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收购螃蟹的消息一出来,几乎方圆三十里的人都知道了。
甚至,方菊还特地告诉了平日买鱼鳞的那户人家。
万三娘被抓了,她的酒楼也在当初她成了通缉犯的时候就被查封了。
鱼鳞冻的生意停了一段时间了。
就连山药泥也不好卖。
不过山药能存放,等到以后也能卖,不急于一时。
方菊不买鱼鳞了,那户人家还挺遗憾。毕竟大小也是个白赚的事儿。
一听说要改成买螃蟹,那副人家便一脸了然:“是要做蟹胥吧?”
方菊笑笑,不解释,不废话,只道:“要得多,你价钱得算便宜些。”
那妇人也爽快:“放心,都是老主顾了,我还能坑你?”
陈家村的大食堂,总是上她这里采购鱼虾,鱼鳞,鱼内脏也是要买的。
所以真是大主顾。
于是,在各种各样的关系下,四面八方的螃蟹开始源源不断地朝陈家村汇集。
这一日,陈家村在大广场边上垒起一口大灶。
一口大铁锅就放在灶上,日夜不停烧着水。
铁锅上,是比铁锅小一点的大蒸笼。大小几乎就是两人合抱的大小。
洗刷过的螃蟹,会被一篓子一篓子倒进这大蒸笼里。一共五层,最上层人都够不着。
之所以是五层,是因为时锦发现,超过五层的螃蟹,不太容易熟了。火候容易不均匀。
而且还容易发生坍塌的风险。
铁锅是铁匠熬夜打的。
竹蒸笼是请篾匠连夜做的。
蒸好的螃蟹被放在那儿,分发到了一个个的桌子上。
食堂的桌子被搬出来了。
穿得干净,头发包起来,手指也洗干净泥垢的妇女,一人一个大陶碗,趁热剥螃蟹。
最开始都用手。
后来就有人心思灵活,先是用蟹腿抠那螃蟹的蟹黄。然后发现不那么好用,就又在第二天自己带了竹针,木针这种工具来。
然后,这个工具就开始在所有女工和童工里传开来。
再然后,陈家村干脆做了许多这种工具,放在那儿任由工人取用。
但不得不说,这一次,时锦也真是不讲情面,她让方菊,柔妮,还有林桃三人不住巡逻。
发现马虎应付,只图快,螃蟹黄不弄干净就扔到一边,那就劝退,当场结算工资走人。
发现那不爱干净的,或是偷吃的,或是手脚实在是太慢的,也一样是结算工资走人。
最开始来的人里,差不多三分之一都被换掉。
最后剩下的,基本就是能让时锦满意的——爱干净,手脚麻利,还不偷嘴。
头发和指甲每天上工之前都是要仔细检查过的。
就怕万一掉了头发什么的进去。
毕竟蟹黄大块的不炒散,更好看。要真里头混进去东西了,不到吃的时候,还真不好发现。
可这东西的消费群体是有钱人和贵族。
时锦都怕弄不好就连累萧十三郎。
除了这一口蒸螃蟹的锅,食堂里的锅也没闲着。
锅是要炼油的。
雪白的猪油,而且都是上好的板油,一天能熬出十几锅来。
屠夫们脸上笑开了花——猪油可是猪身上最贵的肉了!
时锦一下要这么多,他们自然有得赚。
不过,这事儿却引发时锦另一个的生意。
猪被杀多了。供不应求,价格提上去了,肥肉和猪板油卖得贵了,但瘦肉供应量太大,买的人不那么多,所以就开始降价。
时锦就买了瘦肉做猪肉干。
主要是家里有烘房,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费点功夫做成肉干。
直接把买来的瘦猪肉条切成两指宽的粗条,然后加生抽、盐、糖、料酒、胡椒粉来腌制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就可以直接挂起来,进烘干房。
等烘干成了了硬邦邦的,一点水分都没有的干肉条,尝一口,那滋味还是挺好的。
和风干牛肉有点像。
但没有那么有嚼劲,口感上差一点。
不过,要啥自行车?猪肉多少钱,牛肉多少钱?
这批肉干,时锦也问了萧十三郎:“要不?”
萧十三郎“嚼嚼嚼”,深吸一口气,点头:“要!”
这东西,对商队来说,是个好东西。
就算卖不出去,他自己存着给自己商队兄弟吃也合适。
再说了,也可以作为磨牙的小零嘴。
于是,时锦含泪又赚了一笔:希望萧十三郎的生意能越做越大,甚至做到外国去!
如今的陈家村上空,弥漫着一股香味。
土黄油的香味,熬猪油的香味,风干肉的香味。
时锦觉得,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不过,不得不说,看着一大广场人密密麻麻全在忙碌的样子,时锦简直欣慰。
这都是生产力啊。
生产力就能带来钱啊。
当然,高兴的不只是时锦。
最主要的是那些来挣钱的妇女和半大孩子。
孩子的工钱是和大人一样的——只要手脚足够麻利就行。
甚至,也有两个孩子挣一份工钱的。这属于特例,家庭特别困难的,孩子的确也小一点,但能做到爱干净,干活认真,两人加起来效率的确也能比得上成年人。
但不管咋说,他们都是实打实挣到钱了。
这份钱,足以让他们在这个时节给家里人添上一件冬衣,一床厚被褥,吃上几次饱饱的肉。
所以,她们如何不高兴?
只盼着这样的活能多干几日才好。
不过,这件事情带来的,也不全是开心,也有烦恼。
那些被掏空了蟹黄蟹膏的螃蟹,曾有人看到时锦都是直接磨碎喂猪,或者扔进坑里堆肥,就提出能不能带回去给孩子吃。
时锦没答应。
不出几天,就有人传出了时锦小气的闲话。说这些螃蟹腿又不值钱,陈家村里多得都只能喂猪沤肥,也不肯施舍给穷人吃。
方菊听到人嚼闲话时候,气得当时就把饭往桌上一墩,然后直接扭住了那两个年轻妇人:“你敢不敢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她真是气疯了。
这都什么玩意啊!
青天白日,就这样昧着良心嚼舌头,也不怕下地狱!
两个年轻妇人也被吓了一跳,一见是方菊,脸色是又窘迫又心虚。
方菊这么一嚷嚷,多少人都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