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家四小姐冷视着方束,目中竞一时还带上了恨恨之色。
但是此女并未真个面露厉色,而是双目微红,望着方束,出声:
“妾身自是见郎君心喜,故而急躁了些。至于之所以这般,也有些迫不得已的缘由。
等到郎君与我定亲,妾身自会相告,好生赔罪。但是郎君为何非要视妾身为敌寇,竞然这般辱我?”如此作态,让四下的人等瞧见,顿时都是面色动容,无论是男女,都是心生不忍。
“就是,被我铁家四小姐看上了,竟然还这般推三阻四。”
“说什么是误入楼中,这不成心添乱不成么?”
便是那被邀请前来的铁家七长老,其人也是面露凝色,皱眉打量着方束,目中露出了不喜之色。毕竟今日在场的人等,可都是铁家人或是和铁家相关的人等。
而方束一个外人,竟然还拒绝了这等定亲之事,不管缘由如何,此事说出去了,终归也是落了铁家的脸面。
于是乎,现场还有人呼喝:
“汰!你这竖子,既然闯入了闺楼,便是不想定这亲事,也得定下。”
言语间,竟然还有人不知真是出于义愤填膺,还是被人暗中撺掇了几句,竟然跨步上前,要抓住方束。好在这时,武通和嫂嫂铁铮楠两人的面色都是沉下,齐声呼喝:
“放肆!”
啪啪,那些涌上前来的人等,全都被一阵气劲给掀翻,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铁铮楠用眼神安抚着方束和武通,让两人将此事交给她。
其人走出来,面上继续带着冷笑:
“四丫头!都是铁家的儿女,你在这里给老娘玩什么把戏。
自从你归家以来,所见的儿郎何止百名,这仙城里面有名有姓的年轻筑基、筑基种子,你可都见过了。族里来个年轻男儿,就先往你那朱楼里面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铁家的楼阁是红楼呢。”铁铮楠毫不客气的又道:
“今日我这弟弟,就是误闯了你这闺楼,至于后果如何,自有姐姐帮他一并承担。
你要何赔偿,与我这个当姐姐的说便是。但是今日这定亲,就此作罢!”
这番话,铁铮楠说得是斩钉截铁,丝毫不留余地。
对面的铁铮怜站在场中,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的三姐姐,似乎不敢相信自家的姐姐,竟然乐意于帮助一个外人站队。
此女有些生涩的出声:“三姐姐,我知你素来不喜妹妹,但这关乎妹妹的终身大事,你、你……”一旁的那贵妇人也是看不下去,当即就扯着嗓子,呼喝:
“好呀!三丫头,你现在愈发的向着外人了,尽欺负咱们铁家人。”
其声色尖细,一副当场就要撒泼打滚的模样。
眼瞅着现场的闹剧,便要越闹越大。
最后还是那七长老面色一沉,喝道:
“够了!都成何体统。”银发老者环顾着场中,一股九劫地仙的威压,让所有人等都是呼吸一沉,一时说不出话来。方束也是面色微变,明显的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冷意,自己明显已经是不受这铁家长老的待见。但越是如此,他对刚才所说的话,就更没有想要收回的念头。
都这般了,岂能再有回头路。
不过令方束心间微动的是,他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武通师兄,其人竞然默默地将身子朝着他挪了挪,且放出了身上的八劫气息,为他遮蔽住了那银发长老的威压。
七长老眯眼看了眼武通,但并未说什么,而是顾看那铁家四小姐:
“四丫头,我铁家虽是大族,注重些脸面,但是你既然谈及师尊,非说是什么天作之合。
老夫也厚着脸皮,且再问你一句,你还想要和此人定亲否?”
这话道出,嫂嫂铁铮楠和师兄武通两人的面色都是微变:“七老!”
银发长者头也不回,只是朝着两人伸手一摆,示意两人先不要开口。
那四小姐铁铮怜闻言,她的面上更是泫然带泣,欠身下礼:
“回七长老。
虽遭郎君误会,但还是望能解除误会,与郎君修好。”
话说完,她又朝着方束拜下,口中道:
“妾身万错,只求郎君勿要因贱妾而自污,毁了自家名声,免得妨碍了郎君今后在城中的修行课业种种。”
方束听见这话,眉头微挑。
此獠这话,究竟是在致歉,还是在暗中威胁于他。
那银发长老则是凝视着方束,开口:
“外地小子,你能来我仙城、入我铁家,已然是幸运。
今日既然得我铁家贵女看重,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来,老夫也不偏袒自家人,定当尽力满足于你。”顿了顿,其人还道:“还有,当个什么记名弟子,要当就当内门弟子。老祖那边,老夫自会拉下脸皮去替你说道。
指不定看在四丫头师尊的份上,老祖直接允你个嫡传弟子的身份,方便你俩门当户对也说不定。”这等话出现在了众人耳中,让不少人都是惊讶地擡起头。
丹成嫡传,哪怕只是个假名号,那也是难得可贵。就算是对于铁家族人来说,那也是一步登天了场中有人紧盯着方束,心间正在暗暗琢磨,方束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在故意地卖弄,自擡身价。而那铁铮楠两口子,或许也是在和此子一唱一和,故意为之。
毕竟“元阳失没失”这等事情,倒也很容易就能检验。只要能够验明真假,刚才那番话,便只是个玩笑话了。
孰料方束听见了这等威逼利诱的话,面色依旧是无动于衷。
其人沉着气,扛着那九劫地仙的威压,自行就从武通夫妇两人的身后走出,朝着那银发长老大拜:“回长者,此间虽好,但胡某乃是荒唐之人,已是不堪在此久留。
且在下适才所言,并非虚假。”
这话说出,银发长者的面色不愉。
其人当即就轻喝:“好!你这竖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筑基,又连我铁家女都看不上,且让老夫来看看,你身上的元阳究竟在与不在。”
话声说完,对方的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方束的跟前。且其气息,直接威压于方束,意图敲打一番。
方束的面色微变,瞧见对方伸手捉来,他可不会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拿捏,而是扛着威压,猛地一甩动袖袍,将一道真气打了过去。
砰的!一老一小顿时交手。
铁家众人瞧见方束竞然敢在铁家内动手,一时也都是惊怒:
“大胆狂徒!”
只是下一刻。
那银发长者并未回击,而是面带疑惑,望着方束,颇有几分迟疑。
此人既是疑惑于方束的根基竟然这般浑厚,明明初入筑基而已,真气的性质都还未发生变化,却能不畏自己,可从真气上看,这厮又的确是元阳已污,并非童子身。
不只是此人如此愕然,一旁那站着的四小姐铁铮怜。
其人并未和方束交手,但是明显也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脸上骤然就露出了浓浓的失望之色,且愤恨之色溢于言表。
七长老其人迟疑着,看向了此女,有些不知该如何说道。
铁铮怜冷冷地望着方束,好似要将方束牢牢记下。
此女本欲脱口喝骂,训斥方束几句,再懒得瞧这腌膀之人半眼。
可转念间,铁铮怜又想起自归家以来,自己的确是已经见过上百个的青年才俊,却从未遇过似这般合适的“替身炉鼎”。
那些人或是身份合适,方便拿捏,但却气运不足,不堪为用;或是气运充沛,但却身份不差,自有根基,要么是大宗嫡脉、要么是真仙传人,绝非她能轻易算计招惹的。
还有的,则是两样都差,就好似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反倒是此子,虽然元阳已失,娶之会丢了脸面,极为膈应,还会妨碍科仪,但是除去这点之外,此子是哪哪都适合,便是模样也生得颇为俊俏。
如果今日将此事说死了,等她日后着实是找不到人选,再想来寻,将就着用之,只怕会更加难办。于是此女按捺下了心间的厌恶,一字不说,只是朝着那七长老拱手,随即拂袖而去。
“这……”见铁铮怜自行离去,其余人等,也都是或多或少的猜出了些什么。
那贵妇人更是面色铁青,恼恨不已,但她只是用眼神瞪了方束几眼,便连忙追上自家女儿。嘈杂间。
铁家七长老也是拂动袖袍,一字未说,自行便消失在了原地。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间,不敢多说些什么,纷纷是明智的退去。
今日这场闹剧,就此作散。
很快的,祠堂中就只剩下方束本人,以及武通两口子。
后者同样是面色古怪的看着方束,明显也是有些诧异。
他俩无疑也是对方束刚刚“婉拒”的话存有怀疑,没太信方束口中的“元阳已失”。
倒是方束本人,则是心头彻底一松。没料想,这铁家人竞然这般的跋扈,还非要验明他的身子。
若非他真个是失了元阳,难不成今日真就要被强行的招为上门赘婿,和那女子定亲了么?
收拾着心思,方束朝着自家的师兄和嫂嫂两人,面露谢意,拱手作揖。
“多谢兄嫂相助。”
“哎,这叫什么事啊。”师兄武通口中轻叹。
嫂嫂铁铮楠朝着方束点了点头。
沉吟间,其人开口出声:“胡师弟勿忧,你既然是武郎的师弟,便是自己人。今日倒是我铁家唐突了,内里自有我打理,你无须在意闲杂人等的话。”
言语间,此女眉头微皱:
“只是如今既然发生了这等事情,你俩今日前来,想要挂靠在族内,拜得老祖为师尊的事情,只怕是不好为之了。”
听见这话,方束和武通的思绪一时回转,两人的面色也都是沉下。
没错,所谓的定亲不定亲的,本就不是两人的意图。
方束今日前来铁家,意图乃是当上铁家的一方食客,受些供奉,并且得个丹成真仙的记名弟子身份。有了名分后,他便算是在仙城有了靠山,自可从容的彰显出道脉身份,走上修行正轨。
可现在被那铁铮怜一搅和,此事尚未开头,便已然是终止。
即便武通师兄和嫂嫂两人,还能给他弄来个记名弟子的身份,方束如今也是不敢在铁家内做客了。念头转动间,方束的心间也是轻叹,但是面上还算平静。
他含笑的冲着两人再次拱手:
“虽然错过了这份机缘,拜师未成,但是能得师兄和嫂嫂的遮蔽,亦算是机缘也。”
方束正色的朝着那铁铮楠一礼,传音:“方束见过嫂嫂。”
铁铮楠听见方束的真实姓名,面上微讶了一番,但也是明白方束的心意,对方这是正式认下她这个嫂嫂了。
此女看向方束的目光,不由就柔和了几分,笑道:“自家人,还这般客气作甚。”
随即,铁铮楠沉吟着,忽然道:
“虽然老祖这边已经不便拜师,但是师弟你这般年轻,且根基浑厚扎实,听你师兄说,还擅长阵法一道以你的资质才干,想要在城内谋一丹成弟子的身份,倒也不算难事,且听我一一道来。”
方束闻言,心中大动,顿觉峰回路转,他当即就出声:
“嫂嫂请讲!”
很快的,铁铮楠便将瀚海仙城内的一应丹成真仙情况,有条不紊的给方束讲出,让方束对仙城的局面有所了解。
其中还涉及了部分隐秘之事,甚至是包括丹成真仙之间的欢喜冤仇,各自阵营种种。
一时间,方束是豁然开朗。
他真个觉得,此番虽然和铁家失之交臂,但能在城中得此一兄一嫂,着实是幸运。
须知似这等隐秘事情,可不是在坊间打听就能打听清楚的。若非世家子弟,绝难了解这多。不说他了,就连一旁的武通师兄,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啧啧称奇。
很显然,有些事情,铁铮楠嫂嫂压根就没怎么对外说过,应是今日为了安抚方束,这才一口气的道出了这多内情。
听了许久,方束的心神顿时就从刚才的阴私小事中跳出,只觉心胸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