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烟仙家,一脸凝重的看着方束:
“这金玉满堂的九劫真火,虽然有助于瀚海仙家修得那劳什子日光神水,但是其修炼过程亦有难关。那便是一旦未能定住体内的真气,则可能反会被九劫真火吸去真气,甚至连即将炼成的日光神水,也会被吸走。”
这老头摇头道:“如此情况,堂内的诸多丹师都已经是被下了禁口令,不得外泄。且在与人签订契书时,诸多条款上也会支支吾吾,不甚详细。
哪怕到时候,真有仙家察觉出了不对,堂内也早就备好了说辞,会说乃是各个仙家的根基不稳,差点引火烧身,反而是堂内的真火,帮忙消去了火气,救了一命……”
方束仔细听着,面上的冷色更甚,笑道:
“如此说来,我等在这里修炼真气,反而是帮忙在喂养这堂内的真火,还要谢谢“救命之恩’了。”金烟仙家迟疑了几下,点了点头。
对方随即又低声言语了几句:“不过此事,方道友你可千万别透露出去了。
金玉满堂之所以敢这般行事,自然是颇有依仗的。便是在仙府之内,上面指不定也有人护着。”金烟仙家还道:“再说了,如此修行,也只是窃取些真气神水罢了,并未害命。甚至真要说实话,在此地熬炼一段时间,修行者对于日光、真火种种的抗性,还真个会提升不少。
且堂内也晓得,不可真个将仙府弟子充当苦力的道理,往往会择选其中的一个幸运儿,让之多享受些好处,甚至能够采摘他人的神水真气入体,增长道行。”
方束闻言,也是点头:“金烟前辈放心,我自是晓得轻重。”
一并的,他也是目光闪烁起来,暗忖:
“以同行外府弟子作为耗材,汲取其体内辛苦熬炼而出的真气神水,好方便自家凝练,这便是那柳无性的打算么?”
不得不说,如此算计,还当真颇有几分可行性。
且外府弟子,年年都有新人进来,哪怕是他们这一批人等,日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退出了此地。那柳无性也还能再证骗一批新人过来。
更关键的是,根据金烟仙家的说法,众人在修行之时,皆是在借助那九劫真火的火气,柳无性只是因为得了堂中的指点,方才能多多的吞吐火气到自己身上。
若是有人也能堪破其中的玄机,自是也能与之分润,多多汲取一番在身,甚至是反过来,还可能将那柳无性体内的真气神水也给褫夺掉。
方束此刻所思忖的,便是他要不要虚与委蛇一番,掺和进去,然后趁机分上一杯羹,让那柳无性的辛苦算计,最终为他作了嫁衣裳!
“我有道虫之脉在身,或可洞悉此地的真火运转之妙,且还能有金烟仙长为我策应。哪怕事败,也只是得手不成,反被驱逐。”
方束的念头跳动:“若是成功,则是那柳无性技不如人也!”
而在他思量间,金烟仙家见他沉默不语,目光沉沉,这老头儿心间一惊,很快就想到了以方束的胆子,指不定就是在琢磨着火中取栗之法。
果不其然,金烟仙家欲言又止间,便瞧见方束望着他,且面上微笑,开始更加仔细地询问,那金玉满堂中的九劫真火究竞是何来头。
金烟仙家咬了咬牙,终归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所知晓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吐出,且在心间做好了要配合方束冒险一番的心理准备。
大不了,丢掉这份活计便是。
但是孰料。方束听完后,却是闭目沉思一番,道:
“多谢前辈解惑。看来某与这真火修行,应是无缘了。”
“啊?”金烟仙家闻言一愣。
对方没有料到,方束问了这多,忽地又主动选择了放弃。
要知道,自打他在这金玉满堂任职以来,虽然未曾被仙府弟子瞧上过,但也是晓得,但凡是来此的外府弟子,没有一个会不想尝试的。
方束瞧见对方的异样目光。
他则是面上轻笑。
其人站起来,抖了抖袖袍,道:
“神水一物,乃至瀚海道统的起始之根基。借假修真倒还罢了,但谋夺他人之真气、神水,反补于自身,可是比服用外物修行,更是污浊。
此法,某不取也。”
这是方束及时的从急切情绪中脱离出来,定住了心神,没有因为眼前的小利,而迷失本心。金烟仙家处在静室内,顿时就面上怔怔。
他不由满脸唏嘘,且还颇是有些羞愧难言:
“若是我等六人当初,也能如道友这般沉得住气,又何至于有今日…”
说罢,这老头儿又开始提及五宗门人们近来在瀚海仙城内的处境。
他因为掌握外丹手艺的缘故,虽然是个失地筑基,但是也能在金玉满堂内打打下手,虽然劳累了些,地位待遇却还算是不错的。
但是其他几人可就不同了,特别是那玉面地仙。
此女出身皮肉庵,所擅长的仙学技艺乃是房中一道,可身为筑基地仙,总不能真个去做那等皮肉生意。但是离了此道,她玉面也只是瀚海仙城内的万名筑基之一,算不得多么出彩。
因此玉面地仙眼下,正在仙城内当上了牙人一类的角色,其表面上是帮忙牵线搭桥,乃至于用些魅惑小法术,忽悠恐吓一番炼气仙家们,好促进生意。
而暗地里,此女则是在寻觅着某些世家贵子,想要傍个跟脚不俗的仙家作为靠山,谋求个立足之地。方束听见这些种种,倒也没有笑那玉面地仙,只是口中道:“如此说来,玉面道友应是仍旧想要摆脱失地筑基的身份。”
金烟仙家闻言,口中嘟囔:“是这般又能怎,老夫反倒是怕她自诩聪明,在仙城内被坑骗第二回,到时候人财两空了。”
方束举起茶水,呷了一口。
这等事情,便不是他在意的了。
随后两人又是闲谈了一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要结束这场谈话。
末尾,那金烟仙家试探着,邀请方束:“我等六人,还有那几个筑基种子,每月都会在城中碰头一番。
道友可是要前来聚一聚?”
听见这邀请,方束沉吟着,并未拒绝,而是点了点头。
眼下情景,他与这六人的处境,已然是颠倒。
彼辈在仙城内,只是个失地筑基,而他方束则是瀚海仙府的弟子,且背后还有铁家嫂嫂帮衬。便是彼辈暴露了他道脉筑基的身份,也无法威胁到方束,只是会让方束提前进入许多人等的眼中罢了。不过方束还是出声交代了一番。
他似笑非笑道:“前辈且先不要透露方某的身份,等到时候小聚时,我再前去就是。”
金烟仙家微愣,但是旋即就拱手应诺:
“是,胡道友。”
见这老儿如此上道,晓得了他方束现如今对外并非是以庐山五宗背景厮混,方束面上的笑意更甚。话说虽然早在拜入仙府时,方束就自叙过真实跟脚,且这伙庐山逃人也在仙城内过的好好的,但是方束还是觉得,继续披着“胡木黄”的名号为好。
等到日后晋升嫡传了,更有靠山,那时再恢复本名,且招揽这伙庐山仙家充任爪牙也不迟。方束心间暗暗计较:“正好,一并也看看这伙人等的成色如何。看彼辈能否藏得住我这道脉筑基的底细。”
计较着,两人一同走出了静室。
到了静室之外,方束发现其余的外府弟子,竟都是已经迫不及待的便钻入了那炉鼎中打熬自身,只剩下他一个还干杵着。
一阵阵热力,席卷四下,扑面而来,让人浑身燥热,气血翻涌。
那负责看管火室的丹师瞧见了方束,当即就笑着走过来,持了个礼,然后就做出了邀请的动作:“这位道友,炉鼎已经温好,且入鼎中修行。”
孰料方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对着那丹师道:
“胡某有事,今日便不多待了,还请道友帮胡某转告柳道友一声。
告辞。”
话声一落,他没等丹师回答有所回应,就脚下生云,裹着桃花烟云,飘然的朝着火室之外飞去。“这……”火室丹师明显没有料到这一幕。
其人愣在了原地,还当即就瞥看向那金烟仙家,目中狐疑不已。
金烟仙家此刻则是满脸的苦涩,打了个拱。
好在方束老早就考虑到了这点,出来时就和这老儿交代过一番。
“管事明察,这可与我无干啊。”一道传音从金烟仙家的口中发出。
火室丹师听了几耳朵,顿时就晓得了方束是刚入仙府近月罢了,之所以离去,乃是年轻气盛,还想着再靠自己尝试一番。
“不自量力。”听见这话,火室丹师鼻子哼了哼,又冲着金烟仙家道:“难得碰见这等客人,算你没那福气了。
等他知晓自家不行了,再来堂中时,定是不会再选你了,省得会被你笑话。”
听见这话,金烟仙家的老脸更是苦涩,连连叹气。
不久后,等到那柳无性从炉鼎中走出,知晓了与之同来的六人中,竞然有人并未蹭着免费的火室炉鼎修行,当场就自行就离去了。
这人的面上也是一时讶然。
一并的,此人也是微眯眼睛,琢磨着方束是否是瞧出了点端倪,所以才这般果断离去。
“这人姓胡,是个擅长阵道的仙家……倒也有趣。”柳无性暗暗琢磨着,对方束多了几分兴趣。不过他也并未将方束太过放在心头上。
须知瀚海外府内,混子不少、奇人异事也是颇多,即便对方能够瞧破他柳无性的算计,也算不得多么了得之事。
只要此子不来扰了他的好事,也不在府中暗中宣扬,他自是也不会非要去拉了对方前来,逼迫对方就范此乃结仇之举,不值当、不可行。
就这样,方束厮混了几日才混个面熟的这伙仙家,顿时就又和他分道扬镳。
他返回了院落内,再次开始了自个一个人的苦修生活。
不过和此前不同。
眼下在他的小院中,已然是有一口丈高的铜鼎,摆放在了正中央。
且铜鼎四周还贴满了符纸,地上更有一道道沟槽,当中涌动着铁水似的赤红液体,灵气流转,隐隐呈现出了一方阵法的雏形。
此次的金玉满堂之行,虽然未见寸功,只见算计,方束也不欲采用外物相助,免得坏了自家的神水品质。
但是此行的见闻,还是让他触类旁通,认为金玉满堂的手段足以让他借鉴一番。
须知在他的手中,虽无九劫真火这等稀罕物,但是却有着一方八劫跟脚的阳火!
只可惜的是,在初阳地仙身亡后,这颗阳火的质地衰败,几乎快要跌落为七劫。
好在方束若是想要用它来辅助修行,却是绰绰有余。
反正此物乃是他“白捡”得来,便是用得消亡了,只要能够增进他的修行进度,那便是物尽其用。一时间,方束就在自家的小院内,参考着金玉满堂中的火室布置,开始尝试着给自个搭建火室。只是等到他真个动手后,却是发现这火室的布置,并没有他所设想的那般简单其间不仅涉及阵道,还涉及丹道、水火等种种。
即便他有道虫傍身,足以洞悉机理,但一时也是难以掌控其中精妙。
方束自行尝试多次后,果断的选择主动联系上金烟仙家,让这位擅长黄白外丹的老手艺人,帮自己斧正一番。
其间,他还以胡木黄的身份,与其他四宗地仙,及那四个筑基种子也顺带着见了一番。
小聚中的些许小插曲无须提及。
倒是彼辈比方束所料想的要识趣,在知晓了方束现如今的名号后,一个个的只是愣了愣,当即就改口,口呼“胡道友”、“胡前辈”,绝口不再提方束的本名。
如此一来,方束时不时便与这些故人聚聚,耳目算是变多了。
再加上有金烟仙家的帮衬,半年左右,他的火室便已是搭建成功,其以阳火为种,炉鼎为器,烹炼自身,修行之事算是彻底地走上了正轨。