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羽化脱胎筑基道虫
此景乃是虫草灵根化龙失败,不成灵脉,它体内的天地灵气,便皆数归于方束体内。
而方束的肉身、真气、魂魄,精气神三宝,得了这等同种本源的相助,顿时就层层上涨,当即就跨过了炼气和筑基的门槛,踏入了第七劫。
也就是说,此刻的方束,无论是法力还是神识,抑或是威压种种,都已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筑基地仙!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头颇是感慨:
“此间过程,真可谓是厚积薄发,毫无阻碍……道箓亦是诚不欺我也。”
他在过往所扎下的根基,此刻让他轻松就跨过了常人难以跨越的门槛。
不过很快的,方束就回过神。
此刻他的身上,正绽放着灵光,一道道裂纹,正清晰分明的遍布在他的全身上下,显得他好似一尊冰裂了的瓷器娃娃,下一刻就要破碎。
面对这等情况,方束环顾了一下周身,面上却是丝毫不慌张。
筑基境界的肉身,已经是足以抗下所有的灵力,甚至是再来三倍的灵力,也是无妨,顶多肉身表面再受些摧残便是。
眼下的当务之急,乃是将那虫草灵根彻底的化入体内,并以此作为药引子,筑就出自身的道脉!
没错,方束此刻虽然精气神三宝皆数已经是蜕变成功,抵达了第七劫。
但是他的筑基过程,还没有结束。
或者说,接下来才是正式开始!
而先前的走地、坐地之举,其实都只是他在演练一番,并为自身的道脉筑基做好准备而已。
只见方束将抓住虫草灵根的手掌收回,低头一瞧。
这灵根被他以巨力握持,又用真气烹煮,已然是彻底的不成形体,化作为了金红相间的糜烂血肉。
但是令人惊奇的是,一颗颗秘文,竟然在其血肉之中流转不定,熠熠生辉。
方束打量着秘文,一眼就认出都是他当初在种灵根炼蛊时,所打入虫草灵根当中的。
一并的,心间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中。
其让他再生感悟:“我之道脉的凝炼,当以炼蛊为之。”
当即的,他就盘膝坐下,开始思量,自己该如何以手中的这团血肉炼蛊,以及又该使用何种辅材。
很快,他面上便哑然失笑。
只见他伸手一扬,活种袋飞起,内里所有存储的上等灵材,全都是飞出,沉浮在静室之中、法坛之外。
密密麻麻的灵光闪烁不定,让本就灵机充盈的洞室,更添加几分神异。
方束盘坐五色土坛上,他干脆就微闭上了眼睛,只是散发出神识,徜徉在这些灵材当中。
让他感觉惊奇的是,成百上千种灵材中,除去些许灵石、丹药之外,便只有那些蛊虫蛊卵,让他的心神微微蠢动。
方束将大大小小的蛊虫蛊卵等物聚拢到了身旁,但却发现心间还像是缺了什么似的,且这东西就在身旁。
于是他忽地一动,又将活种袋打开,让袋口仿佛喷泉口子般,不断地将内里东西喷出又纳回。
嗖嗖的,方束随着自己的心意,将一样又一样物件,从袋子里取出,代替了其他的杂物。而这些物件在半空翻飞不定,似落叶,似蜂蝶般,扑腾得簌簌作响。
它们不是灵材、不是矿石、不是丹药,正是一本本书册!
且这些书册,从凡人话本到筑基法术,无论贵贱,统统都让方束产生了用之炼蛊的冲动。
打量这些书册典籍,方束的目色古怪,立刻猜想:“以书炼蛊,莫非我此番所要炼制的,乃是一书虫?”
书虫者,其活于藏书之所,能啃食书册,无字不吃、无文不嗜。
但凡是被它盯上了的文字者,哪怕是篆刻在金石铁板上,它也会将之刮掉一层,全部吞吃掉。
甚至方束听闻言语过,传言上古时有厉害的书虫,不仅仅是能吞吃纸面上石碑的文字,连人脑中的文字也能吃掉。
其就好似那玄教神仙的法令一般,但凡中了书虫,脑中文字被吃掉的,就将彻底丢失那篇功法典籍的记忆,乃至于自此再也学不会那些被吞吃了的文字、秘文。
此外,书虫也并非只有坏处。
蛊道仙家就经常用书虫来储存功法典籍,不仅方便,还能防止被旁人窥视。
哪怕是非蛊道的仙家,得了书虫,只需有对应的炼化的法子,将之炼化入腹,则直接将书虫腹中的文字功法种种吃入体内,当场成诵,烙印在记忆深处。
这等书虫,无疑是仙家们用来偷懒、博闻强记的好帮手。
方束暗忖:“此虫既如此玄妙,作用可大可小,哪怕是和我之道箓的功用重合了些,若是能炼制到手,也不算太差。
况且此虫关乎我之筑基道脉,绝非的寻常书虫可以比较!”
心神定住,他当即就取过那些典籍,簌簌的就朝着手中那团糜烂血肉掷去。
奇异的一幕出现。
各式各样的书册典籍,以方束的右手为中央,盘旋不定,啾啾的就吐出了一颗颗或是墨色、或是赤色、或是金色的文字,其大大小小,凡秘相间,好似蜂群般,表面乱窜,但实则井然有序。
而在吐出文字后,剩下的书册典籍,便失去了对方束的吸引力。
他随意用神识一瞥,就发现这些书册典籍全都是变成了空白,哪怕是一些金书铁册、石碑铭文,其表面也都是被抚平,光板板的,再无一颗文字存在。
“这、还算是法术么?”方束不由得瞪大双眼,颇觉惊奇。
接下来。
因为他所收纳的藏书颇多,再加上还得过尔家老祖、龙姑仙家的藏书,足足喂养了一整日,才将所有的藏书典籍喂完。
有这多的书册文字,层次丰富,筑基级别的书册也不少,想来用作炼蛊已然是足够了。
但是莫名的,方束还是感觉心间空落落的,像是还欠缺了最为重要的一物。
他紧盯着手中的糜烂血肉,终于是回过神来,面上哂笑:
“倒是差点把你给忘了。”
只见他忽然伸手,将一根手指探入了自家额头的空洞当中。
随即,丝丝缕缕的金光,从他的脑内涌出,好似又冒出了一株灵根似的。
方束将这些金光全部揪出后,其便在他的手中显露成形,是一张符箓状。
此番炼蛊所欠缺的最后一物,正是他脑中的道箓!
方束打量着道箓,目中异色连连。刚刚他还感觉,若是炼成书虫,则书虫的效果会和道箓有所重合。
现在看来,或许就是因为他体内有着道箓存在,身上才会出现要以书炼蛊的契机。
毕竟虫草灵根在他的体内,可是早早就和道箓有所勾连,并被道箓所管辖控制。
方束在拔出前者时,还得先断开两者间的联系。
果然。
道箓一现身,落入他的手心中,他体内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蠢动之色。
方束此刻灵清明,如受了天启一般,更是彻底明了自家的道脉究竟该如何筑成。
只见他面带微笑,两手拈花。
自他的左右两手中,分别有金丝、文字浮现,环绕周身,缔结成了蚕茧似的。
此蚕茧半透明,并且像是人的心脏一般,一呼一吸的跳动着,骤然就将四下所有的灵气,全都泵入了虫茧当中。
本是灵机满满的洞室,顷刻一空,点滴灵气都不存。
若是有人在此,还会发现因为灵气全都堆积在虫茧内,犹如膏状,方束眼下就好似变成了一只被凝固了在松脂琥珀中的虫豸。
又或者更加形象的说,他变成了一方卵壳内尚待孵化的胚胎。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方束丝毫没有要从这方卵壳内孵化而出的迹象。
恰恰相反,他的身子正在缓缓的融化,先是从全须全尾的模样,褪去了头发、剥去了皮肉,露出筋肉,继而体表的血肉消弭,依次露出了筋络血管、五脏六腑。
等到体内的血肉也是融化,他便只剩下了一副白骨架子。
但即便如此,方束肉身的融化依旧是没有停止,他好似中了化骨毒散似的,骨骼也是当场化作为了脓水。
甚至连他的魂魄,也是从人形的状态被打散掉,化作为了一道模糊的人形,氤氲在卵壳内。
若非卵壳上尚有浓郁的生机在,他这情形比走火入魔都要可怕,颇似当场坐化,且还是那种尸骨无存的坐化。
好在方束对于自己眼下的状态,心知肚明,且知道自己这是遇见好事了!
此乃他借着突破筑基的机会,肉身似虫类结茧羽化一般,被打散成一团糜烂血肉,即将重塑。
如此过程,在血母真经中就有所记载。
甚至方束还怀疑,他之所以能得此机缘,八九成就和参悟过血母真经,且采补过尔代媛有关。
是过往所有的修行、所有的积累,融合一块,才让他现在这等脱胎换骨的机缘。
咚咚咚!
五色土坛上的卵壳,继续震动。
只三日,在卵壳的中央,方束肉身融化后的那团模糊人形,已经是开始了缓缓凝结。
先是白骨融成的脓水,其在卵壳内重新凝结,生出了骨头架子,后是脑仁,再后是五脏六腑,逐一成型,化作血肉堆砌在骨骼中,再是筋肉、皮膜种种。
这等重凝较为缓慢,耗费了七日左右。等到方束的身子再次出现在卵壳当中时,他的模样长相和从前相当,但是面部的些许瑕疵,身上过往成长或修炼中所留下的一些伤痕、黑痣种种,全都是消失不见。
就连他的头发,重新长回来后,色胜黑墨,也比先前柔韧了许多。
其唯一的缺陷。
是方束的肉身在融化、重凝中,或许是因为弃掉了些许血肉的缘故,重新长成后,其模样就又是年轻了几分。
他现在,妥妥的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模样,鲜活至极。
缓缓睁开双眼,方束打量着自己重塑后的肉身,一时都沉醉,许久才回过神来。
且更加让他欣喜的是,经过这么一羽化蜕变,他肉身上的暗伤损耗全消,并获得了先天层面般的补足,宛若刚从娘胎中生出。
此刻的他,和那些打从出生就开始服药养身的世家子弟,抑或是修炼了延年益寿秘法的老仙家一般无二。
其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反应在寿命上。
寻常的仙家在筑基后,天寿只会提升至三百年左右。如果筑基前曾受过暗伤,或是所修功法摧残肉身,则天寿还会相应的缩短至三百年以下。
唯有不曾受伤,且调养身子的仙家,才会再多活些年,少则十几二十。多则多活一甲子。
而现在,方束的肉身天年便是达到了筑基仙家的极限——三百六十年整!
也就是说,他此番突破,相比于常人是多赚了一甲子的寿命。
虽然方束目前的年纪不大,连一甲子都尚未活到,但这等寿命相关的事情,依旧是让他心生欢喜。
好生舒展了一番身子,他隐隐的感觉自己肉身还另有奇妙,只可惜现在并不是琢磨这点的时候。
方束当即就微阖目光,进入定中,忘却肢体。
一晃眼间,他便好似来到了一方新的天地,这里没有山林草木,有的是由一道道各种各样的气息,交织缠绕,塑造出了一方宽阔无垠的罗网。
而他便是这方罗网上,一条微不可察的小虫。
小虫的形态似虫似蛟,质地似水似光,连存在感也似有似无,它正盘踞在宽阔罗网的一角,不敢乱动,只敢看一下这方庞大的罗网世界。
而这只小虫,正是方束。
小虫眼中的罗网世界,正是方外世界。
至于那些交织缠绕的线条种种,则是缔结了整个方外世界的无数天地规则。
方束仰头看着如此一幕,心头震撼不已。
但是他来不及细看,只这一眼后,他就感觉面前一花,目中世界由虚化实,又演变成了他肉眼中的天地。
洞室四壁、五色土坛,还有他新凝的肉身种种,逐一出现在他的眼中。
在方束眼下的视角中,勉强还能瞧见组成了各种事物的气机,以及天地规则在其间留下的痕迹。
但是这视角和刚才的惊鸿一瞥相比,无疑是浅显至极,只是能看到皮毛罢了。
他久久地沉浸刚才的景象中,好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此刻再打量自己,他倒是发现自己依旧是那小虫模样。
而这小虫,正是他此番炼就而成的真正道脉。
此物并不扎根在他的肉身中,也不扎根在他的魂魄里,而是扎根于虚空,可虚可实,可有可无。
其是方束心灵的映射、蛊道的化身,也是他以精气神三宝及道箓种种,祭炼而成的一奇特蛊虫。
或者说,道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