那里得了一个任务,就是找机会把他灌醉,看看他醉后什么样子。
“……皇上有意在十一月让我们边军和你们京营来一次大比武。”
钱许也很想和这位探花郎试试手,“到时候,我的伤也差不多全好了,定和皇上申请加入。”
对于没有见过血的京营老爷兵,他们边军就没有服气过。
正好,让他试试这位探花郎的本事。
“哈哈哈,你们是想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吧?”
柳湘莲大笑,“等着,保证让你们大吃一惊。做为兄弟,跟你透个底,如今的京营可没有什么老爷兵了。”
皇帝重视着呢,谁敢当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