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不许睡懒觉。
陈家村一大早充斥在上空的,全是喊孩子起床的声音。
不过,现在喊,也不是硬喊。
现在陈家村日子宽裕,家家户户都给孩子压祟钱。
哪怕只一个钱呢?也是要意思一下的。
时锦和方菊他们几个昨天就给家里孩子都准备了。铜钱用线绳串起来,编成了一把小剑。俗称北斗七星剑,据说能斩鬼压祟,保护孩子。
说真的,也就是家里孩子不多,不然编这个就得要好一顿功夫。
昨日就说好了今日要去拜年,时锦倒不用去喊陈安,陈安自己就来了。
在家里吃过一碗肉汤剩菜面当早饭后,母子二人就晃晃悠悠出了门。
也没告诉别人去哪里,反正只说是出门拜年。
那户人家住在靠近鄱阳湖附近的一个村里,那村叫渠子村。
这里倒是四面开阔,离山也有点远。
山林的雾气离得远,视野都比庐山脚下好一点。
时锦和陈安一路问过去,最后找到那户人家门口,就发现这户人家旁边的一块地,直接圈进了院子里。
而那块地,做了地坑。
地坑就是往下深挖一米到一米五的样子。然后地上一截盖棚子。
有点像是陈家村的种菇暖棚。
但这个比种菇暖棚更讲究一点。
大概是为了保暖,墙很厚,而且旁边就挨着厨房棚子,看得到土灶就贴着墙。
而屋顶也不是普通的草屋顶。
居然是木格窗的屋顶。
旁边还堆着几大捆草帘子,估计天冷时候,要把这个盖在屋顶上保暖。
时锦晃了一眼木格窗,就知道黄瓜是怎么种出来的了。
窗户里拼的全是半透明的东西。
猛地一看,有点像玻璃。
但仔细看一下,又有点珍珠光泽。
时锦就明白了:这是用蚌壳做的明瓦。
陈安上前敲了门。
当然,说是门,其实就是半人高的夯土墙上有两片木板。不过收拾得干净规整,大概能看出主人家的脾气秉性。
不多时,昨日卖黄瓜的妇人就出来开门。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簇新的袄子,深蓝色,瞧着很精神。甚至头上包头发的帕子,也是新的。
看到时锦和陈安,罗宝苹就愣了,下意识有点慌,以为是找茬来的:“你们……”
时锦笑着提起篮子:“来给您家拜个年。”
时锦篮子里满满当当,诚意十足。
罗宝苹犹豫片刻,还是把他们让了进去。
时锦问起罗宝苹的丈夫。
罗宝苹就去院子里,推开那地坑的门往里头喊了一嗓子。不多时上来一个个子矮小,还有点罗圈腿的老汉。
那老汉看着也是饱经风霜的模样,上来了,也是一言不发。
罗宝苹介绍了两句,时锦才知道他叫陶敬。
他们还有个女儿,嫁到江州城里。如今家里只有老两口。
陶敬虽然沉默寡言,但一看就是家中顶梁柱。只扫时锦一眼,“青瓜十天后才能有。”
时锦摇头:“不是来定青瓜的。我想跟您学种冬天青瓜的手艺。”
陶敬听见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冷着脸:“我们家还有事。”
这就是送客了。
时锦说出这话,就知道自己肯定会有这个待遇,所以一点不着急,也不生气,反倒是看向陶敬:“我夫家姓陈,是从陈家村来的。陶先生,我知晓我这话有些冒昧,但我是真心的。您这手艺,是不是没办法多种?而且特别容易死苗?”
大棚蔬菜,最难的就是控温,还有光照。
贝壳明瓦虽然透光很好,但即便是在鄱阳湖,河蚌的大小也是那么大的。而且打磨起来很不容易。
想要弄个更大的蔬菜棚,首先明瓦就不好找。
加上控温,就注定了这个蔬菜棚大不了。
陶敬冷着脸:“跟你没关系。”
他家独一份的手艺,凭啥教给外人?
稀罕货不稀罕了,还怎么卖钱?
时锦笑着看一眼陶敬的腿:“陶先生,你的年岁摆在这里,家里又没其他人,你一年能出的青瓜是有限的。这样,我与你签个十年的契。这十年,我按照你现在每年能种出来的青瓜给你钱。你去我们陈家村,然后每年冬天来帮我种一批土坑菜。”
按照陶敬现在的年纪,十年后,他还活着不活着,都不一定。
但时锦仍旧补上一句:“十年后,我们可以继续签契。若你有徒弟或是子女,后头也可以变成他和我们签。”
这真是有十足的诚意了。
陶敬却更警惕了,他看向时锦:“陈家大嫂,你到底想干啥事?我陶老儿也没啥好骗的。”
时锦轻声道:“不瞒您说,你这个手艺,只怕是全国独一份。我想靠这个挣钱。”
陶敬哽住了。
这话太直白,他反而不知咋接了。
最后他干脆变了脸,直接轰人:“走走走,快走!别再来了!”
时锦笑眯眯不挪屁股:“我这个人有毅力,您没答应我,我就天天来。”
陶敬彻底噎住,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罗宝苹也是呆呆看着时锦,心口怦怦跳,忍不住问了句:“你是陈家村那个陈大嫂?”
“对。”时锦笑笑:“我就是陈大嫂。只是在您二位跟前,不敢如此自称。”
毕竟不熟呢。让人家喊自己大嫂,怕被打。
罗宝苹激动地得不行,脱口而出:“你们村有学堂,要是我男人教你,我外孙和外孙女能不能去你们学堂?”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招揽机会吗?时锦的回答可谓是斩钉截铁:“能!”
现在,时锦是真感觉到办学堂的好处了。
怪不得从古至今,都那般推崇读书了。
读书是真的好啊。
陶敬还在绷着脸,罗宝苹却扯住他的袖子晃了晃:“敬哥,要不,咱就答应了吧!”
时锦笑盈盈道:“要是您二位能搬过去住,我们还能免费提供房屋供二位居住。这样你们的外孙子外孙女如果来学堂读书,也可以跟你们住在村里。”
这种时候,必须得多给好处。只要好处给到对方拒绝不了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罗宝苹把陶敬的袖子晃得更厉害了,满脸满眼都是祈求。
陶敬渐渐地有点绷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