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沉默了很久之后,问了林度一个问题:“所以,林班头的意思是,人找不到了?”
林度眼神飘忽,不敢和时锦目光接触,但是最终还是只能无奈点点头。
时锦::……这么容易放弃吗?
这样的沉默,让林度更加尴尬和不安。他甚至觉得有点羞愧。
毕竟那不是个小数目。
时锦又问林度:“那他们到底去哪了?”
林度低垂着头,声音都很小了:“我们猜测,可能是贪了这笔钱,直接跑了。”
在本地只能当个小喽啰。
做这种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死,或者得被官府抓住送去做苦役的事。
还不如直接揣着这些钱跑去外地。
找个地方,想办法买两个新的身份。
反正现在到处都有流民。
那些金子,足够他们置办土地房产,好好过后头半辈子了。
林度心里苦啊。
因为这就意味着人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那他怎么和周县令交代?
没法交代。
怎么都是办事不力。
时锦看着林度,看着他那张写满憔悴和苦涩的脸,难得懂了恻隐之心。
她当然知道林度比谁都倒霉。
而且也知道注定那几个人就是找不到的。
所以,最后时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要是这样,钱就找不回来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林班头。”
林度这一刻,看向时锦的目光,甚至都有感激。
他本来挺怕陈家村跟他闹起来的。
毕竟……这事儿归他管。
陈家村要是闹,周县令也只会觉得是他办事不力。
林度看着时锦,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陈村长能不能跟我去见一见周县令?”
时锦听懂了。
这是要她帮着求情。
毕竟苦主都不怪林度的话,周县令也就不好苛责太过了。
时锦没有立刻答应。
林度这会儿真是度秒如年,一直紧紧盯着时锦,就怕时锦不愿意。
但时锦也没啥好不愿意的。
毕竟……这事儿其实真不怪人林度。他又不是猴子,不可能下地府去找人吧。
所以,最终时锦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就苦涩点点头:“我知道,这事儿不怪林班头。但这笔钱……”
时锦拿起帕子,使劲儿按了按两个眼角,把眼睛都擦红了,这才哽咽开口:“明日一大早,我就去求见周县令。”
顿了顿,她又提出了不情之请:“只是钱找不回来了,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盯上我们了。这个林班头能不能告诉我?”
时锦双眼通红,一脸苦涩,眼泪都要掉下来。
林度只觉得对不起时锦——当然这个念头其实很短暂。如果换成其他人,或是时锦坚持要让他去把钱找回来,那他就不可能有这点愧疚。
甚至还要记恨时锦。
但现在嘛,时锦提出这个要求,真是一点不过分。
林度迟疑了一下,就压低声音:“是城里的青水帮。他们在城里颇有些关系。过往商户,也有不少被他们抢了的。不过,通常他们不伤人性命,只是要些好处。”
他当然不会告诉时锦,他和那青水帮的三当家,也有些关系。
更不会告诉时锦,青水帮大当家,和刘太守也有是脸熟的。
刘太守家里若是办个什么事,那青水帮大当家也是要去送礼的。
时锦还真不知有青水帮。
但她有些奇怪:“这个青水帮,为啥盯上我们了?就因为我们有点钱?”
陈家村说破天,也不是什么商户,更不是啥有钱人。
那天朱老实身上带的钱,也真不算多。
毕竟,真正贵重的一些东西,时锦也没敢那么让朱老实去卖。就怕惹出祸。
朱老实现在手里那些,都是一些小东西,看似值钱,实际上没有到价值连城的地步。
听林度这个意思,青水帮也是个大帮派了。
林度被时锦这么一问,也是咳嗽一声:“青水帮的几个当家的,的确不知道这个事情。是他们手底下一个亲信,听说了那朱老实手上有钱,才盯上了他。就叫了两个混子去办这个事了。”
顿了顿,林度低声道:“如今,那人已经挨了打,腿都断了一根。以后怕是要留下残疾。”
时锦知道林度说这话的意思,低头笑了笑:“他们是狠人,我们是庄户人,惹不起他们。林班头放心,我不会去找他麻烦了。”
林度松了一口气。
时锦紧接着就问:“那您方便不方便,告诉我那人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两贴药给他。”
林度立刻就要拒绝。
时锦却慢条斯理道:“我那么多钱丢了。总要想办法找。他们人脉多,小道消息多,没准哪天就把人抓住了。有您的面子,不说全部还给我,还一点也行啊。”
她指了指那些低矮的草棚子:“林班头,没了这些钱,刘家村修房子的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林度看着那些草棚子,一时无言。
时锦又道:“也不瞒林班头,我手里也还有几样家传的宝贝,如今实在没有办法,我打算卖了。可要是这钱还是守不住呢?”
“那我们就是逼着我们去死了。”时锦看着林度,这一刹那,眼底的狠意让人心惊:“我们走了几千里路来这里,如果还是活不成。我也不知陈家村的人会做什么。”
“所以,这个青水帮,我想和他们谈谈。”
林度张了张口,好半晌才开口:“陈村长,你别冲动——”
时锦笑笑,语气慢悠悠地:“林班头,我们陈家村里头,冲动的人都死了。”
林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如今还能剩下的,那都不是什么软蛋子。
最终,林度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时锦的要求:“这样吧,我给你们牵个线。若陈村长想出口恶气,我也可以做主……”
“钱才是要紧的。出气不出气,没啥大不了。”时锦笑笑,这话说得很真心。
她就是单纯想知道,到底谁和陈家村过不去。
能谈拢当然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谈不拢……上次郭家的事情,她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毕竟,规避危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