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灵光,在着火的云船上迸溅。
杀机阵阵。
刚刚还声威赫赫的初阳地仙,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其魂魄都在刚才的道道灵光中,被一并打成了青烟。
而如此一幕,并非是方束出手的,而是船上的其余地仙。
并且还不止是一人,金烟地仙、玉面地仙、莫老地仙、心宽大师,还有那云客夫妇二人,全都是动用法力,或呼风、或吐气、或运用剑法,齐齐将那遭了重创的初阳地仙,打杀了事。
这情况,让方束心神一凛的同时,也是面色古怪地望向众人。
就在这时,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船上又响起。
竟是五宗地仙们的施法施得又快又急,收手不得,一时间连初阳地仙的储物法器都给打破了,内里的一应物件,全都从天而降,洒落半船。
呼呼!这些东西,不少沾染上了甲板上的阳火,瞬间就被点燃,使得船上的火势更大。
但是所有人等,都只是瞥了眼满地的灵材,以及确认船上的火势暂且不会将众人烧死,便又都将目光望向了方束。
方束垂眼看去,视线中所见的五宗地仙,个个都是目光炯炯,面露微笑。
见他望过来,彼辈还或是颔首,或是招手呼应:
“方束道友,好剑法!一剑就将这贼子砍个半死,哈哈。”
“早就看这家伙不快了。这厮尽搞些小动作,死得好!”
呼喝声从五宗地仙的口中响起。
这些人等,好似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的模样。
方束见此模样,若有所觉,并举头看了眼自己显露在外的道虫异象。
他当即心念一动,嗖地就将身上的道虫虚影收敛,纳入了虚空中,隐没不见。
五宗地仙们见状,纷纷面上露出了几丝可惜之色。
话说,他们可都是只在书中听闻过道脉筑基一事,甚至在此之前,还在怀疑世间究竞有没有道脉这种东西。
并有人欲言又止,似乎想要让方束再将道脉显露一二,好让他们大饱眼福。
这时,方束站在半空中,朝着这伙地仙们拱手。
他面上带着几丝玩味:“多谢诸位道友出手相助。
诸位出手的时机,倒是当真不错。”
这话落在了五宗地仙们的耳中,让彼辈的脸上,一个个发烧。
有人脸皮颇厚,哪怕心间汗颜,也是面不改色,但有人则是不善言辞,顿时就顾看左右了。毕竟他们这伙人,在方束和初阳斗得正激烈时,不肯出手相助。
等到两人大局已定,便出手了,说什么都有点墙头草的意思。方束道谢一句,却是没有再看向众人,而是看向了那半空中的一朵纯白火焰。
这朵火焰,正是那初阳地仙身上的八转阳火。
哪怕此人身死道消,这朵阳火又被殃及池鱼,但是它并没有被众人直接打散掉,只是气息微弱了许多,且层级似乎有所跌落,快维持不住八劫气机,要堕为七劫了。
方束打量着此物,目中微亮,连忙就出手,渡入真气,维持住了此焰。
因为他以道虫的视角去看,发现此物赫然是与甲板上燃烧的阳火,以及当初鸾童儿身上的媚骨夺阳火,皆有不同。
在此火的体内,竟存在秘文字样,玄之又玄,不可琢磨。
“此物乃是火种,并非寻常的衍生火焰。”方束打量再三,心间顿时惊喜。
火种者,便是奇火之种。
有着此物,仙家就能将之炼化,然后纳入体内,将之当做器物驱使,或能炼丹,或能斗法,妙用颇多。即便动用的火焰熄灭了,只要仙家体内的火种本源并未丧尽,就可以通过真气的喂养,重新点燃火焰,绵绵不绝。
再具体点说。
方束当初得到的媚骨夺阳火,不是火种,因此他只能将此火人为地留种在药瓶中,不敢让之熄灭,且无法炼化到手,不方便使用。
等到和黑鼠斗法一番后,媚骨夺阳火烧干了黑鼠的血肉,无物可烧,自行熄灭后,方束也就无火可用。但若是他将面前这朵阳火之种炼化,则今后随时就可以取火,无需人为留种,且能将之当作法术使用,用法颇多,不再单一。
心间欢喜,方束立刻就想要将这朵阳火纳入手中。
但是很快,他就又将手掌收回。
因为此物不愧是初阳地仙耗费百年才祭炼而成的好物,它哪怕气机大跌,快堕入七劫了,但只要一刻尚未跌落,便一刻属于八劫阳火,并非是旁人能轻易纳入的。
即便方束动用真气,强行捕捉这颗火种,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祭炼到手。
而现在,他可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缓缓祭炼此物。
方束看了四下人等一眼,目光闪烁间,他明智地放弃了炼化此物,转而心念一动。
呦呦!
一旁环绕着方束而动的五色灵鹿,咻地就化作流光,倒飞而回,钻入了他腰间的鹿兽令牌里。至于那灵鹿身上的铁索甲马,也在方束的驱使下,蠕动而来。
但是甲马并未回归方束的胸口,而是盘旋在他的跟前,缔结成了一颗球形香炉样的物件。
而香炉内所盛放的,正是那颗八转阳火之种。
滋滋!甲马符器接触到了火种,立刻就被阳火灼烧,隐隐传来崩裂的声音。
好在方束及时地掏出了一张张符咒,啪啪打上去,并渡入真气,辅助镇压,稳住了甲马符器的状态。只不过以甲马符器的状态来看,此物也就可堪用上这么一回了。若是再将之打开,哪怕其本身耐火,也休想再能合上。
指不定在打开的刹那,整个符器都会崩毁掉。
嗡嗡,好在内里的阳火之种在被禁锢的同时,灵气也被封锁,并有方束渡入的真气,好似烛油一般供给它燃烧,它的气机已然稳定,不再肆意弥漫,也不再散乱。
定住了这颗火种,方束的心头大松。他一甩袖袍,便将此物纳入了活种袋子里面。
虽然收纳此物,直接废掉了他的一样筑基符器,但是甲马符器在刚才的斗法中,本就已经承受了诸多创伤,且又不似五色灵鹿一般,只是灵气化形而能自行修复,其已然残破。
再加上方束现如今,也已经是筑基境界的仙家,这等残破符器对于他而言,效用就颇为鸡肋了。用这样一件半残的物件,作为收纳八劫奇火之种的容器,稳固火种品阶,倒也算是物尽其用!在方束收纳火种的过程中,五宗的地仙们一直都在紧盯地望着他,虽然各人的目光有些晃动,但是并没有人出手阻拦或干扰。
甚至于,地上那些初阳地仙所掉落的灵石、丹药种种,也都没人去捡拾。
瞧见方束收好了白火,擡头看向他们,这伙人的脸上又是挂起了和善的之色。
彼辈缓缓腾空,主动就要靠上前来,和方束商量接下来的去留之事。
但就在这时,又有啪哢声在云船上面响起来。
轰隆隆!
是云船的舱房被烧塌了,那包裹着云船的阵法禁制,虽然尚未破灭,但也是狠狠晃动了一番,眼瞅着就要支持不了几刻时间。
方束擡头看向四周,不动声色地朝着一众地仙们笑了笑,作势也有要上前来和彼辈汇合的样子。但是倏忽间,一阵桃花烟云,忽地就从他的袖袍中纷涌飞出,瞬间就遮蔽了地仙们的视野。随即,五宗地仙们便听见了一声剑鸣。
嗤啦……本就摇摇欲坠的云船阵法,顿时就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船外凛冽的大风,从阵法口子中钻入,席卷全船,让船上的火势更加肆虐。
整个云船,也是前所未有的摇晃,让一众炼气弟子们东倒西歪。
这情况,让五宗地仙色变,且随即他们就听见了清朗的声音,随风刮来:
“诸位道友,后会有期!
方某先走一步,勿送。”
这话声响起,五宗地仙们的面色皆是变化。
其中云客地仙还脱口就道:“道友请留步!”
嗡嗡,他擡手间,就有一柄飞剑飞出,直接搅和那遮掩众人耳目的桃花烟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卷去。
看样子,为了让方束留步,此人竟一时昏头,直接就出手阻拦了。
只可惜,当方束的声音传来时,其人早就已经是飘摇而出,裹着桃花烟云,飞离了云船不知多少丈远。哪怕云客地仙的飞剑,在阵法的裂口位置,出入了好几个来回,也没能寻摸到方束的踪影。无奈间,云客地仙只能伸手一招,将自家的飞剑唤回。
随即,这人就遭受到了四周其他地仙们的异样目光。
其中玉面地仙似笑非笑:
“云客道友为了留人,可真是性急,竟然将飞剑都放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寻仇呢。”旁边的金烟地仙,更是口中重重地冷哼:
“怎的,云客道友这是嫉妒我五脏庙出了个道脉,想要下黑手不成。”
这些话声让云客地仙面色一噎。
他目光闪烁,支支吾吾间,一时也不好解释,只是勉强说了句:“心急了、心急了。”
呛声几句,船上的一众地仙们,全都是陷入了沉默中。其实方束离去的缘故,十分简单,甚至在场的部分炼气弟子,可能都心知肚明。
那便是方束既然显露出了筑基道脉,自然就不敢在此地久留,否则的话,若是有人心生歹意,勾连众人,其安危可就难保了。
以及谁也不能保证,五宗之内就再没有那初阳地仙的同伙了。
即便在海上没事,一等方束随他们一起,或返回了有琼国,或抵达了瀚海仙城,接下来都安生不了。保不准就会有人将他是道脉筑基的消息,卖给城中的各大家族。
到时候,除去会有人前来笼络之外,定然也会有麻烦,甚至是杀身之祸找上门了。
这等情况下,哪怕方束再是心大,也还是先退去为妙,等拜得一个金丹真仙为师后,再与众人相认也不迟。
“哎……这叫什么事啊。”人群中,金烟仙家长叹,满面唏嘘。
明明自家五脏庙出了个道脉筑基,或可出个丹成真仙,但一时间,竟也是高兴不起来。
忽地,金烟仙家目光微凝,他擡手朝着那缓缓散去的桃花烟云中一捉。
只见一方灵光闪闪的字帖,被他捏住,拿到了跟前。
四下的其他地仙好奇,也都擡眼看来,立刻就发现此物上面存在着丹成真仙的气机,让他们心头一凛。“这是,拜访真仙的名帖?”有地仙出声。
金烟仙家仔细打量一番,顿时就点了点头。
很显然,方束虽然人是冷不丁地抽身就走了。
但是其人并未忘了他们这伙五脏庙的门人弟子,特意将能够拜访丹成真仙的帖子留了下来,好方便他们这伙人前去投靠对方。
其余人等琢磨着,一时也是思绪变化。
其中心宽大师拍着肚皮,笑嗬嗬道:
“看来这位方束道友,当真是个厚道人啊。”
听见这话,其余地仙想着刚才的种种,也都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番闲谈过后。
不管他们有再多的想法,随着四下的火起,也都只能将精神收回,开始计较大家接下来究竟该何去何从也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的厮杀之事,方束又显露了道脉筑基身份。
五宗地仙全都选择了联手,尽量熄灭船上大火,护住云船大体,继续往那瀚海仙城的所在飞去。离山的这批人中,似乎真就只有那初阳地仙一人疑似内鬼。
另外一边。
方束抽身遁离云船时,他裹着桃花烟云,敏锐地就察觉到了身后有气机闪烁,似在有人出手,想要强行留住他。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是心生庆幸,觉得自己的离去,当真乃是明智之举。
一并的,他连刚才是否该留下那真仙名帖的纠结,也是彻底散去。
“果如鹿车地仙所说,道脉筑基在一众灵脉筑基中,虽是鹤立鸡群,但也是是众矢之的。”方束心道。有了云船上的诡异咒杀,以及初阳反水这一遭,他一时也怀疑,瀚海仙城内的丹成真仙们,是否还真个还顾念着和庐山五宗的香火情,会收他为徒
种种疑云中,方束自认为还是低调些,独身进入瀚海仙城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