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收到信的第二天,时锦就收到了一封拜帖。
那封拜帖是黄回的人送来的。
不得不说,那张拜帖看上去还真是像模像样。
这一下时锦立刻就知道,黄回的身份的确已经不一样了。
自己要是再见到黄回的时候,一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毕竟那个时候,黄回还只是一个职位不高的士兵,连一句将军都称不上。
但现在黄回都督整个江州的军事,手中权力不一样了,对他的态度也理应和以前不一样。
拜访的时间定在了第二天。
时锦看完拜帖之后,直接就让方菊去杀羊杀鸡,准备明天接待贵客。
说实话,时锦有点不知道黄回这个节骨眼上来拜访自己是想做什么,但是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毕竟当时她都跟着黄回他们一起跑回了萧道成的军中,而且她和何云天那边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
萧道成的人总不会要恩将仇报吧?
时锦觉得应该不可能,但是这个世道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时锦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于是在见黄回的时候,时锦心里难免有些犯嘀咕。
鉴于黄回现在的身份,所以时锦把这个欢迎会办得隆重而热闹,而且作为村长,她还亲自到了村口等着迎接,一点儿没有马虎和慢待。
陈安作为时锦的儿子,也是全程陪同。
村里人看到时锦的态度,当然也是毕恭毕敬,一点不敢马虎。
只是让众人意外的是,黄回看到时锦的时候,态度非但没有一点倨傲和摆架子,反而比时锦都还要毕恭毕敬一点。
这个态度一下子让时锦有点不适应。
毕竟她算哪根葱啊?哪里就至于让黄回是这个态度了。
时锦赶忙将黄回请到了村委会。
这次陪着黄回过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仇县丞。
这个中年男人,时锦从来没有见到过。
好在仇县丞立刻介绍:“这是咱们县新上任的县令萧灵之,昨日才来。”
一听到这个姓,时锦心里就大概明白这是谁的人了。
萧灵之当即也顺势上前来自我介绍一番,果然是萧家人,也就是萧道成的人。
但有一点不好的是他是空降的,所以现在对柴桑县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县衙里的一应事情,现在都由仇县丞暂时带着他熟悉。
今日他随着黄回一起过来拜访,也是听说了时锦的各种事情,十分好奇。
萧灵之今年才不过二十三四岁,瞧着还有些稚嫩,但好在态度十分和气,一点倨傲也没有,也没有世家大族身上那种超然感,很让人觉得亲切。
黄回等到他们自我介绍完毕之后,便笑呵呵地说道:“以后都是自家人,陈大嫂有什么事只管说。”
这话说完之后,黄回又提了一句:“出行前我与云天喝酒,还提到了陈大嫂。他说陈大嫂是当之无愧的豪杰。”
时锦听到这句夸赞,额头上的冷汗都有点要滴下来。
什么叫是当之无愧的豪杰?
她明明就是个普通的农妇啊,而且她也只想当个普通的农妇。
所以时锦连忙摆着手说:“不敢当,不敢当。”
黄回大声笑道:“不说别的,就说那日陈大嫂敢一路追随我们二人狂奔出去,就已经是胆色过人。”
即便是如今黄回想到那日的情形,依旧忍不住热血沸腾,对于那日曾经同生共死的时锦,也更有不一样的交情。
时锦也看出来这一点,所以笑眯眯地夸赞:“那日黄将军与张将军当真是英勇果敢,我做梦都不敢那么想,结果没想到你们竟然干成了。”
这几句话把黄回夸得,那叫一个开心。
最后黄回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时锦。
时锦看信封上写的是“陈大嫂亲启”,便打开来看了看。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可免三年税收的单子。
时锦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这东西可是个好东西!
三年的税收啊!
免税三年,这是什么概念?
这三年但凡是勤恳一点的人家,绝对能富裕起来!不说变成个小地主吧,至少可以多置办两亩地,保证以后吃得上饱饭,穿得上暖衣。
这真的是份大礼。
时锦郑重地收好了字条,然后对着黄回行了个大礼:“多谢黄将军!”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这是我出行之前,主公交于我手中的。”黄回笑着解释,一点不敢贪功,“主公说,若没有陈大嫂,那场仗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
刘休范的动作太快了,如果不是有时锦的提前通风报信,萧道成根本就不会有提前准备的时间。
如果真是提前不知,那就只能被打个措手不及,甚至于当时他连调兵遣将的时间都不会有,更不要说将刘休范的主力阻拦在建康城外。
时锦听到这话,一脸严肃道:“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百姓该做的、会做的事,当不起这样的夸赞。”
当然,嘴上说着当不起这样的夸奖,可事实上,时锦却没有丝毫要把这份大礼包退回去的意思,反而捂得更紧了。
笑死,名可以不要,利怎么能不要呢?
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时锦根本不在乎,喜气洋洋地招呼林桃上茶,上好茶。
随后时锦主动提起了造纸坊的事情,并且问萧灵之:“需不需要重新谈一谈造纸坊的利润分配?”
萧灵之直接就摆了摆手,一点犹豫都没有:“你们的契约我看了,写得很好,不必再改,就按照这个来。”
造纸坊的收益是直接给县衙的,虽然不是给个人,但是其实比给个人更好,这些钱将来留在江州,可以有大用处。
时锦顺手又把萧灵之夸了一句:“萧县令真是个体恤民众的好官,一心只想让我们陈家村的老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实在是世上罕见!”
萧灵之还没有见过这个阵仗,当即就被时锦把脸都夸红了。
时锦觉得萧灵之应该是没怎么在外头混过,不然怎么会有如此薄的脸皮?
不过脸皮薄好啊,脸皮薄说明人单纯,人单纯呢许多事情就好办了。
时锦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夸得也更真心了。
于是萧灵之的脸就更红了。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吃得宾主尽欢。
但随着饭后消食的茶端上来,萧灵之忽然问了一句:“陈大嫂与周容安很熟吗?”
气氛一下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