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中祭田与铁槛寺很近,往南十多里罢了。
近千亩的田庄和那两个高高的山头,外加山头中间的大片竹林,让贾家所有人都满意的很。
有这片祭田在,贾家子孙无忧也。
贾母瞅着也甚满意,坟莹在京郊,子孙祭奠可太方便了。
看着……
贾母一辈子都在京中,对南边其实没那么多念想。
如果不是国公爷葬在那边……
贾母轻轻叹气时,一同来此的贾家许多族人,对这里却都满意的很。
贾家进京已近百年,他们都生于斯长于斯,这里就是故土,百年之后,自然也是想离儿孙近些。
“蓉哥儿这祭田买的好啊!”
为族里干了一件惠及子孙的大实事。
贾家如今还兴旺着,但自太子出事以来,倒霉的人家多着了。
去年跟着庄王起事的孙启年,不还是被太上皇一怒之下夷了三族?
宁、荣二府的主子虽然不会干那种祸及族里的蠢事,但没了两府,他们这些旁支的日子,也一样难熬。
如今好了,族里有这么大一片产业。
这是哪怕抄家,也不会被没入官中的产业啊!
贾代修等族老非常满意。
这产业,是宁荣二府和族里三方轮换着管呢。
三年一轮,除了第一年因修整没算在轮数里外,去年就是尤氏和蓉哥儿在管。今年属于荣国府,那明年就归族里管了。
只要年成好,去除四时祭祀的花费,族里还能得不少银钱呢。
“南边的祭田是不是也跟这边差不多?”
“……要差一些。”
蓉哥儿想了一下道:“这边花了两万两千多两银子,那边就只有一万三千多两。”
“也尽够了。”
贾瑨道:“京城居大不易,南边的田地以及各种开销,怎么都比京城的便宜。”
“是极是极!”
众人极忙附和。
他们又不回南边,那边的祭田弄好了,赚的银子能分给他们吗?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这些年,南边但凡有点个灾,就会写信朝京里要银子。
当谁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仗着国公府,日子都是红红火火?
想让那边往京里送银子,太阳打西边出来差不多。
一群人跟着风水先生以及和尚、道士,安葬贾珍之后,返回下面的大宅稍坐休整,便都赶着回城。
尤本芳和惜春同坐一车。
惜春的眼睛红红的,她是真哭了。
虽然哥哥活着的时候,眼中无她,可是她也不想他死啊!
更何况,他还给她留下这么好的嫂子和大侄子。
尤本芳沉默的搂着她。
她能跟她说,贾珍是她弄死的吗?
能说不能弄死他,你连宁国府都不想踏足吗?
“嫂子,您说,爹爹今天也会伤心吗?”
“……你想老爷了?”尤本芳没正面回答,只道:“那过两天,让蓉哥儿带着你往玄真观走一趟可好?”
“嗯!”
惜春点头,“我要跟林姐姐说一声,姑父进京了,或许也要去观里看看我爹爹呢?”
上次他们通信,父亲还在信中邀请过姑父,姑父也说,待他下次进京,定去玄真观呢。
“都依你。”
今天看林如海的气色似乎还好。
有他在,尤本芳就不用太过担心林妹妹了。
尤二姐、尤三姐出嫁,日子过得都不错,和迎春定亲的钱许看样子性格也不错,没意外的话,就算不能一直和和美美,迎春也能如普通官夫人一般,安然到老。
接下来……
她只要再把探春的婚事解决了就好。
探春那里有贾政,这个人表面是个读书人,事实上,看看元春就知道,能卖女儿求荣时,他绝不会手软。
尤本芳很可惜,直到如今,不仅贾政好好的活着,就是王夫人也还在那里吊着一口气呢。
虽然他们的日子跟红楼中的比,早一个天一个地了,但活着,就有可能再做妖。
尤本芳不担心惜春,小姑娘毕竟有她和蓉哥儿,可是探春……,只要贾政和王氏在一日,就会比所有人都难。
赵姨娘再想为女儿谋个好未来,也架不住贾政比贾赦心狠。
这世上,心狠的人……,总会比别人活得自在些。
“嫂子”
惜春往尤本芳的怀里蹭了蹭,“你今天累吗?要是累了,就把被子拿出来靠一靠。”
被子就在坐垫下面的空箱子里,她昨儿没睡好,就感觉尤本芳伤怀哥哥的死,可能也没睡好。
“你累了?”
尤本芳看看小姑娘,很果断的伸手在坐垫下面一拉,扯出里面的小被子,裹到她身上,“嫂子在这里,乖,挨着我睡吧!”
她虽然是挺累的,但样子还要做一做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总要善始善终。
“放心,到家了,我喊你。”
“嗯!”
惜春乖乖的依偎着她,闭上眼睛。
马车在轱辘向前,远离了祭田庄子,又渐渐的把铁槛寺甩在了后面。→、、、、、、、、、、、、、、、、、、、、、、、、、
因为断了胳膊,没去送最后一程的贾政在家里唉声叹气。
他恨死王氏了。
这个人果然就是克他的。
不仅克他还克子。
珠儿就是她克死的,如今又克宝玉。
有些事真是不能想,越想越恨,越想越气。
“老爷,大夫都说气大伤身呢。”
周姨娘送参茶进来时,软声道:“您这样,反而要如了别人的意。”
这个别人是谁,不用她说贾政都知道。
“您不知道,我刚刚从那边过来,宝玉正在换药,疼的直叫唤。”
贾政:“……”
虽然儿子是他打的,但这一会他只觉得是王氏克的。
可恨他求老太太把王氏弄远一点,老太太就是不答应。
贾政吹了吹胡子,“周氏,你觉得这府里,哪里适合再建一个小佛堂?”
“……老爷……”
周姨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太太之前还去了水月庵呢。这一家人……,到底还是一家人,离远和离近……都没区别吧?”
贾政回身的动作幅度大了些,不小心又扯到了胳膊,疼的他脸上一阵扭曲,“参汤留着,我去看看王氏。”
怎么就不死?
他用右手扶着伤臂,很小心的去小佛堂。
“老爷,老爷”
周姨娘佯装追了两步,最后又无奈的停下。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都不是好东西。
老天不收,那她帮一把怎么了?
老太太肯定早有这个意了。
要不然就凭尤大奶奶管的佛堂,太太也不能再用荤腥,不用荤腥,她就不会二次中风。
还菩萨保佑?
狗屁!
真要菩萨保佑,又怎么会在水月庵里二次中风?
别人都没中风,就她……
周姨娘恨不能跟某人分析分析她之前所谓的菩萨保佑。
这几天,她有意无意的在老爷面前说起这事,希望老爷待会再闹的时候,能说到重点上,不要让那人又一晕了事。
她在这边等着的时候,却不知道早就留心过她的李纨,听到小丫头说,周姨娘去了老爷那里没一会,老爷又去小佛堂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水浅王八多。
闹吧,使劲闹吧!
“去看看老太太他们回来了没有?”
她朝小丫环吩咐,“绣橘,你再去小佛堂那里听着些。”
“是!”
绣橘往小佛堂去的时候,贾政已经站在了王夫人的屋里。
屋子里的光线一下子被挡了好些,王夫人艰难的转了一下头,看到是他时,呼吸都急促了些。
大夫说她不能生气。
可近来越发不受控制。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不太管用。
有好几次王夫人都想问问宝钗,但她‘啊啊啊’的说了半天,宝钗就是不懂。
王夫人很是气馁。
可恨这一会,宝钗还在宝玉那里服侍。
她想弄点动静出来,奈何杯子啥啥的离她都远,她想拽一个都不行。
“王氏”
贾政在不远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今天不跟你生气,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觉得你的命如何?”
她的命?
王夫人愣了一下,闭上眼睛,不想看也不想听。
她之前的命很好的。
如果不是珠儿早早没了,如果这人不气她……
“早年就有算命的说,这府里有人克我。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大哥。”
难道不是吗?
王夫人用眼睛瞟他。
“但前些天我又碰到一个算命的,对方说,那人不仅克我,还克夫克子。”
王夫人:“……”
如果眼睛能杀人,她已经把贾政杀掉好几回了。
不用猜,她都知道,这人要说她克夫克子。
不是,才不是呢。
如果不是她多方谋划,那荣禧堂也轮不到他们住了那些年。
她的孩子都会读书,她的元春还是宫里的娘娘呢。
她要是没福气,孩子们能这么好?
“你说珠儿好好的,怎么一个风寒就没了?”
贾政看着王夫人,声音虽然平平,但王夫人却听出了极大的控诉。
她的珠儿呀!
一想到早亡的儿子,王夫人的眼泪就止不住。
“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有数吧!”
贾政看着她,“当年珠儿去后,你就在院里弄了一个小佛堂,初一、十五都吃素,不仅如此,宝玉那时候三灾八难的,你又着急忙慌的让他拜马道婆为干娘。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心中有鬼?”
王夫人:“……”
她抖着唇,一个声都发不出来。
听到贾政又来,害怕出事的宝钗急急忙忙的过来,却没想会听到这样的话。
一时之间,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去不好看,退……
宝玉那里也必不依。
“你做了有损阴德之事,”贾政几乎是一字一顿,“你说,报应在了谁身上?”
王夫人不想示弱的,可是眼泪止不住的流。
珠儿没了,她确实疑心了,所以弄了小佛堂,初一、十五吃素。→、、、、、、、、、、、、、、、、、、、、、、、、、
无数次的,她都安慰自己不是她的问题,是李纨没照顾好珠儿,是丧门星,要不然,她好好的儿子,怎么娶妻不到一年就那样没了?
还给她留一个遗腹子,恶心谁呢?
她那么会读书的儿子没了,要一个孙子有什么用?
再说了,她又不是没儿子了。
她还有宝玉,宝玉三岁就认了许多字。
王夫人把大儿子的死,全都怪到大儿媳妇李纨身上,只有这样,她才能好过一些。
但现在……,贾政在说什么?
王夫人虽然努力的告诉自己,不能气,不能如了他的意,可是,贾珠的死,是她此生最大的痛。
那么好的孩子,都考中了举人了呀!
有时候,她也觉得是报应。
因为失子之痛,真的是太痛了。
怪不得大嫂当初会那样就随着瑚儿去了。
可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呀?
这世上谁都能指责她,就贾政不能。
“能让你害怕成那样……”
贾政看着似乎要全身发抖的王夫人,不仅想到了周姨娘失的那个孩子,还福至心灵的想到了早逝的侄子瑚儿。
那是荣国府头一个长孙,父亲看到他就眉开眼笑。
哪怕后来珠儿出世,父亲也只平平。
“王氏,那年……”
贾政压低了声音,“那年大嫂怀了琏儿精力不济,老太太让你帮着协理管家,可瑚儿一个几岁的孩子落水,居然那么长时间都没人发现,你……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王夫人的呼吸更加急促。
而且因为太过激动,身下也传来一股子温热。
又失禁了,虽然在被中,可是她还是难堪的要死。
她不想在贾政面前这样。
这个同床共枕几十年的男人,对她从来都没有怜惜,只有厌恶。
“果然是你做的是不是?”
贾政惊的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然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怪道后来,你把服侍瑚儿的全都打杀了。”
此时门外的宝钗连呼吸都放轻了。
虽然听的不太真切,可是那断断续续的话里,猜也能猜得到啊!
老天爷!
宝钗悄悄的后退再后退。
“王氏,你个毒妇!”
贾政好像才认识这个枕边人一般。
这个人害他功名,害琏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也就罢了,她居然还害死大哥长子,害死大嫂?
大嫂吟诗作对,管家理事,谁人不夸?
她怎么敢?怎么敢的呀?
“你亏了阴德啊!怪道珠儿考中举人,在前途一片大好的时候,会那样没了。”
贾政睚眦欲裂,“怪道我仕途不顺,怪道宝玉三灾八难,怪道娘娘在宫中始终平平,怪道王家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