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仙城,铁家驻地。
武通正在日常的修行中。
忽地,有一只青鸟飞入了他的静室内,无声无息间就化作为了一道符咒,悬浮在静室的门口。好一阵子的修行后,武通其人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眉头一挑,看向那道符咒,将之摄取到了身前。“难怪会有符咒飞来,原来是老家那边来人了。”
武通的面上,顿时就露出了一阵恍惚。
他心底里浮现起猜测,琢磨着会是独馆主本人,还是其孙女前来这瀚海仙城了。
等到将传音符读取一番后,武通的面上露出了几丝讶然。
因为前来寻他的,并非独馆主,也非其后人,乃是独蛊馆中,他压根就没有见过的一个后辈师弟,。对方自称姓“胡”,名“木黄”,约莫是晚了他十年才入门。
且这人同样也是五脏庙出身,现如今因为一些缘故,侥幸来到了瀚海仙城,却又因为城中之大,可着实是没有落脚之地,所以才不得已地前来叨扰一番。
明了这些信息,武通的目中透露出几丝思忖,他开始琢磨着这些信息,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以及这是否会是五脏庙的仙家们,在对他使出的钓鱼计策。
须知在前些年,五脏庙召集在外的弟子门人时,他可是直接就将身份令牌给捏碎掉了,其也意味着他是彻底的叛门而出,是一叛逃的仙家。
若是将他这等叛逃的仙家抓获,五脏庙对此会颇有奖励,能够赚得不少的道功。
不过下一刻,武通的面上便露出了笑意。
他打量着自家这铜浇铁铸的身子,自语道:“若你是想要拿了武某换道功,那就让尔晓得一番,何谓猛虎出押。”
话音落下。
武通再不迟疑,其轰然起身,取了身旁的袍子,便出了静室。
临了出门时,因为铁家静室的房门,修葺的只是寻常高度,武通其人乃是微微低头,方才钻出了这方静等到此人站在门外,其身长赫然是逼近一丈,魁梧至极,且浑身的筋肉纠缠,哪怕是裹着一身的道袍,也是遮掩不住其身上的凶气。
他行走在铁家族地内,端是一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时不时就会惹起铁家人等的注目。
彼辈或是不敢迎面走来,当即就避开,或是皱眉望着,心间暗讽其人长得就和一头凶兽似的。另外一边。
方束根据独蛊馆主赐下的联系方式,在一家店铺内里挂出了传音符,并交代了自己的住所后,他便耐心的等候着,看何时会有人前来找他。
其间他也是有些担忧,若是这武通师兄还和五脏庙的人保持着联系,会不会已经是得知了他的道脉筑基身份,是否也会因此产生些异样想法。
不过思来想去,方束还是选择了信任独蛊馆主一番。
独师既然能将武通师兄作为一条退路,且根据庙内房鹿师姐的种种介绍,武通师兄其人的性情应是有所保证。
只是饶是如此,方束在客栈中等候着,依旧还是会有些心头乱想,担忧会有仙家冲入他所在的这间寻常客栈,将他给拷走。
“听闻连假丹仙家在这城中,也是丝毫不敢造次。城内的那些个筑基仙家联手起来,就敢直接将假丹仙家拷走。”
方束在心间暗忖:“我若是被城中的执法仙家盯上了,当是也无法反抗……”不过他转念又一想,自己又没得罪这瀚海仙城,对方拷他作甚。
很快,方束并没有等待多久,就在当夜,武通师兄那边就有了消息。
对方并没有直接上门来找他,也没有派人前来,而是通过独蛊馆门下的一种联系方式,遣人递过来了一只传声虫。
一个干练的城中跑腿,朝着方束打拱:“客官,这是您友人给您叫的索唤,您趁热了享用。碗筷之类的,交给店内的活计就成。”
话声说完,对方便掐着法诀,两条腿拉出残影,飞毛腿似的去送下一家了。
方束看着跟前热气腾腾的灵食灵酒,特别是餐食间的那只小巧蛊虫,心头颇是讶然。
他既是诧异于这仙城的繁华,夜间这么晚了,还能有“索唤”送上门来,也是诧异于这只传声虫。关好房门,方束听了听传声虫腹中的声音,顿时就晓得,是自家那武通师兄已经是安排好了宴席,打算明日在城中,为他接风洗尘一番。
且那宴席所在的位置,还颇为不同,竟然是位于瀚海仙城内一方筑基仙家们经常出没的地界。仅仅进入那地界,炼气仙家就得花上个十几灵石,免得蹭多了街市中的灵气,也省得有不三不四的炼气仙家在内乱逛,碍了筑基仙家们的眼。
方束捏着传声虫,面上一时露出几丝期待:
“看来当真是和独师所说的那般,这武通师兄也是筑基地仙!
我方束此番投奔,应是不至于再如先前几次那般,落个难兄难弟的处境。”
这等情况,颇是让他微松了一口气。
话说自从有过投奔二舅、投奔房鹿师姐、投奔田锦毛的三次遭遇,方束心里除去有些拿捏不清武通师兄的为人之外,更是存了点担心对方处境也是堪忧的疑虑。
这倒不是他嫌贫爱富,而是对方若是自顾不暇,他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拖累了对方。
好在现如今,武通师兄特意办下宴席前来邀请他。
如此疑虑,已经是可以去掉大半!
当即的,方束没有动那索唤灵食,他只是一挥袖袍,将其全部打包收起,然后就捏着那传声虫,在客栈内好生的歇息起来,不做它想。
翌日天明。
他磨磨蹭蹭到了午间时分,又在客栈内用过午饭后,赶在午时之前将客房给退掉了,省得店家多扣他的押金。
随后方束就大摇大摆的,朝着宴请的地点赶过去。
下午时分,他来到了一幢精致的酒楼跟前。
此楼占地极广,气派十足,雕梁画栋,华美异常,果非寻常之地。
就连那入门迎客的小厮,也都是六劫炼气修为,且身上的衣袍虽然是简单,但材质一看就不俗。对方瞧见了方束这等模样年轻,气息也不强的少年仙家来,心间虽然诧异,但也丝毫没有因为方束的穿着朴素便有所异样。
小厮只是客客气气的询问方束可有预订,并且歉意地提及本楼并不对外招待。
待方束报上了自家的三字名号,那小厮当即就笑容更盛,毕恭毕敬地将他引入酒楼之中。一入门,更是浓郁的灵气,就从酒楼四方扑面而来。
此地的风水营造,颇是让方束感觉亮眼,应是出自名家之手,至于聚灵聚气的阵法种种,更是随处可见。
方束并未压着点过来,他是提前了两刻钟赴约。
但是当他被小厮领着,走到了雅间门口时,那雅间内的屏风后面,已然是已经有一道高长的身影盘坐着。
方束一入房门,就察觉有目光从屏风后投射而来,对方正在打量着他。
那人并没有用神识上下的扫视方束,反而发出了一阵和其身形相比,显得颇为温和的话声:“来人可是胡师弟当面,快快入座便是。”
“在下见过武通师兄。”
方束见状,忙朝着那屏风内里的人影打了个稽首。
他转过屏风,出现在案桌跟前。
只见一堵厚实的人身,出现在方束的面前,对方身上的气血自然散发着,还有所收敛,但是落在了方束的眼中,依旧是像火炉一般耀眼,其生机蓬勃到了能让人感觉刺目的地步。
此外,武通其人生得是方面阔目,仪表堂堂,此刻正笑容灿烂的看着方束。
对方并未再说一字,就让方束感觉到了一种真诚之意。
且即便是身为筑基地仙,又还是方束的师兄,武通其人还是站起了身子,朝着方束一邀:
“且坐。”
方束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却并未入座。
他沉吟着,道:“回师兄。在下有事做错,得先向师兄道罪一二。”
那武通微挑眉毛,笑说:“才刚见面,师弟便能有事情做错了?无妨,尽管说来为兄听听。”随即方束就道:“实不相瞒,此“胡木黄’三字,乃是在下的假名。
今日既然是真见到了师兄,自然是不能再用假名。还望师兄原谅!”
武通其人口中轻啧了一声,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是口中赞道:
“师弟果真是我独蛊馆一脉的杰出门人。早在你来仙城前,我就从独师的信件中得知,咱们道馆出了个能人。
你既这般谨慎,难怪能以炼气之身,不远万里而来,抵达这仙城。”
方束听见这话,却是面上顿时又露出了无奈之色,拱手说:
“除去假名之外,师弟正有第二件事,也得向着师兄赔礼一番。”
武通其人来了兴致,开口:“且说来听。”
下一刻。方束就缓缓地放开了身上压制的气息,一道凛冽的筑基地仙气势,从他的身上蓬勃涌起。
如此气息乍现,让武通其人腾的就站起了身子,定晴的望着方束。
只见其人面露大喜之色,颇是动容。
对方还直接就从席间走出,来到了方束的跟前,猛地拍向方束的肩膀,哪怕方束体表自有灵光护持,肉身修为也是不差,一时间竞也是被拍得砰砰作响。
“好好好!”武通暗暗检验了一番,口中大笑:
“此事如何需要赔礼?反而是为兄,须得为你好好庆贺,竟不知门中又有一筑基地仙诞出。”其声色慷慨,当真像是为方束的筑基修为而感到高兴,不似做伪。
武通还呼喝连连,唤着酒楼中的伙计:
“来人,换酒!
这等炼气仙家才吃的酒水,有个甚的滋味,且将武某放在这里的两坛子烧金断玉,全都拿来!”不一会儿。
便有两坛陶瓮,被酒楼伙计搬来了。
这两坛子酒水在未开封前,其貌不扬,好似才从地里面挖出来似的,保存不妥,带着点土腥味。但是当其坛口的符皮儿被撕开后,一股浓烈的酒香,顿时就钻入了方束的鼻中。
其酒香之冲、灵气之烈,让方束的目色微变,他竞然只是闻闻酒香,就有几分燥热眩晕之感。“此酒………”方束擡眼看着面前的魁梧壮汉,目露迟疑。
以他的见识,这等成色的灵酒,哪怕是筑基仙家,也并非轻易就能享受。若是放在五脏庙内,指不定就得一颗功德,甚至两颗功德才能兑换。
很快的,方束便发觉自己还是低估了。
因为一口灵酒下肚,他便发觉其酒气之猛烈,即便他修行过龙鲸养生功,也依旧是有些熬不住,体内真气也是蹭蹭的生长。
不只是他如此,面前的那武通也是身子打起了摆子,浑身的气血蒸腾,好似要将这静室给点燃似的。一股浓重的威压,从对方的身上散发而出,如火燎原。
其人似乎正是因为方束也是筑基,而并非只是炼气,就彻底地放开了收敛,腾腾的彰显出了自己身为八劫仙家的磅礴气势!
而这等境界,顿时就让方束愣神了,脱口就道:“八劫筑基!?”
武通其人的模样醉醺醺,他眯着眼睛,随口:“侥幸、侥幸……为兄只是前不久苦熬多时,才终于突破了一番。
此乃小事,师弟不必在意。”
但是这话落在了方束的耳中,他可不敢轻信对方口中的“侥幸”、“不必在意”这两个词。须知对方相比于他,也就早了十年才入门罢了。
也就是说,对方的年纪其实也才大方束十年左右。而以两人现在的年岁,不足一甲子,他们能够突破筑基,便已经是修行勤勉,年少有成!
结果这位武通师兄,竟然还并非只是刚筑基数年,而是已然攒有了百年的筑基道行,且成功破关八劫!一时间,方束对此是心神摇荡,顿觉此人果非俗人,且这天下间英才,何其之多。
一并的,其心间更有喜色升起。
这一回,他方束可算是投靠到一个豪奢人物,傍上了一条好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