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时锦,柳丰连客气打招呼都来不及,直接就说重点:“鄱阳湖溃堤了。现在县里召集人手去堵水。一个村五十人。”
时锦一听这个,神色也凝重了。
溃堤不是小事。
去修坝子,堵水,更不是小事。
这五十个人出去,都不知能不能回来一半。
柳丰说完这个,就要走:“中午在镇上集合,一起过去。”
他赶着回东林村去帮忙。
时锦也没留他,往他怀里塞了一个饭团,让他路上啃两口,垫垫饥。
然后转身就吩咐:“敲锣,食堂集合!”
一个村出五十劳力,这不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而且时间紧急,也不给时锦操作的空间和余地。
所以,只能去。
但让谁去,这是个问题。
陈家村这些男人的情况吧——都差不多。我
要不就是家里顶梁柱,要不就是独苗。
时锦决定抽签。
所有十七岁以上的男丁,都参与。
至于为啥不要女的抽签——时锦觉得自己要是带着娘子军去了,周县令第一个就喊她们滚回家换男人来。
而且,女人因为生理构造的原因,的确也不适合在泥浆里打滚。
这种时候,实在无需逞能。
开会的内容就一个,抽签。
抽签结束后,时锦让陈安留在村里,跟孙大夫一起坐镇陈家村。
务必保证自己带队出去的时候,陈家村一切运转如旧。
药坊那边,时锦还让孙大夫弄点蒙脱石散粉出来。这个就别用竹筒了,量太少,直接用纸包就行。
到时候如果需要,时锦会叫人来取。
另外,又让方菊做点肉酱和馒头,回头让人给送去。
这次修堤坝,县里肯定会管饭。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饭菜。只能勉强果腹,而且没啥油水。
想要保住自己人的身体不垮掉,就得自己往里添油水。
方菊连连点头:“晚一点我就叫人送去。”
时锦没啥好说的了,转头就带着人出发。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大家磨蹭。
一路到了镇子上。
黄里正已是冒着细雨在点人数。等时锦他们站定,正好黄里正就数到了他们跟前。
点完人数,黄里正亲自带队,前往修堤坝的地方。
时锦看着他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都有些不落忍。
她追上去,轻声劝:“黄里正,要不你回去吧,让柳村长替您。”
黄里正摆摆手,“别看我老了,还算中用。”
时锦不知怎么劝。
黄里正却忽然提起当年那场祸事:“那时,也是连着下了好久的雨。我心里害怕出事,提醒了两遍,就觉得他们会上心,就没亲自去看看。可没想到……”
“陈大嫂啊,我听说你们修了水渠,改了水道,这是好事。好事啊。”
黄里正的话里,有赞许,也有懊悔。
时锦宽慰他一句:“都过去了。”
“过不去。”黄里正苦笑一声:“好些次,我都梦见他们被埋在土里。哭不得,动不得,喊不出。”
“那时候,我们连挖出来安葬都做不到。”
黄里正抬头,苍老的手盖在眼睛上,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是我疏忽了。”
时锦有点明白为什么黄里正不肯歇息了。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自己再疏忽,再留下什么后悔。
“那您保重自己身体。别硬撑。”时锦最后,也只能说一句这话。
急急匆匆赶路一个多时辰,才算是走到了溃堤的地方。
堤坝损坏不算特别严重,至少没有大面积坍塌。
目前是裂了一条缝,掉了一块下来。
而且水位线没有太高,没有大肆倒灌,只有点渗漏。
当然,如果不管的话,肯定只会越来越糟糕。
但现在的问题是,修堤坝,没法这样修。
如今管着这一趟活的管事,也姓万。还是两个。
一个年纪大,估计得有五六十。
另一个也得四十来岁。
两人一看就是父子。
时锦估摸着,这是万家安的爹和哥哥。
两位万修渠的意思是,得先想办法把掉的那一块补上。
他们想的办法就是用河沙口袋去填。
但这活儿危险。
毕竟人得先上到那个破损的大坝上去,才能把河沙口袋放进裂缝口。
现在雨多脚滑,堤坝也不知什么时候会继续塌陷,人上去,那就是冒险。
可没有别的办法。
现在堤坝裂缝底下,已经是一片汪洋。
水不深,但已经足以把农田全部变成泥潭。
现在秧苗才刚栽上不久,这样一弄,几乎全都淹在底下。
回头收成这个事情,怕是难了。
上头调度开始,专门选了几个跑得快,体力好的年轻小伙子来回传话。
黄里正已经偷偷和时锦说过,尽量不让陈家村的汉子们上坝。
毕竟,他也清楚,陈家村这些汉子要是死一个,搞不好一个家就得绝户。
时锦也没在这个时候非要彰显一把高尚,谢过了黄里正,转头吩咐陈家村的汉子们好好干,卖力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