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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阴德,亏了阴德,亏了阴德……
断子绝孙断子绝孙……
挺在床上动不了的王夫人脑子里不停的盘旋着贾政的诛心之言。
她不在乎贾政,可是儿女和娘家都在她的心尖上。
是她的原因吗?
王夫人眼睛睁得溜圆,喉咙好像拉了风箱一般,咕噜了好几下,猛的喷出一口血来。
贾政大惊,骇的往后退了两步。
但吐了血的王夫人好像有了点力量,她转了头瞪着贾政,缓缓的抬手,指着他……
她想说,是你,都是你,是你这个伪君子,假仁义的混蛋害了她,害了她的珠儿。
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牙缝里都是血丝,脸上还被喷溅了好些,瞪着贾政的样子好像恨不能把他吃了。
“太太”
一声惊呼从门边传来,却是宝钗推着莺儿过来了。
小佛堂就这么大,她能退到哪里去?
而且宝玉知道她出来的时间。
宝钗也怕再出什么意外,所以在莺儿刚从屋里出来就拉了她。
在她想来,在门口喊一声太太,凭老爷的性子肯定会收敛些,到时候大家都安全,可是没想到,她们看到了什么?
太太的脸上被子上都是血,嘴角还在滴着,手指着老爷,那狰狞气恨的样子……
宝钗慌的心都要跳出来。
此时贾政也差不多,他害怕,他被莺儿的那声‘太太’惊的浑身一抖。
但王夫人好像也用尽了力气,手垂了下去,身体就那么伏着,瞪大了眼睛,就那么气绝了。
李纨收到消息的时候,宝玉已经在麝月的搀扶下一边哭,一边抹王夫人的眼睛,希望她能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闭上,可是,不论怎么弄都不行。
王夫人的眼睛就那么睁着,带着恨,带着怒,可能也带了些悔,睁得大大的,显得很是狰狞。
胆子小一点的,根本就不敢上前。
贾政早已经跑了,他跌跌撞撞的回了书房,浑身发抖。
王氏死了,终于死了,可是他怕了,他好害怕!
周姨娘过去溜一圈,也帮着盖了两下眼睛,同样也是没闭上。
但别人怕她,她不怕。
想当恶鬼?
来啊!
看看首先死的是谁。
周姨娘盼着她把那个没有半点担当,干什么都喜欢把脖子一缩的男人带走。
“老爷,怎么办啊,太太的眼睛始终闭不上,她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啊?”
再入书房时,她一副惊慌的样子,“还是说……,您说了什么让她接受不了的话,您……您要不去认个错?”
贾政:“……”
他又扯着胳膊了,但是疼痛压不住心里的慌张与害怕。
他不要过去,他不想过去,他也不能过去。
“去……”他抖着唇,“快去看看老太太他们回来了没有?”
王氏怕老太太,老太太往那里一站,或许她就能乖乖的闭上眼睛呢。
对,一定是这样的。
贾政太怕了。
三年前的今天,东府的珍儿去了,今天王氏……
贾政后悔不该在今天那样刺激王氏。
他感觉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会克他。
“门房那边已经在盯着了,”周姨娘一副焦心的样子,“但他们今日还要去祭田那边安葬珍大爷,回来……天肯定黑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脸上好像也显出一份害怕,“太太的眼睛得赶紧闭上才好啊!”
“去……去白马寺!”
贾政已经慌的没有半点主张,只求逃出去。
“不……不行啊,您……您这会子走了,外人会怎么说您啊?”
周姨娘没想到,这会子他还要逃。
逃啊,看看外人怎么说。
有本事一辈子就住到白马寺。
不过……
想到白马寺的房费,她又迅速堵住,“别人会说太太是您害死的。”
不下重锤,万一这个人真跑了,可就害惨了二房。
赵姨娘说过,环儿以后会给她养老。
而且大奶奶自管东苑以来,和和善善,从来不曾克扣。
还有三姑娘,她都活成这样了,也从来不曾失过礼数。
周姨娘虽然见到了报仇的曙光,可也不想牵连无辜。
毕竟珠大爷去的早,珠大奶奶带着兰哥儿可怜的很,还有赵姨娘,为了养活两个孩子都跟泼妇似的了,年轻的时候,她可不这样。
周姨娘拦在贾政身前,语带哭腔,“太太的眼睛又一直不闭,宫里娘娘知道了,又该如何自处啊!”
贾政的脑子已经完全乱了。
王氏明明是自己死的,跟他真的没关系啊!
“老爷,这事我们得按下去。”
周姨娘看着他,给支招道:“太太眼睛不闭,是因为中风之故,这一次,是心情一个激动之下,第四次中风。”
“对对,就是这样。”
贾政忙点头,抓着周姨娘的手,流泪道:“我这心……也痛啊,你去帮我送她一程。”
不管怎么说,王氏也不能是他弄死的。→、、、、、、、、、、、、、、、、、、、、、、、、、
“她屋里的东西……”
贾政正要再说什么,就有小丫环急奔进来,“老爷,老太太他们回来了。”
“快,快,快请”
他劈着嗓子喊人。
是以,刚到宁荣街的车队,就收到王夫人去世的消息。
马车在宁国府大门处停了不过一会,就又启动,前往东苑所在的大门处。
贾母捂着胸口,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虽然一直都知道,王氏这样挺不了多少天,可今天……真不是好日子呀!
尤本芳几人下车时候,东苑里已经哭声震天。
贾家从上到下,对王夫人都无感的很,如今她没了,大家基本都是雷声大,雨点少,或者干脆就是干嚎。
只是让贾母没想到的是,王氏的死还跟她二儿有关,看周姨娘避着人吞吞吐吐的样,她在邢夫人的搀扶下,转到一边,蹙着眉头,“还有什么事?”
周姨娘瑟缩了一下,“太太……太太眼睛始终没闭上,虽是四次中风的原因,可当时只有老爷一人,老爷……老爷现在怕的紧。”
贾母:“……”
她的心中一咯噔。
这四次中风肯定也是二儿气的。
没想到,她都这个年纪了,还要给孙子都有的二儿子善后。
贾母闭了闭眼,“他人呢?”
“在书房呢,奴婢这就……”
她正要说,她去找,贾母就抬了抬手,“罢了,老婆子自己去。”
既然要问私密事,就不能让邢氏也跟着了。
老太太朝邢氏摆摆手,自己拄着拐杖过去了。
邢夫人想了想,双手合十,朝天拜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她到底忍住了好奇,没去小佛堂看王夫人的样子。
尤本芳自然也没去。
换了孝服后,她只在王夫人的屋子外磕了几个头,又安慰李纨和宝钗几句。
所有人里,只有宝玉哭得最伤心。
他没法说他爹的不是,可他娘的眼睛不闭……
“老太太,是四次中风她才那样的。”
书房里,贾政看到亲娘的时候,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此时,他的脸上带了点潮红,贾母只当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热,但事实上,他几次扯到了伤臂,又惊慌过度,都有些发热了,只是所有人都忙着,他自己也并不知道罢了。
见着老娘,贾政只叫天屈:“跟儿子真的没关系啊!”
“你糊涂!”
贾母真是恨铁不成钢,“王氏都那个样子了,你容她一容又如何?如今这样,你让宝玉和宫里的娘娘,如何想你这个做父亲的?”
贾政心中一揪,‘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他早就后悔死了呀!
但这时候,能说瑚儿和前大嫂的事吗?
真要说了,万一再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
“儿子,儿子就是,就是气今儿是珍儿下葬的日子,结果都是因为她,儿子和宝玉才不能过去亲送一程,儿子也没说什么呀,她就是气性大。”
此时的贾政,只能咬死了,是王氏自己要不行了。
毕竟她三次中风后,已经连抬手都困难了。
大夫也早说过,她那个样子不长久。
“……罢了!”
贾母对着二儿子只能叹气,“跟王家那边报过丧了没有?”
贾政完全不知道啊!
他一直躲在这书房里。
把早年把玩的桃木剑都翻出来,放在书桌上。
“你呀你呀!”
贾母看他茫然的样只能摇头,“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幸好这个家不指望他。
老太太出去时,王熙凤已经自动自觉的接手了这边的丧事。
虽然她和这位姑妈早就势同水火,属于见面都不想打招呼的,但人死债消,身为荣国府的当家奶奶,该她做的事,她不往外推一丁点。
很快,孝棚就搭了起来。
才告辞未久的和尚、道士们又被请来了。
王子胜、王仁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吹吹打打,热闹的很了。
当然,王夫人始终没闭上的眼睛,也在一位道士的相帮下,用热毛巾敷了好一会,给闭上了。
他过来看时,王夫人已经穿得停停当当,看着就跟睡着了似的。
“好好的,怎么又中风?”王子胜看着宝玉和宝钗,“说,你们太太走的时候,都有谁在跟前?”
“只有老爷!”
宝玉在宝钗扯来前,先把贾政招了出来。
“果然又是他!”
王子胜霍然起身,朝外大叫,“贾政,贾存周,你给我滚出来。”
屁本事没有,狗屎一样的东西,又捡着他大哥不在家的日子,欺负他妹妹。
“王子胜,你要做什么?这里是贾家。”
贾赦虽然气老二把所有人都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躲着,可王子胜想在贾家撒野,那绝对不行。
“做什么?你问问你的好弟弟,是不是他害死我妹妹的?”
王子胜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次又一次,若不是他招惹,我妹妹如何会中风?真当我王家无人了吗?”→、、、、、、、、、、、、、、、、、、、、、、、、、
“岂敢岂敢?”
贾赦阴阳怪气,“谁不知道你王家才出了一位侯爷?不过,老二媳妇的身体,回春堂的李老大夫和太医院的王太医都说了,保不准哪一天的事,你要怨我二弟,总得拿出证据来。”
“哼,我妹妹死时,只有他在跟前,他哪次到我妹妹这里,不是跟她吵架?”
王子胜气坏了,“贾政,你个缩头乌龟,你给老子滚出来。”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贾赦当场甩了他一巴掌,“你要当谁老子?”
王子胜:“……”
一瞬间,他收到了贾家所有人的冷眼注视。
他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贾政的老子可是荣国府贾代善呢。
人家救过太上皇性命,又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太上皇特意恩旨,让其多袭一代国公爵位。
“抱歉,我就是嘴瓢了。”
不道歉,他感觉贾赦还会想法子往他脸上招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王子胜心中发着狠,面上却只能服软,“但我妹妹死了,他贾政躲着算怎么回事?”
“去请二老爷。”
贾赦朝他冷哼一声,让小厮去请贾政。
贾政怕的厉害,想把桃木剑带着吧,又怕王子胜跟他不依不饶。
他在书房里找过来找过去,终于想到印泥里有朱砂成份,忙揣了一盒放怀里。
“二哥”
他吊着胳膊,走路发飘的到了跟前,“王氏的死是意外,我……”
话未说完,王子胜一把拎过去,“我妹妹在你面前死了,你还想躲清闲,给我跪着去。”
这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只是拎的力气不够,再加上贾政断了胳膊后,还没养回来,这会子又惊又怕的发了热,踉跄了几步后,当场摔倒。
他怀里的印泥好巧不巧的滚了出来,摔在王仁面前时,泥盒盖子又好巧不巧的开了。
那鲜红带紫的朱砂,让王仁脑子一轰。
贾赦刚刚才打了他爹,如今……
还甚年轻的王仁头脑一热,便想也没想的扑到摔痛胳膊的贾政身上,“你身上揣的是什么东西?啊?我大姑姑的死是不是你害的?要不然,你干嘛害怕的要把带有朱砂的印泥揣在身上,王八蛋,狗东西……”
说一句他打一拳。
贾政无力反抗,只能‘唉哟唉哟’的叫唤。
“住手,快住手!”
贾赦嘴上叫着,却并没有马上上前。
王子胜当然也要堵着众人不让拉,吵吵嚷嚷好一会,好不容易把王仁拉开时,贾政已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