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酒肆间的老仙家们所说。
武通师兄的道侣,其虽然贵为铁家的三小姐,但是此女却并非是铁家家主的正妻所出,而只是一小妾之女。
且传言此女当年,差点就被铁家主母给嫁出去,送与城中另外一丹成仙家的子嗣作为姬妾,处境颇是窘迫。
但是孰料,二三十年不到,当年的这一凄凉女娃,如今不仅自身筑基功成,掌握了命数,还握有铁家的不小产业,连带着将自家的外地道侣,都给提拔成了筑基仙家。
酒桌前,一个鼻头喝得发红的老仙家,啧啧出声:
“如此奇女子,那武护院当真是好运道啊!”
旁边有人听见,一拍酒桌,应和道:“谁说不是呢!听闻那位铁家三小姐可是英姿飒爽的很,便是成了家,也是颇受城中某些丹成仙家子弟的青睐。
但哪怕是出身大族,且道侣只是一外来汉儿,这铁家三小姐依旧是守礼的很,对那些纨绔子弟从来不假颜色。”
酒肆中还有人嘀咕:
“也不知道那姓武的,除了身子长,还有何长处,竟然能得如此一道侣,莫非……”
方束在一旁听着,明显地感觉到这群人心里的羡慕嫉妒意味,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得知了这些,他心间也是对这位铁家三小姐,更是好奇了许多。
当方束正在客栈酒肆中,打听着武通和铁家三小姐的消息时,另外一边,同样有人好奇地问起了他的事情。
只见在那宴请方束的酒楼中。
两人作别后,武通自己却并未径直回家,而是躺在了酒楼的雅间内,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忽地,有一道人影,悄然就出现在了雅间内。
武通的鼾声微微一顿,旋即就继续响着。
房间内传出了轻笑声:“醒都醒了,还装睡作甚。莫非是和妾身处了这么多年,老夫老妻,相看两生厌,故意在此地躲着,不想回家了?”
武通听见这话,连忙就从榻上跳起,有些讷讷又目光柔和地看向那人:
“三小姐怎的还寻来这里了,最近族中事务,应是挺忙才是。”
来人身量修长,双腿笔直,容貌虽然只是中上,算不得多么妩媚精致,但是行走举止间,自带着一股爽利的气质,很是动人。
她正是方束的大嫂、武通的道侣,唤名“峥楠”二字。
铁峥楠走到房中,自顾自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也不用杯子,直接便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才说:“族中的事务再忙,妾身又岂能疏忽了你这夯货。
听楼中人说,你难得在此地与人吃酒,且还将你那珍藏的两坛子烧金断玉,一口气吃光了,可是寻见了重要客人?”
武通听见这话,并未立即作答,而是沉吟思忖着。
铁峥楠见状,当即就又出声:“且慢,并非是妾身派人跟着你,实在是你这厮并未遮掩,便有人报上来了。若是不便说,那就不说。我之所以过来,只是想要问你可是需要些帮衬?你虽然不喜借用族中的钱粮,但是我这里还是有些体己灵石的。”
话音未落,此女在言语间就已经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方荷包,直接就丢给了武通。
武通其人大马金刀的坐着,身材魁梧,但是却手忙脚乱般才接住,且小心翼翼的捧着这方精致荷包,颇为喜感。
“三小姐你这……”无须用神识扫视,武通便知晓这方储物袋中的灵石数目,必然不少,哪怕是那烧金断玉,也足够再买上几十坛子了。
铁峥楠面带柔色,出声:“你我夫妻二人,何须这般作态。你只需记得,族中人如何看你,那都是他们狗眼看人低。
你是我铁峥楠的道侣,我知你是人中龙虎。难得你这吝啬的性子,竟然这般舍得花钱做客,必然是寻见了极为重要的人物,岂能因为银钱之事,而有所掣肘。”
言语间,此女还站起了身子,走到武通身前,直接坐在对方的腿上,眼神疲倦却又像是钩子般,勾在武通的身上。
“武郎,妾身在族内,虽然难以处处照拂于你,但只要妾身尚在一日,就定不会让你处处都憋屈。”这等话声落在了武通的耳中。
饶是武通早就知晓自家道侣和自己,乃是心意相通之人,但一时间也是忍不住的呼吸沉重。铁峥楠感受着道侣口鼻中喷吐的热气,且呼吸中带着淡淡的酒香及浓郁的男子气息,她的脸颊忍不住就发红了些。
当即的,此女的眼神更像是钩子一般,看着武通。
她靠在了武通的怀里,摸索间,眼神慢慢的就以挑衅的目光看着其人。
武通的身子则是微微一晃,目光先是不知觉的往下瞥了眼,随即就对上了自家道侣的眼神,哑然一乐。夫妻俩早就是十数年的交情,这点暗示或者说明示,立马就一清二楚。
武通口中发笑:
“甚好,既然收了三小姐的这多银钱。,那就让武某今日好好展示武艺,也好让三小姐觉得不亏!”随即,嗡的声音响起。
一道神识在雅间中横扫一番,随后便闭合了雅间阵法,隔绝内外。
而这对男女,不愧是老夫老妻。
一番兴致过后,两人一边继续温存,又一边闲谈,丝毫不耽搁正事:
“咦,你是说你老家那边来人了,是个师弟……年纪不大,也已经筑基了?”
“正是。此子我今日见了一番,尚可,正求我帮忙弄个记名弟子的身份。”
铁峥楠一听,无须武通再解释,她就知道武通所说的,应是丹成真仙的记名弟子身份,且多半还是自家老祖的记名弟子。
对于此事,此女并未感觉为难,反而带着些欣喜:
“甚好!不愧是武郎师弟,如此年轻的筑基仙家,入了我铁家,定能壮大我铁家底蕴。
且武郎有了此子帮衬,今后你我二人在族内的局面,更能打开些了。”
武通缓缓点头。
他之所以一口就应下了方束的请求,除去是对方束的善意之外,也是因为方束本人,也是一优质的笼络对象。特别是眼下的方束,初到瀚海仙城,但是又尚未接触到仙城的任何势力,其身家不说是清白,但也是干净,正是值得拉拢的好时候。
何况似方束这等年纪轻轻,就在仙城之外筑基的人等,无疑也是一方良才美玉。
虽然酒席间他忘记了问方束的灵根种种,但想来这等人物,必定也是个上品灵根,乃至于地灵根也说不定。
夫妇两人就着方束的事情,交谈了许久。
但最后,铁峥楠并未插手太多,她了解一番后,只是说武通若是有何需要的,尽管与她说声便是,其余种种,皆由武通做主。
如此一番后,此女便依偎在武通的胸膛前,竟一时沉沉的睡去。
武通见此模样,面上不由得就带上了丝丝怜惜之色。
以两人的筑基地仙之身,此女居然都能这般疲倦,须得睡眠一番,可想而知对方在近来时日,究竟是累到了何种地步。
“许是一连半月,甚至是月余都没有合眼休息过了罢。”他轻抚着铁铮楠的长发,心间自语。时间流逝。
很快就是数日过去。
方束在酒楼中安生的待着,一日傍晚时分,便收到了武通师兄的邀请信笺,对方邀请他翌日上门作客。见此信笺,他心间的一块石头落地了小半。
当夜,他好生休息了一番,并在第二日梳洗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欣然地往那铁家赶去。
穿过了小半的瀚海仙城。
当方束抵达铁家所在的驻地时,一片庞大的船坞景象,猛地便出现在了他的眼中,让他目光发亮。此坞中,艘艘云船首尾相继,或大或小,不下千百条,且中央还悬浮着一山,此山不高,不足千丈,但是其上的灵光之浓郁,远胜五脏庙整个山门!
在方束赶到的时分,更有密密麻麻的船只船队,在这方船坞内里出入往来,热闹喧嚣,或输送灵食、或贩卖丹药妖兽种种,不一而足。
似这等气象,繁华鼎盛,尽归一家所有,不愧是一方丹成真仙的族地!
方束来此,落在人群内,恍若只是一只稍大点的蚂蚁般,并不起眼。
好在武通其人早就在铁家坊市的门口等候着。
且在其身后,还有一众铁家中的伙计或仆人们,打着金瓜银仗,以一种较为正式的礼节,恭迎着方束,能让人一眼就瞧见。
方束望见此景,心头微动。
话说根据他所打听到的,自家师兄在铁家内的处境虽然尚可,但是多少也有几分尴尬的,只能算是半个自己人。
毕竞铁家内除了那三小姐之外,可是还有其他的二小姐、三公子之类的,人丁旺盛。
不多想,方束的面色郑重,当即就上前,拱手道:
“我来迟了,辛苦师兄久等!”
武通含笑:“胡师弟客气了,且随我来吧。”此前方束就交代过,他想要以假名在这城中厮混。武通虽然不解,但明显并未忘记。
两人寒暄数句,武通便让左右的伙计们,赶紧带路。
进入铁家,方束的气息沉静,已然做好了拜见铁家长老的准备。
他也已经是想好了,该如何在遮掩道脉的情况下,尽量展现出自家的潜力,好不给武通师兄丢人。但是孰料。
他在伙计们的伺候下,先是鲜花沐浴,又是披挂华服、焚香佩玉,然后再簪花戴冠,好个讲究!如此景象,显得他不像是要去拜师问道的模样,而更像是要去参加酒宴,会见一些贵女贵子们,与之逢场作戏。
紧接着,在武通的作伴下,方束受着一众铁家族人及仆从的注目,便来到了船坞中的一方精致楼阁跟前。
此地安静雅致,花木扶疏,透露着清幽之意。
且他望向那楼阁,发现此楼精细,处处雕梁,且通体涂椒抹朱,散发着淡淡的芬芳之气,其丝毫不像是长者们居住议事的楼阁,反而更像是未出阁子女所居的闺楼。
心间动弹,方束愕然的看向身旁的武通师兄。
因为他的脑子一晃,猛地就想到了自家师兄的又一外号一一武女婿。
此情此景,是自家这师兄尝到了甜头,打算也提携提携他这师弟,让两人当个连襟?
武通瞧见了方束愕然的眼神。
对方的面上露出了勉励之色,且坦然的便点了点头。
还有带着点无奈的传音,在方束的耳边响起:“事急从权,难得有此机会,但尚无空闲提前告诉师弟。你且小心应对着,此事难得,若初能抓住,你之记名弟子的身份无忧,你我兄弟二人也更能在城中立足。
但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尽力便是。”
很显然,真如方束所猜想的。
他今日的拜师之举,俨然是变成了相亲选婿之举。
对方之所以未曾提前告诉,只怕也是因为那铁家人,想要看看他方束在未做特定准备下的真实底细。一并的,方束也后知后觉,难怪早在前几日吃酒时,武通就多次地询问他,是否成家生子、可曾结过道侣种种……
虽然对方是个前辈兄长,但这般的嘘寒问暖,倒也让方束感觉诧异。现如今看来,对方或许在应下他的请托时,就也存了推荐他傍入铁家的念头。
对于这等事情,方束虽然感觉意外,但也没有不喜,更没有感觉被算计了。
毕竞想要在这仙城内立足,又岂能那般的轻而易举,各有所需才是正常。
且似这等丹成仙族招婿的机会,落在了任何一个外地仙家的头上,都是机缘。
哪怕方束是个尚未显露的道脉,或许也能算是一机缘。
不过方束也并未惊喜过望。
他能否被对方瞧上,以及那上门作婿的条件几何……可是都未知,权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长呼一口气,方束朝着武通点了头,继续擡步朝着那栋朱楼走去。
武通瞧见他这般的荣辱不惊,心里不由的就暗赞了几句:“好个沉得住气,比我当年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