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县令除了微微摇头,和这一句好似不再责怪郑里正的话之外,其他的再也没有了。
转头,周县令只说了句:“损失已成,如今也不必多说。这样,郑里正也给两个村子各捐一石半的粮吧。”
周县令说的虽然是捐。
但摆明了就是给两个村的赔偿。
毕竟现在第三茬水稻收成那个鬼样子,说是颗粒无收也没啥问题。
损失的确很大。
牛坡村损失了付出的劳动。
而陈家村损失了地里的出息。
这个当然要想办法弥补。
郑里正搞出这样的事情,周县令只让他出三石粮食,也算是少的了。
毕竟,郑里正能当里正,家里可不可能是穷困的。
家产丰厚着呢。
郑里正听了这话,差点张口就要辩解反驳。
但好在他毕竟这么大岁数了,不是冲动的年轻小伙子,话刚到嘴边,他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周县令说出来的,自己岂能不给周县令面子?
况且,三石粮而已。
也没说是谷子还是高粱。
所以,郑里正就算心中再心痛,再愤怒,最终还是咬着牙赔着笑:“周县令说得是!这事是我办的不好,回头我就让人送粮过来。”
牛坡村苟村长都有点蒙了:这,这,这能要吗?!
时锦已经笑颜如花:“多谢郑里正!郑里正果然是大气的人!我替陈家村村民谢谢里正了!”
苟村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紧跟时锦的脚步,冲着郑里正道谢。
毕竟就算不要,郑里正也不会感激他。
倒不如要了!
一石半的粮,就算是粗粮,也能给村里的老人孩子一分几斤了!
而就在郑里正捏着鼻子压着没好气拱了拱手,说让他们只管谢周县令时候,时锦又扭扭捏捏开了口:“郑里正,您是好人,但粮食我也不是很紧缺。周县令刚给了些粮,够我们吃一阵了。现在我们愁的是过冬的事。”
“我们想做袄子和被子。没有布,也没有麻絮——能不能换成这个?一斤换一斤就行,我们也不贪心!”
时锦一脸期待和讨好地冲着郑里正笑。
郑里正差点气厥过去:还一斤换一斤!一斤粗粮能换一斤麻?这还不叫贪心!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语气:“陈大嫂,一斤粮,可换不到一斤麻啊——”
时锦也是一愣,转头就问柳村长:“一斤谷子换不了一斤麻?”
柳村长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谷子还是行的。上好的谷子,换一斤多也有的。毕竟还有麻絮。”
又不全是麻布。
而粗葛布可沉,一石半的重量也没几匹。
时锦就更茫然了,她转头看郑里正,语气遗憾:“难道说,郑里正不是给谷子啊……”
这个“啊”字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听着可是太失望了。
郑里正心中怒火一下差点冒出天灵盖:你想什么美事?还想要谷子?
偏偏当着周县令,郑里正压根不敢发作。
最后,郑里正只是干笑两声,也不看时锦,企图蒙混过关。
但周县令今日能护着郑里正吗?
周县令轻笑了一声,语气不太痛快,透着一股冷气:“郑里正,一亩地能产多少谷子?”
郑里正明知道周县令这么问,就是要向着时锦说话了,可这个问题他也只能回答。
就是回答之前,郑里正还得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厥过去:“两石半左右。”
周县令的目光落在郑里正面皮上,声音更缓慢,也更幽冷:“三十亩地,就算只有一半产量,又该是多少石?”
这回,郑里正答不上来了。
他也有一种直觉,感觉自己如果继续说下去,只怕今日这个里正之位都要保不住了。
所以最终,郑里正擦了擦汗,干笑一声:“周县令说得是,我便给一石半的谷子,一石的高粱。也算是我对两个村子的一点绵薄之力。”
这回,周县令才算是满意了些。
苟村长简直快要欣喜得捂着嘴笑了:又多了一石粗粮!之前的全部都是谷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啊!
本来么,稻子已经是那样了,苟村长就没觉得还能得到赔偿。
现在有了。
那么有多少,都感觉是白白捡起来的一样。
时锦倒是有点遗憾:看来今日郑里正的位置是保住了。周县令还是不打算换人哪!
不过,对于多了的粮食,时锦还是真心表示道谢了:“多谢郑里正,但也都换成麻行不行?”
旁边周县令就看着呢。
郑里正只能捏着鼻子应了。而且就算心里是一肚子火气,他这会儿也是笑得和平慈祥。
想通了里正位置和粮食哪个重要后,郑里正已经能调节自己的心态了。
神态上已经能自如了。
时锦也是见好就收,赶紧热情招呼郑里正坐下:“郑里正快快坐。今日我陈家村第一座房子落成暖房,本来我也不想弄得太大,所以就没去请您。”
“周县令不一样,周县令是我陈家村的大恩人,村里人都盼着周县令能来看看。”
潜台词:所以不是我非要跳过你,而是这是我和周县令的私人交情。
郑里正笑笑:“不妨事,不妨事。”
这会儿他到底还是带着情绪的,所以并未多想这句话得罪不得罪周县令——你这个不妨事,是不是有点骑到周县令头上的嫌疑?
而且,时锦这样赶忙赔不是的行为,更让周县令狐疑:陈大嫂为何如此怕郑里正?
反正不管怎么说,时锦这一波都是血赚的。
但时锦还有点不满足。
所以想了想,时锦趁着方菊开始走菜的时候,亲自给大家端菜送饭。
今日虽然是坐方桌,对坐,但周县令这边还是没有人敢坐在他身旁的。
周县令一人坐一边。
万家安和林度和郑里正坐对面。
而几个村长,另外坐了一桌。也对着周县令。
到了村长们这一桌时候,时锦的笑声清脆得不得了:“你说说你们,都不是啥富裕人家,你们来就来了,一起热闹热闹是个心意就成,带什么东西?弄得我心里怪不好意思。”
“拿走拿走,一会儿走的时候都带回去!”
听见这话,郑里正手里杯子都颤出了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