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江朝渊和太子在县衙前杖责拒交粮食之人,强逼他们出粮,荀志桐气怒之下,也隐约生出欣喜,这太子实在是愚蠢。
那些乡绅、富户无不在俞县多年,根基深厚,太子此举虽看似占了上风,却是将后路走绝,人心尽失。
荀志桐原还想着,该如何才能拉拢城中之人对付太子,不想他们就将把柄送到手里,那些挨了杖责的人莫不重伤,各家亲眷齐聚荀府,想要讨一个公道。
荀家前厅,十余人义愤填膺,对于太子“强盗”行径愤怒至极,眼看着众人越说越怒,更有人扭头寻他,想要让他出头。
荀志桐眼底划过抹笑意,面上却是轻叹了声,“本官知道诸位气怒,但是太子年少,行事难免激进了些,到底也都是为了那些难民……”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在场诸人皆是恼了。
“他想赈济难民,就拿我父亲开刀?”
“就是,我大哥做错了什么?我们几家的家业都是数代积攒下来,耗费多少心力才今日,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拿来施舍给旁人!”
“那些难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对啊,还说什么借粮,不肯给就算计我们,拿着欺君逼我们白给,太子他们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还太子,我呸!!”
只要一想到被江朝渊算计,众目睽睽之下,几家的话事人被压在县衙门前杖责,最后逼的他们给钱给粮才将人“赎”回去,如今更是个个都伤重在床。
所有人都是气得咬牙切齿,其中更有人口不择言。
“那太子拿我等来立威,怎么不见他去对付陈王,谁不知道陈王占了京城,他不过是丧家之犬,居然还想拿着我们这些人的家底去笼络人心,就不怕我们直接投了陈王,要了他的命……”
“黄少东家,慎言!”
荀志桐状似震怒,出言斥道。
那黄少东家眼神却丝毫不惧,“太子都要逼死我等了,还要如何慎言,难道荀大人就坐视他们在俞县如此妄为?”
荀志桐闻言眉心紧皱,“本官自然不愿意,可他是储君,手里又抓着那么多难民,我能如何?”
“那日他强开城中粮仓,我不过出言劝诫几句,太子就杀了朱大人跟河运司内数人,借此于我立威,若非忌惮我手下五千兵力,怕是连都水监丞的位置也没了。”
“本官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们,若你等方才之言传了出去,以太子和那江朝渊的狠厉,又岂能饶了你们。”
说完,他看向那位黄少东家,声音缓和了些,
“本官知道你气恼你父亲之事,但君臣有别,不论京中如何,至少明面上太子依旧还是太子。”
“陈王尚且不敢明目张胆的动他,你若是与他作对,那就是犯上,抄家灭族的大罪,你可莫要犯了糊涂。”
那年轻人面色一沉,今日他父亲吃了这么大的亏,难道就让他这么认了?太子又能如何,那陈王就只差明面上造反,太子能不能回去京城还是两说。
可他也知道荀志桐的话没错,就算人人都知道陈王想要做什么,但至少在他真登皇位之前,太子依旧是万人之上。
连陈王都不敢明目张胆追杀太子,他们若是直接与太子作对,难免会吃大亏,那个江朝渊今日就是拿这理由坑了他父亲。
可让他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也不愿意,他父亲现在还躺在床上,下半身险些废了,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既然明面上不能动手,那就暗地里来!
“荀大人……”
那黄少东家张嘴就想让荀志桐帮他们对付太子,却不想门外突然有黄家下人探头。
“少东家…”
黄少东家眉毛一竖,“你有没有规矩,没有通传,谁准你擅自闯进来?”
“是老爷有急事。”
那人也知道自己这般进来失礼,还容易得罪了荀大人,可是方才在门外,听到少东家那般气怒的话,他生怕他晚进来一步少东家就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惦记着老爷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闯了进来。
“少东家,是老爷有急事吩咐,让小人来寻您。”
父亲?
黄少东家皱了皱眉,父亲被杖责后,不是伤重躺在床上吗,怎会突然派人过来,他沉声道,“什么事?”
那人快步走到他身旁,低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少东家先是怔愣,随即惊疑,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人,“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人压低了声音,“老爷让小人过来寻你,让您尽快回去。”最重要的是,千万别掺和荀大人和太子之间的事情。
黄少东家脸色变幻,上首荀志桐隐约觉得不好,连忙出声,“黄少东家,可是你们府上出了何事?”
见屋中其他人都是朝着他看了过来,黄少东家压下心头震惊,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就是家父伤势有些重。”
他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我刚才想了想,荀大人教训的是,太子殿下虽然行事激进了些,但也是为了外头的难民,而且早些稳住蜀地灾情,对我等也是有益。”
“方才是我糊涂,才会出言冒犯了殿下,还望荀大人恕罪。”
荀志桐:“??”
其他人:“……”
这黄林玉吃错药了?
整个俞县谁不知道,黄家这位少东家最是小气记仇,手段也黑,这次太子抢粮伤了他父亲,他可是闹腾的最凶,骂的最狠,可现在居然主动替太子说话。
在座的没有一个是蠢的,黄玉林虽然面色如常,但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依旧落入他们眼里,而且黄家这下人神色匆忙,怕是外头出了什么事,否则以黄林玉的性子,绝不可能突然服软。
黄玉林没理会其他人,径直起身,“荀大人,我父亲伤势太重,府里也是乱成一团,我得回去主持大局,就先告辞了。”
“黄少东家……”
“荀大人放心,我会谨遵大人吩咐,绝不与太子殿下为难,过几日我父亲伤好之后,再来拜访荀大人。”
没等荀志桐说话,他径直行礼后,就转身匆匆离开。
其他人见状越发顾忌,谁都不信黄家这小子会因为荀志桐那番话就被感化,他这般行色匆匆,难不成是太子和那江朝渊又做了什么?
在场其他人原本还打算商议一番,看如何暗中给太子使绊子,可瞧见黄玉林这模样,瞬间将心思强按了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迈些的说道,“玉林那小子说的对,荀大人既觉得我们不该对太子无礼,那今日这些粮食便当是我王家善捐的,大人放心,我们王家之后定不会冒犯太子。”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说道,“对,早些让那些难民消停,城中也能安好。”
“还好荀大人出言劝诫,否则我们怕是昏了脑子,做了糊涂事情。”
“荀大人放心,我们必不会胡来。”
荀志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