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锦的宽慰并没有让孙犁头好过一些。
孙犁头只觉得懊恼。
毕竟要烧一炉琉璃，成本是真的很高。
就算那些原材料只需要让陈家村的人去找就行，但是别的不说，就说烧掉的那些木材，如果拿去卖，都能卖出一大笔钱。
所以光是想着这个，孙犁头就已经觉得很心痛了。
时锦看他这个样子，就再说了一句：“咱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有那么顺利的？”
这次失败，其实也算在预料之中，但是时锦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已。
毕竟上一轮的成功，让她莫名多了几分自信。
孙犁头本来心里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跟时锦说，但是这会儿看了出来的这些琉璃，也实在是没脸跟时锦说。
反倒是时锦问他：“你自己烧了一回琉璃，有什么感受？你觉得哪里还需要再改进？”
虽然第一次是她全程跟着烧制的，也有不少心得体会，但是他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孙犁头就不一样，他本身就是烧陶的，虽然说这两者不尽相同，但多多少少也有许多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时锦才会问他。
孙犁头本来都不打算说了，但是时锦一问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里头那些气泡，是不是可以在烧琉璃液的时候，用个什么东西搅一搅？”
搅一搅，那些气泡不就浮上来了？
这样就算不能完全消掉那些气泡，但至少可以消掉一部分。
只要没有那么多的气泡，这些琉璃品相就会好很多。
时锦还真的不知道可以这样，思索了一下之后，直接拍板：“那你们想想，用什么东西来搅一搅！咱们试试！”
试试容易，但是找到合适的东西来搅玻璃液，却是个难题。
普通的钢铁肯定不行。
玻璃液的温度太高了，普通的钢铁进去很快就软化，甚至熔化。
但是用耐火陶棒也不行，这个太容易断了，如果断裂在里头，想要弄出来反而更麻烦。
不过孙犁头既然一开始就想了这个法子，这会儿也就有了主意：“咱们让铁匠给咱们打一根长的铁棍。搅拌的时间短一点，快一点——”
这样铁棍还来不及融化就已经可以抽走。
时锦还是那句话：“那就试试！”
铁这个东西，陈家村还有不少，主要归功于一开始得到的那些战损版兵器。
以及后来时锦自己偷偷收集的一些兵器。
反正现在没有别的，试就完了。
时锦的态度这么坚决，孙犁头心中也是大定。接下来就开始了漫长的试错——出成品——总结——下一轮试错。
就在这样一轮轮的试错里，庐山迎来了春天。
山上的梨花和桃花起了花苞。
更早一点的，性子更急一点的野樱桃，早就开了。
野樱桃的花没有那么美。所以看上去还没有那种繁花似锦的感觉。
但是等洁白如云的梨花和粉嫩如云霞的桃花一起开放的时候，那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所有人脚步都开始莫名的轻快。
庐山又一次迎来了游客。
但是最让人高兴的还不是这个。
而是老翟头嫁接的那些梨树和桃树发芽了。
虽然嫁接的枝条都很小，很嫩，上面的芽点也不会多，但是那些嫩嫩的芽，刚刚舒展的嫩叶，都代表着希望。
当老翟头听说这些嫁接的枝条基本全部成活的时候直接就哭了。
唯一让人觉得遗憾的就是老翟头看不见。
他看不见自己亲手打造的这些嫁接枝条。
也看不见那些嫁接枝条上柔嫩的叶子和饱满的芽。
他站在树下先是无声地哭，而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个老人哭成这样，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好受。
但是所有人都理解老翟头的心情，因为老翟头之前在嫁接这个事情上栽的跟头太大了。
这一次的成功，终于让他觉得一雪前耻。
终于让他觉得自己这一把老骨头还是有用的。
也终于让他觉得自己还有那个能力替自己孙儿撑起一片天。
哭完了，老翟头就颤颤巍巍去见时锦。见了时锦什么话都不说，跪下就要给时锦磕头。
吓得时锦赶紧把他扶起来。
等知道原因之后，时锦就哭笑不得：“这不是好事吗。这些苗子能成，其他的苗子也一定能成！”
不过时锦知道，为什么嫁接成活率会这么高。
因为她建议老翟头那些学生，在嫁接之前用火烧一烧刀片。
就是他们自己也要洗手。
而且用来绑接口的布条和藤条麻绳，也是提前用水煮过又晒干的。
这样也算是极大的创造了一个无菌的环境，好让那些枝条可以免受病害的摧残。
当桃花开得最繁盛的那一天，时锦特地去了一趟东林寺。
感受了一下自己亲手打造的花路。
不得不说，成就感那叫一个满满。
而且心情也飞扬到了极点。
鲜花总是让人心情好。
而且这条路上还有好些个识货的人。
虽然不多吧，但是每走一段还是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
他们也会驻足欣赏那些开得极好的梨花和桃花。
然后满口赞叹。
时锦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这些赞叹，心情就更好了。
今年还是第一年，花到底还是稀少了一些。
时锦相信等到明年，这里的景色又不一样了。
去了东林寺，时锦还是去拜访了周容安。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那一场几乎要逼死所有人的严寒，终于也彻底销声匿迹。
周容安住的院子里也有一株梨花树。
时锦过去的时候，周容安正坐在梨花树下打坐参禅。
光看那个造型吧，时锦都觉得周容安估计将来也会变成一个高僧。
她走到周容安跟前的时候，几乎有点不敢出声打扰他。
最后还是周容安自己睁开了眼睛，笑着看时锦：“陈大嫂最近看来是很忙。”
时锦摆了摆手，在周容安对面坐了下来，轻叹一声：“都是瞎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这话倒也不是假话，时锦有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真的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周容安听见这话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