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时锦别的事情都没干，光陪着陶敬在陈家村转悠了。
陈家村比陶敬想象中的大多了。
陶敬最后还真选好了一块地。
这地方，离山最远，是块大平地，现在地里还种着紫云英，打算来年春天翻进土里做肥料。
陶敬选的这块地，差不多一共十五六亩。
本来陶敬的意思是，弄个五六亩就够了，其他的仍旧种庄稼。
结果，时锦手一挥：“全弄成地坑！”
陶敬吓得差点跳起来阻拦：“用不了！”
这沉默寡言的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这么多地，得用多少瓦？而且，咋修火道？一个灶，最多就小半亩地。”
他家院子里的，大概只能是半亩的一多半。就这，瓦片他都是攒了一年多才攒够。
时锦笑呵呵：“不慌。咱们又不是修成一个大的。咱们修并排的，每一个都跟你那个差不多大就行。太大了，的确不好保温。”
“反正挖一个也要考虑排水和火道，挖一排反而还省心。”
排水的问题有他们家女婿万家安去考虑。
火道也简单——陈家村的陶窑，直接烧上几窑的陶管道，加上黄泥糊接缝，比单纯的泥道应该更好保温。
时锦大概明白一点，这地坑暖棚的保暖原理，应该就是北方火炕的保暖原理。
主要是靠热气在管道里走，然后达到保暖效果。
时锦的财大气粗，又一次震撼住了陶敬。
陶敬看着时锦，半晌噎不出一个字。
但这件事情，忽然让他脑子好像清明了一点——原来有钱人挣钱，是这样挣的。
一样的事情，在他手里，不过是小打小闹。
可放在时锦这样有钱人的手里，就能做得不一样。
但陶敬还有一个担忧：“咱们种这么青瓜，到时候就该卖不上高价了。”
陶敬的担忧还是有道理的。
时锦欣慰看着他：“陶先生看来是真拿自己和我们一起了，这样的话也会提醒我。”
“这青瓜，如果都只卖给江州，当然就太多了。可如果拉去北边呢？”时锦笑呵呵：“咱们江州最好的菘菜，不都运去了京都？这青瓜这样好，难道不该运去？”
陶敬那点，当然不值当运的。
甚至顺带捎过去，估计萧十三郎都嫌麻烦。还不如自己吃了呢。
但如果有个几百上千，甚至上万斤，那可就不一样了。
就跟之前的秃黄油一样。
好东西，不怕卖不出去。
时锦舔了舔嘴唇，觉得青瓜说不定比秃黄油还要赚。
陶敬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就好似之前蒙着眼睛的云雾，一下就被拨开了。
这一下，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了。
原来还能这么做。
那是不是如果不离开渠子村，他带上陶家整个宗族去做这个事情——
时锦如今已经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看陶敬那表情，她就是知道陶敬在想什么。
所以，时锦立刻开口：“不过，没有合作的商船，没有关系，还是别这样搞了。回头卖不出去，就只剩亏本了。陶先生，这一个暖棚，不说别的，一冬的柴火就要不少钱吧？”
这话一出，陶敬立刻表情又不一样了。一时，陶敬都有点沉默。
的确，一冬的柴火，就要不少钱。
这要是卖不出去，光柴火钱，就要亏出去不少。
时锦笑眯眯：“有时候，齐心协力，的确能挣更多钱。但有的时候，也容易反目成仇。有些人，注定不好一起合作的。您说是不是。”
陶敬也不糊涂，听得出来时锦这话的隐含之意。
想到族里人对他的冷嘲热讽，背地里的笑话，陶敬用力把刚刚的想法咽了下去。
陶敬尴尬一笑：“陈大嫂说得是。”
时锦鼓励看他：“陶先生可以放手大干一场，其他的，有我兜底。咱们一起干一场轰轰烈烈的事业，叫旁人看看，咱们到底这事儿成不成！”
这一番话，把一向沉默内敛的陶敬都给说热血沸腾了。
他使劲搓了搓干燥开裂的手，声音都高了三分：“是！叫他们看看！”
陶敬看着一片地，眼神都火热了。
接下来，陶敬负责和林有田沟通怎么挖地坑，一个多深，多大。
而时锦，慢慢悠悠背着手走了。
中午饭都是给两人送去地里吃的。
几天是大年初二，伙食当然不必多说，那叫一个丰盛油水大。
陶敬吃得心中直惦记老妻，最后忍不住偷藏了一个肉丸子在手帕里，想着带回去给罗宝苹尝一尝。
林有田等他藏完了，才慢悠悠提醒他几句：“咱们食堂，给钱就能买饭。价钱便宜。你要是家里懒得做饭，每天回去时候，从这里带两份回去就行。反正天冷，也放得住。”
陶敬一问价格，觉得还是贵。
林有田给他算了一笔账：“在家做，不咋花钱，当然觉得便宜。可陈大嫂说得对，人的时间和力气，也该算成钱的。同样的时间，种菜，摘菜，洗菜，煮菜，拿去外头做活，挣的钱不仅够吃饭，还能剩下点呢。”
“我们村里地都是村里负责种，私下谁也没种地。收来的粮食统一卖或者存，菜也是。”
“谁家也不咋自己开火。”林有田乐呵呵的：“小娃娃们要去念书，忙得很。年轻人要挣钱，也忙得很。就连我们这种老骨头，陈大嫂也不嫌，给我们活干。让我们挣钱。”
“你家两口人，你干这个，你媳妇还能在村里找个别的活干。她的工钱就够你们两个一个月吃饭的。对了，陈大嫂是不是还跟你说包吃住？那你不用花钱了。更省。”
林有田的话给陶敬再度带来一波冲击。
良久，陶敬忍不住问了句：“陈大嫂怎么这样大方？好像跟别的有钱人都不一样——”
林有田听见这话就哈哈大笑起来，要多神气就多神气：“那是因为，俺们村的陈大嫂啊，那是神仙下凡！俺们村里的这些人，个个都是有大福报在身上，才能遇到陈大嫂哩！”
陶敬一愣一愣的。
林有田还拍了拍陶敬的肩膀：“陶老弟，我看你也是有大福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