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时锦正在云雾茶园里坐镇,一面听着陈家村众妇女的采茶歌,一面顺带收一收其他村子送来的茶叶。
附近几个有山的村子,村民都由各自村长组织过来观摩采茶。
因为虽然他们村里的茶园还没有兴建起来,但是山上也是有野茶树的。
野茶树的茶叶同样可以用。
但是这些茶叶又分为很多品级,全芽的、带叶带芽的,两叶一芽的——复杂极了。
熟知这些品级之后,这些村民才能上山去采野茶。
周容安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以前他做县令的时候就喜欢到基层去看看,所以那些老百姓几乎都认识他。
看见他来,甚至会主动让到一边去,让他先过。
时锦觉得这也算是底层人民对好官的一种认可吧。
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和以前对官服的恭敬是有点不一样的。
周容安过来,时锦赶紧给他倒水喝,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这么久都没看见周容安了,今天他主动过来,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过时锦还是想听周容安亲口说出来。
周容安面对时锦的目光,莫名居然有些紧张起来。
他两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眸,盯着桌上的茶杯,声音也不如之前那样自在从容:“陈大嫂之前说过的事情,我仔细想过,只是怕到时候给陈大嫂惹了麻烦。”
时锦摆了摆手,笑呵呵道:“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和萧县令说过了。从今往后由我看顾你,若你还想做点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第一个就要告诉萧县令的。”
从时锦这句话,就不难知道她跟萧灵芝到底是怎么说的。
根本就不是求萧灵之让周容安来给她办事,而是直接告诉萧灵之,自己可以帮他盯着周容安,这样萧灵之还省了一个事儿。
周容安张了张口,也是没想到时锦会跟萧灵之这样说。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说才是最合适的。
也不用担心欠人情。
当然,这件事情也就是时锦做最有效果,换成其他人,萧灵之才不会相信。
周容安近乎磕巴的问了句:“那我——”
“周容安周县令在东林寺已经出家,正在潜心修佛。”时锦满面微笑:“他的弟弟特地过来投奔,于是我就看在他会写字的份上,把人留下干点活。”
周容安一时无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当初为了让所有人信服,他是将头剃了的。
时锦送给周容安一顶帽子:“周先生戴上试试。”
周容安往头上一戴,发现还真是严丝合缝,而且这是黑布的,甚至形状都做成了一个发髻的样子。
这样只要不仔细看,还真以为就是用一张帕子包住了头发。
时锦看着,也是得意的不行,这顶帽子是她请方菊帮忙做的,不得不说,给人做帽子做了这么多顶之后,方菊做帽子那真是手艺高超。
而且这个帽子做好之后,还请木晴娘给润色了一下。
时锦感觉如果后面换个好点的绸布,木晴娘再给绣上头发丝儿——真的是能以假乱真的。
不过周容安就在附近走动,也没有必要那么以假乱真。
说得过去就行了,其他人也不会一直盯着周容安看。
最后周容安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叫做周容宁。
还别说,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既然周容安留了下来,时锦也就没有打算让他闲着,当天就把茶园记账这一摊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他:“接下来办宴的事情也交给你来处理。”
周容安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办一场宴会应该不是难事。
到时候时锦只需要再提醒几句,改动几处就可以。
周容安还有点不太适应时锦的工作模式,顿了顿之后才点头道:“我尽快上手。”
时锦叫来一个中年妇人,叫陆三娘的给周容安打下手。
陆三娘就是吃亏在不识字。
她的舌头和眼睛都很厉害。
茶叶好不好,一看就知。眼睛不能确认的,放在口中嚼一嚼,立刻就能分辨出。
要不是她不识字不能记账,时锦高低就把茶园给她管了,至少收茶那一摊子事情可以给她管。
周容安还没有过和女子共事的经验,一时之间居然有些局促。
还不如陆三娘大大方方。
时锦有些无奈,将周容安拉到一边,小声劝他:“你长相这么俊美,要是还这么一副扭捏羞怯的样子,会出事的。这些个阿姐阿嫂的,可都盼着赶紧嫁个如意郎君呢。”
人说饱暖思淫欲。
现在人人都有挣钱的路子,人人手里都有点存款,每天还不愁吃饱的事,可不就是要想想这些事情吗?
关键是都是成过亲的,早就把羞怯什么的抛开了。
时锦曾经和她们一起聊过天儿,面对她们聊的那些生猛内容,时锦都表示有些吃不消。
反正已经提醒过周容安,时锦就直接当个甩手掌柜,也不管周容安是不是脸红不自在,她反正是高高兴兴的下山去了。
还顺便帮周容安把随身带来的小包袱也带回了村里,然后叫陈安给周容安安排一间宿舍。
周容安毕竟是个男的,时锦一点也不想听见村里传闲话,所以不好把他留在自家住。
陈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直接把人安排到了医馆去住。
正好和孙大夫做个伴,互相照应一下。
孙大夫倒乐见其成,因为周容安识字,所以回头可以帮他干活。
而且周容安以前也过过贵族生活的,所以应该挺会烹茶——孙大夫现在焕发了事业的第二春之后,就开始懂得享受了。
反正使唤起人来就跟使唤驴也差不多。
有的时候时锦路过都要被使唤一下。
可是自家的长辈能怎么办?只能宠着呗。
陈安怕周容安下山以后太累没时间铺床,所以还特地帮周容安把床铺都铺好了。
刚从屋里出来,孙大夫就对陈安招手:“小安,你来。先喝口水,吃两口饼。你娘也真是舍得,天天让你干这些活儿。”
陈安笑容腼腆:“我娘也是想练练我,怕我将来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不明白。家里就我和小叔两个男人,我们两个得支起来。”
这一番话说得孙大夫更加欣慰了,摸着陈安的肩膀:“原本还想你给我当个徒弟,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得另外选个徒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