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眼前突如其来的“好事”,方束心头立刻就警铃大作。
事情蹊跷必有妖!
他环顾左右,若非是武通和那大嫂也都在场,许是他现在就已经是抓住机会,赶紧的溜出此地了。而铁家的这方祠堂所在,还在不断的有人涌过来,或是看稀奇,或是特意被人喊过来帮忙的。方束的举止,自然也是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许多人见他模样陌生,相貌年轻,充斥着一股勃勃生机之感,还以为他的些许左顾右盼,是初到此地,有些不适应,或是瞧见竟有这等好事落在自己头上,正有些晕乎。
就连武通师兄,其人也一时只以为方束是激动了些。
还是那大嫂铁铮楠,她目光微动,拉扯着自己的道侣,出声:“今日究竟是何事,四妹子一直以来都眼光挑剔,如今怎的你这师弟刚过来,便瞧上了?”
武通闻言,老老实实吐声:
“委实不知。今日本只是请这小子过来混个脸熟,方便去寻族中的长者,给个差事,再混个老祖的记名弟子名号。
但是族中四妹,近几年一直都在招婿,族中见他年少,又已经是筑基,便提议了一番,我也就让他去见见四妹……
听见铁铮楠这问话,武通一时也是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吐声:
“这年轻男女初次见面,按理说本只是互相看看,就算互相看对眼了……这四妹子怎的这般大动干戈?武通再去看方束的举止,也是猛地惊醒,察觉到了方束的目色中,明显是带着的警惕。
其人此刻心间也是出现了丝丝悔意。
虽说他带着方束前来,是觉得入赘铁家是个机会,但是想当年他入赘时分,可是受过不少磋磨。哪怕如今都已经是身为八劫仙家了,铁家内部还是有人一口一个“武女婿”的称呼他。
这等事情落在他和铁铮楠之间,夫妻二人存有真情,自然会互相体谅,不用在乎外人太多。但是似方束和铁铮怜这等,毫无前情,只是因为相亲而凑成,稍微整不好就会让人受了委屈。而自家这位师弟,年纪轻轻就筑基,明显也不是个愿意受委屈的。
铁铮楠听完了自家郎君的话,她的眉头直接就拧起来了。
隐隐间,此女更是感觉不对劲,当即就以警惕的目光看向四周。
其人没有多想,直接就传音在方束和武通两人的耳旁:
“胡师弟是吧,今日的事情,你师兄已经说与我听了。
此等招婿之事,为何会发展得这般迅速,我等一时也是觉得蹊跷。但是说到底,此事是你师兄办得太糙,嫂嫂先在这里给你赔罪一声,还望见谅。”
方束正在四下打量着,猛地听见了这番话。
他的目色一定,发现嫂嫂铁铮楠正朝着他颔首致意。
随即方束看向武通两口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传音道:
“多谢嫂嫂关怀。”
一旁的武通听见了方束这话,顿时是意识到,方束果然也对今日的事情不甚满意。
其人的眉头紧拧,顿时就面带歉意,传音赔罪。正当三人计较着,该如何先叫停了今日这事,好让大家能尽可能体面的脱身时,现场忽地便有炮声响起。
啪啪啪!
只见祠堂内的灵气一阵晃动,乃是有特制的红竹,被烈火烧破,所发出了爆竹声。
现场还有金石炼制的炮仗被点燃,劈里啪啦地炸响,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雷火硝石的气味,愈发显得喜庆,好似在过年关一般。
“让开让开,七长老来了!”
呼声中,一个银发银须的长者,缓步地就从祠堂外走入。
对方身着紫袍,面颊红润,好似婴童,且身上的气息厚重沉凝。
只一眼,方束就瞧出,对方乃是和鹿车地仙等人同一层次的存在,是位九劫地仙!
此人的面色和煦,笑嗬嗬的,瞧见了祠堂内热闹的景象,开口就道:
“这般喜庆,今日又是哪位杰出儿郎,要拜入我铁家了?”
众人的目光挪动,纷纷就落在了方束三人的身上。
那铁家七长老目露讶然,将武通和方束两人收入眼中,当即就笑道:
“看来族中人果然并未说错,来人是武女婿你拉来的。此乃好事,我铁家的道才,又能多添一个!”从言语来看,出现在场中的这个七长老,明显是个和事佬一般的人物,难怪会在铁家内部负责打理庶务,且被邀请前来见证这等喜事。
如此情景,那铁铮怜的母亲,也就是那个贵妇人,她连忙走出:
“七老您可算来了,大家伙就等着您来主持局面,赶紧的上告祖宗,将这门亲事先定下呢。”面带纱巾的铁铮怜,也是快步走到银发老者的跟前,欠身行礼。
几番言语间,这群铁家的人当真是没有过问方束一句,哪怕是那武通夫妇两人就杵在一旁,也没人来问,都只是含笑打了个招呼罢了。
如此情景,让已经是察觉不对劲的三人,更是面色异样。
于是乎,武通其人连忙推开左右,撞出来朗声道:
“七老来的好,不过今日就定亲,此事未免也太过急促了罢?
我这弟弟今日才刚到铁家做客,坐都没坐下,茶水也没吃上一茬,就被拉过来定亲。若是让旁人晓得了,指不定就觉得咱铁家,过于求婿心切了,倒也有损四小姐的清誉。”
这话声一出,现场的气氛安静了几分,也有人目光讶然的看向方束三人,似乎在疑惑,这等好事也嫌急?
场中那临时请过来的红娘,见状忙是脸上堆着褶子,笑说:
“哪来什么急不急的,天作之缘,只要新人看对了眼,便理应如此。”
她还朝着方束叫道:“那小哥,莫非小哥觉得我们铁家四小姐,不美么?你若是敢说这话,咱们铁家族人可是一万个不同意!”
一阵起哄声,当即就在祠堂内响起来:“若说不美,便轰他出去!”
便是那当事人铁铮怜,此女也是娇滴滴着转过身子来,面向方束,还特意摘下了纱巾,欠身行了一礼,囗呼:
“妾身铁铮怜,见过胡郎。”
但越是如此,方束望着眼前的热闹场面,就是愈发觉得异样古怪。
且隐隐间,这伙人极像是想要以势压人,故意推着他走。
果然,那红娘调动这四下人等的情绪,忽然就又像是得了什么吩咐,连忙招呼着:“哎哟喂!诸位可悠着点,小哥可要羞红脸了。
来几个哥姐,快帮咱小哥一把。似这等新人喜事,还是得有人拉扯一把,等熟悉之后就好了。”说话间,她便点派了几个好事的男女,让彼辈朝着方束走来,并让彼辈一口一个“新姑爷”的先叫起来,哄着捧着。
而那铁家四小姐,此刻也似乎正面露羞涩,低头站着,但主动就跨出半步,做出了愿意和方束定亲的举动。
红娘走到了方束跟前,口中还出声:“今日只是定个亲,日后还有正事要办,小哥先不用这般拘谨。”只是她才走到方束跟前,便走不动道了。
因为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挡在了方束跟前,和武通一左一右,将方束遮蔽住。
这人正是大嫂铁铮楠,她出声:
“谁说今日,就要定亲了?”
这话声淡淡,但是一说出后,祠堂内本是热闹的场景,顿时就安静,且比武通刚才发话时,更要安静。特别是铁铮楠站在场中,她环顾着四周的好事者们,目光带着些许冷厉。
这让一些人等本能的察觉到了几丝不对劲,顿时就有些支支吾吾。
那些想要上手攀扯方束的人,也都是讪讪地收回了手,有些尴尬。
红娘脸上的笑容也是一僵,但还是强笑:“这、三小姐,今日可是喜事?若有其他事情,不妨先定亲了再说……”
铁铮楠见状,却是看都没有看这红娘一眼,而是先朝着一旁也是微皱眉的七长老颔首一番,便望向了妹妹铁铮怜:
“四妹。今日之事,过于急躁了?”
这话道出,铁铮怜脸上的神色微凝,她意识到自家这姐姐,应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此女身旁的贵妇人,闻言便要出声:“三丫头,今日可是喜事。”
但是铁铮怜及时叫住了自家母亲,并且朝着武通夫妇二人见礼:
“见过三姐、三姐夫。”
此女沉思片刻,缓缓出声:
“今日定亲之事,妹妹确实是有几分急躁了。但是此事实乃是天作,胡郎与别人不同,其初来铁家便能入了妹妹的闺楼,丝毫不受吾师所布阵法的牵绊,实在难得。
此事乃天意,还望姐姐,成全我与胡郎的缘分。”而这番话从铁铮怜的口中道出,颇是让四下人等诧异。
就连铁铮楠也是面色微变。
但她还是没有让开,只是冷笑出声:“妹妹这是在求我,还是在拿尊师来压我?话说咱家的老祖宗,可是尚在呢。”
铁铮怜听见,连忙出声:“姐姐误会了,我与胡郎一见如故,情难自禁而已,并无他意。”言语间,此女面朝铁铮楠再拜,单论举止作态,颇是诚恳。
这时,那贵妇人也是呛声:“正是!男未婚、女未嫁,这看对了眼,你这当姐姐的,该当为弟弟妹妹高兴才对。”
眼瞅着,这铁家人自己就吵闹起来,一众看客们面面相觑。
而在现场旁观的方束,心头则是微松。
今日之事虽然唐突古怪,但是有武通和嫂嫂两人在,且这两人皆是愿意替他撑腰,无疑都是有着担当,在拿他当弟弟看。
此番的铁家之行,倒也不算太亏。
不过,似这等关乎自己的事情,方束总不能只让两人出头,他才最应该站出来说几句话。
于是就在众人对峙间,一道清朗的声音便响起:
“非也非也,胡某虽然仰慕贵女许久,但初来乍到,只是误入楼中,并不知情。
且在下有疾,非为良配,委实是配不上贵女。”
方束坦然的站在场中,拱手道:“我虽未婚配,但元阳已失,且兼修房阵二道,只擅御女不擅娶妻也。”
这话一出,现场的一众人等,面色顿时就古怪,甚至还有人忍不住噗嗤就笑了起来。
包括那铁铮怜母女,两人本来已经是计较了许多搪塞、忽悠的话,且还想好了如何用那七长老来压阵。但骤然听见“元阳已失”、“只善御女不善娶妻”几个字,一时也是脑子发懵,不知该如何说道。“这、这……”即便是那最能说会道的红娘,这婆子刚欲道出“元阳算个什么”,但是又念及铁家四小姐的身份,硬生生的将这话憋了回去。
这铁家人乃是丹成仙族,哪怕曾今有过嫡女和护院相好的先例,现如今也是那铁家四小姐,上赶着要定亲,火急火燎的。
但是这等事情,乃是铁家的家事,可不该由她一个红娘来说道,省得惹祸上身。
一时间,祠堂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四下人等颇是安静。
刚才放炮欢呼时有多热闹、多喜庆,眼下时分便有多局促尴尬。
武通和铁铮楠两口子,他俩同样是愕然,未料到方束会这般回绝,二人一时间是欲言又止,只能都将目光看向方束。
反倒是方束其人,他在说出这番话后,敏锐的察觉到那四小姐铁铮怜看向他的目光,骤然就从刚才的“满心欢喜”,变成了冷色。
不过愈是如此,方束的心头就愈发松了口气,他面带歉意,但大大方方的望着此女,毫不避开。如此情景,方束已经是确定,这铁家四小姐铁定是在算计于他。与其再于对方拉拉扯扯,不若干脆痛快的扯着对方下水,一并戏谑此女一番,彻底坏了这定亲之事。
至于这等事后的影响,反正他是男儿,些许花名罢了,此番自污之举也算是给了铁家一个借口,即便是事后会受些磋磨,但也好过一步步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落入了算计中。
铁家祠堂内。
铁铮怜的面色变幻不定,目光冷冷的望着方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