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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锦这么一说,周县令还真感兴趣起来,就走过去看了看。
就看见一群晒得黝黑的干瘦妇女们举着木棍,反复捶打煮过的葛藤,然后再用清水冲洗,再捶……
天冷了,山泉水有些凉,妇女们的手指头泡得发皱发红。
再看妇女们身上的衣裳,补丁少于五个的,都属于稀罕的。
时锦看着都心疼——是不是该换班了?手咋都泡成这样了!
兴许看的人多,妇女们也紧张,只听“哎哟”一声,就有人一棍子捶到了手上。
霎时就疼得抱着手蜷成个虾米。
时锦一下认出来是陆栗娘,忙冲过去扶住她:“栗娘,松开,我看看。”
陆栗娘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摇头逞强呢:“陈大嫂,没事,我没事。我还能继续干——”
她也想换一床被子,所以是真心盼着这些麻快些弄好,然后能做出被子来。
时锦却看见她的手指头都红肿起来,忙让她先别说话,动动手指头。
陆栗娘听话动了动手指头,好在还能动,骨头算是没事。
时锦松了一口气,让陆栗娘歇歇,又叮嘱其他人:“千万小心些,受伤了不是闹着玩的。”
这要是骨头受伤,就算孙大夫在也没啥用——现在的接骨技术就是有限的。
毕竟孙大夫自己都没能给自己的骨头接好。
现在走路都还一瘸一拐呢。
周县令看着眼前这些情景,也是触动不小。
时锦不好意思冲着周县令笑笑:“咱们还是去那边坐坐吧。周县令看着她们,她们容易分心。”
周县令就去时锦早就准备好的桌椅那儿坐下了。
其他人也跟着坐下。
时锦又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野菊花茶水。
还别说,小陶炉上的瓦罐里煮着水,远处就是青山满目,广场上还有茅屋,劳作的人们——
这一幕,落在周县令这样的文人眼里,那简直是不能再具有闲情了。
时下的文人,都喜欢避世山野那一套,对于这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那是推崇得不能更推崇了。
时锦觉得,自己将来可以在庐山里设几处草庐做民宿。然后吸引这些文人骚客来住。
他们大多不缺钱。
到时候,他们的衣食住行,都可以是陈家村的赚钱项目!
不过现在嘛……陈家村看着还太苦了些。
离他们心目中的桃花源有点距离。
怕是吸引不来那些大文人。
不过,周县令已经觉得不错了。
毕竟,虽然是住窝棚,但陈家村的窝棚也比别处整齐。
而且到处也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不脏,看着还是挺舒心的。
周县令稍微放松了些,等饮一口菊花茶,更觉得舒坦——山脚下比城里稍微更冷些,此时饮热茶,全身都是舒坦的。
而且时锦还在茶里加了一点点糖,所以这菊花茶喝起来是一点也不苦。
喝了大概两刻钟左右的茶,时锦又趁着这个时间给周县令汇报了一下开荒情况,以及最近陈家村做小生意的情况。
等刚好讲完,定好的吉时也就差不多了。
有人敲响了破锣,陈家村的人就开始围上来。
红花也被拿上来,被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拉着,横在食堂大门前头。
时锦请周县令过去剪彩。
林桃用托盘捧着剪刀过来,呈给周县令。
周县令还没搞过这种东西,也不知流程如何,多少有些无措,但好在时锦一步步的在旁边大声提示着下一步。
先是周县令讲话。
时锦请周县令说几句吉祥话。
这个没让周县令为难,几乎是信手拈来,那些文绉绉的词,跟不要钱一样:“今日屋成,乃陈家村上下同心之力。唯愿此后出入平安,田畴丰稔,老幼安康,岁岁和顺,共臻富庶!”
周县令之后,今日跟来的万家安和林度,也都请他们说了话。
最后就是时锦。
时锦没有啥文绉绉的词。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陈家村村民一张张笑脸,手一挥,大声说几句:“这是咱们村第一座屋,接下来还有第二座,第三座,好多好多座!”
“现在是黄泥屋,草顶子。以后等咱们换成青砖瓦屋,再请周县令来吃席!”
“鼓掌!”
随着时锦一声轻喝,陈家村的人,乃至今日跟着周县令来的人,都开始鼓掌。
掌声热烈如鞭炮,在安静的山脚下响起,
每个人都咧嘴笑着,眼睛也都是亮的。
时锦趁着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把剪刀塞进周县令手里:“周县令,剪!”
随着周县令剪红布,时锦也开始大声背诵自己绞尽脑汁和孙大夫他们几个想出来的祝词:“红绸一断吉庆开,五谷丰登人兴旺,村运亨通乐开怀!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周县令此时也终于剪断了红布。
时锦接住大红花,乐呵呵把红布收起来,连同剪刀一起放回林桃手里的托盘上:“这红布就给小孩儿做襁褓用!这沾了喜气,又沾了周县令的贵气,定能保佑咱们陈家村的孩儿身体康健,聪明伶俐!”
林桃喜气洋洋,大声应“是”。
而后,时锦手臂一伸,恭请周县令进食堂参观。
经过这么一番操作,周县令这会儿真不觉得这屋子简陋了。
相反的,他居然油然生出了第一天做县令时候踏入县署时候的激动,紧张,以及骄傲自豪来。
甚至背脊都忍不住挺直了。
屋里并不是空空荡荡的。
而是一排排的长条桌和竹凳。
屋里整齐,干净,明亮。
方菊她们有序地进入厨房,开始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象征性开火蒸馍馍。
不然这个时候才开火做饭,那周县令得饿扁在陈家村。
周县令未曾见过这样的屋子,一时之间有些疑惑:“这屋子……怎的如此奇特?”
屋子大,没有墙作为隔断。
只有几根粗壮的柱子立在那儿。
不过因为摆了长条木桌,所以也不显得突兀。
最关键的是,连厨房都有。
但厨房和屋子又不曾隔开——那一做饭,不是烟熏火燎?
周县令忍不住看时锦,盼着她给自己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